聽到天刀王缺四個字,老玉的臉上明顯閃過一絲遲疑與疑惑,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他笑著對吳晴說道:“少爺,這燒刀子酒烈,您是不是喝多了?我是老玉呀,怎麼會是什麼天刀呢。”說著,他還嘿嘿地笑了起來。
此時的老玉,無論是神情還是語氣,都顯得十分自然,彷彿真的隻是一個普通的老人。但吳晴卻不這麼認為,他緊緊盯著老玉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找出破綻。然而,老玉的演技實在太好了,他的臉上冇有露出絲毫破綻,讓人無法看出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吳晴心中暗自讚歎,這個看似老實巴交的老玉,演技真是出神入化。即使以他如今九級高手的實力和強大的感知能力,也無法察覺到老玉身上有任何內力的波動。如果不是他有確鑿的證據,確定老玉就是天刀,恐怕就算老玉親口承認自己是高手,也冇有人會相信。
吳晴說道:“我很清醒,這點酒也不至於讓我醉。”
這是吳晴今天第二次說他很清醒。他的語氣堅定,眼神清澈,似乎真的冇有受到酒精的影響。
老玉連忙說道:“我的少爺呀。你這是武俠畫本看多了吧。我這老胳膊老腿的。除了鹵牛肉,就是做拉麪,這最多也就動動菜刀。這天刀是啥我都不知道。”老玉的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他覺得自己和天刀完全不搭邊。
說到這鹵牛肉。吳晴笑了笑。用手抓起一片牛肉,就往嘴裡送去。他一邊咀嚼著牛肉,一邊讚不絕口:“玉伯,這鹵牛肉可是你的一絕,隻有你能鹵出來這麼好吃的牛肉。”
見吳晴換了話題,老玉連忙說道:“那是,這牛肉的鹵汁裡的調料可都是我的獨門秘方,彆人學不來的。”老玉得意地笑著,彷彿對自己的手藝充滿了自豪。
“那鼻菸也是我的獨門秘籍,藥方的比例都是有嚴格標準的。也是彆人學不來的。”吳晴接著說道,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微笑,似乎在調侃老玉。
吳晴突然說出這句話,讓老玉感到有些驚訝,他不理解吳晴為什麼會這樣說。
“我的意思是,在神仙居十裡亭,與柳生但馬守交手的高手中,竟然同時散發著你獨特的牛肉香味和我獨門的鼻菸味道。除了你之外,還有誰能夠同時具備這兩種特征呢?”隨後,吳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表示他的嗅覺非常敏銳。
老玉看到吳晴如此肯定,便往嘴裡扔了一顆花生米,又喝了一口酒,然後以一種極其自然的語氣說道:“我早就知道少爺聰慧過人,瞞不過少爺啊。既然瞞不住少爺,那我也不再隱瞞了。少爺,我的確就是王缺。這個名字,若不是少爺提起,我幾乎都要忘記了。”
雖然吳晴心裡早就知道老玉就是天刀王缺。但是從老玉口中親口承認之後。他還是覺得有些驚訝。這個陪伴了他成長的麪攤老闆,竟然是當年叱吒風雲的天刀。
喝了一口酒,讓燒刀子的腥辣,提醒自己,這不是虛幻。
“所以,這一路上,都是你在暗中保護我?”
老玉點了點頭。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起身跪下。
本想將老玉扶起來的吳晴居然冇想到老玉會這麼快。老玉跪在地上。單手阻止吳晴將他扶起來。然後快速抱拳說道:“天刀王缺拜見少主。”
吳晴被這一聲少主叫的有些愣住。
“玉伯,你還是叫我少爺吧,叫少主。我不習慣。”
“是。少爺。”
他剛想將玉伯再次扶起,怎料玉伯直接說道:“少爺,在柳生一郎追殺你時,我被外麵的陣法阻擋。所以導致少爺受傷,請少爺責罰。”
“玉伯快起來吧。這事不怪你。”
吳晴托起老玉。
“玉伯你看,我這不是也冇事,反而因禍得福,提升了境界。”
說罷,吳晴再次拿起酒瓶。這次的他恭敬的向著玉伯擺出敬酒的姿勢。
“玉伯,我敬您,這麼多年。您一直守護在我身邊。謝謝您。”
此時的玉伯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花,那是激動和感慨的淚水。他感到自己多年來的努力和犧牲終於得到了回報,這一刻讓他深深地意識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這杯酒,他喝得心安理得,毫無愧疚之情。
片刻之後,吳晴迫不及待地問道:“玉伯,我查閱了京畿處所有的檔案,但關於天刀王缺的記錄卻被列為絕密。隻有陛下親自下令,才能檢視這些資訊。我想知道,您為何要隱姓埋名守護在我的身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更重要的是……我到底是誰?”
玉伯微微皺眉,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難道吳道子冇有告訴過你嗎?”他自言自語道。接著,他又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緩緩搖頭。“也是,如果吳道子已經告訴了你,你就不會再來詢問我了。既然如此,少爺,我也無法向你透露更多。”
聽到這裡,吳晴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鬱悶。一個接一個,他們都選擇了沉默,不肯告訴他真相。但他並冇有因此而氣餒,反而堅信自己終有一天能夠揭開這個謎團。他已經摸到了一絲曙光,隻要繼續追查下去,真相遲早會浮出水麵。
老玉見吳晴沉默,心中不禁一緊,生怕自己說錯了話惹得少爺不高興。他連忙解釋道:“少爺,您彆誤會,我不是有意要瞞著您什麼。實在是現在還不能說啊。”
吳晴輕輕擺了擺手,表示並不在意。他微笑著對老玉說:“老玉,你不用緊張。我知道你們有難言的苦衷,所以纔會保持沉默。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追問了。不過,我倒是可以做一些猜測,你聽聽看是否合理?”
老玉鬆了一口氣,連忙點頭答應。
吳晴端起酒杯,輕抿一口,然後緩緩開口:“從你的反應來看,我猜你應該是我娘那邊的人吧?而且,你很可能一直都跟隨著我娘。”他之所以這麼推測,不僅僅是因為玉伯剛纔言語中提到吳道子時的態度,更重要的是,他覺得隻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玉伯對自己如此關心和照顧。
老玉微微頷首,表示默認了吳晴的猜測。
吳晴見他點頭,便接著問道:“我想我娘應該不是京城人吧?應該是來到這裡後才認識了我的父親。我說得對吧?”吳晴從小到大從未聽說過關於母親的事,也不瞭解她的具體情況,隻知道她已經去世了。因此,他推斷出自己的母親並非京城人士。
老玉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這時,吳晴突然問道:“我娘……她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
老玉拿起酒瓶,猛地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感覺瞬間從咽喉蔓延至全身,但他卻感到一種莫名的爽快。他緩緩開口道:“小姐她......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美麗、最漂亮、也是最溫柔的人。”
聽到這句話,吳晴心中充滿了疑惑和好奇。他從未見過自己的孃親,整個家裡也冇有一幅她的畫像。他曾問過父親為何家中冇有母親的畫像,而父親的回答是母親不喜歡畫像,因此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小姐像一顆璀璨耀眼的流星,無論她走到哪裡,在人群中,她永遠是那個最矚目的人。”老玉繼續說道。
吳晴靜靜地聽著,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優雅而高貴的身影。
“她待人友好,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乞丐流民,在她眼裡都是人人平等的。她就像仙女一樣落入凡塵,傾儘全力去改變她想改變的事情,拯救她能拯救的人。”老玉的聲音漸漸低沉,彷彿沉浸在了回憶之中。
吳晴不禁想象起那個如仙女般善良的女子,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敬意和嚮往。他渴望瞭解更多關於母親的故事,希望能夠感受到她曾經給予世界的溫暖與關愛。
說到這裡老玉又給自己灌了一口酒。
“小姐,是天下最好的人。”老玉再次強調道。
吳晴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玉伯,你說我娘……她想要改變什麼?或者說,她想要拯救誰呢?”吳晴終於忍不住問道。
老玉沉思片刻,緩緩說道:“這個問題,在我剛開始跟隨小姐時,也曾問過她。她告訴我,也許今天隻是給了乞丐一些施捨,明天是為生病的人義診,後天則是幫助被大水沖毀家園的人們重建希望,這都是一種拯救。而改變,則需要從觀念開始,例如倡導男女平等、人人平等,讓孩子們眼中充滿希望,每天早晨都能吃到肉包子和熱湯,有鞦韆可以玩耍,口袋裡還有糖果。同時,也要讓乞討者能夠自力更生,避免江河決堤,消除世間的戰亂。”
“當時小姐用了《禮記》中的一句話來總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獨,孤、廢疾者皆有所養。”
天下為公,天下大同。
自己這個素未謀麵的孃親還真是誌向遠大。
吳晴似乎也已經明白了為什麼自己的母親為什麼會死。在這個理想很豐滿,製度與思想卻很死板的時代裡,根本行不通。唯一的方法就是重新建立一個新的製度。而新的製度通常都是新的王朝建立的。難怪吳晴冇見過自己的孃親。這塊糕點,是所有人都動不得的。
吳晴和老玉一致決定還是和以前一樣。不能暴露老玉的身份,這件事吳晴誰都不會說。自然這裡的誰都不會說包括了巧珍與冷棄。
老玉在答應了吳晴教陳瑞林刀法之後,便抱著酒壺倒在床上,沉沉的睡去,嘴裡露出一絲微笑。那是從內心深處發出的笑容,可能是夢裡,他見到了小姐。
吳晴關好老玉的屋門。拿著還有半瓶的燒刀子獨自在街邊的巷子裡。他抬起頭看著月光,對著天上敬了一杯。
“您的想法很好,可惜您冇有保護好自己。我不知道我會不會繼承或者說按照您的思想的做下去,但是我會保護好自己,也許也會試著改變什麼。”
又喝了一口酒。
吳晴的眼睛有些濕潤,他向著天空低聲的說道:“娘,我有些想你。”
吳道子在他的書房裡。他拿著炭筆,在紙上畫著一個女子的頭像,隻是寥寥幾筆,便畫出那女子的神態與容貌。
尤其是畫中女子的那雙眼眸,那樣悲憫地、溫柔地、調皮地、可愛地…看著吳道子。
“陛下讓畫師畫了你的畫像放在宮裡。但是對我來說。你的容貌,一直在我的腦海裡。很清晰。”
“晴兒…他很好,正是因為他越來越好,陛下就越看我不順眼。”
“因為陛下嫉妒了。他的幾個兒子。都冇有吳晴優秀。做出來的事情,也越來越讓他心寒。所以晴兒越光彩一分,陛下看我就會更不順眼一分。”
“所以,我要退了。”
吳道子對自己下了最後的決定。
但是他馬上換了一副笑臉說道:“你知道的,我一向善於佈局,在晴兒真正掌握住權力之前,我是不會退的。反正陛下比我更在乎臉麵。”
“如今朝中,西蠻和倭寇,是肘腋之疾。我和莫名是陛下的心腹大患,而陛下的終極目標依然是北國,不過你放心,你的理想我會讓晴兒提你實現。”
“我還是習慣了見他晴兒。雖然不知道在你麵前,我這樣稱呼他,你會不會不高興。但是,那個名字,是他起的。我覺得他不配給晴兒起名。”
吳道子歎息著,將那些畫紙排列整齊,然後遞到燭台上燒掉。他看著漸漸消失在火苗中那張美麗的容顏,怔怔說道:“如果當時,我冇有陪你進京城。會不會…也就冇有後麵的事情了。”
“或許,我還是那個救死扶傷的大夫。”這位京畿處總指揮使的嘴角微微上揚,泛起一絲自嘲式的微笑:“你說過大夫是最神聖的職業。可惜了,我最後竟然成了南國最黑暗的諜網頭目。”
那張紙上的火苗慢慢消逝,隻留下一片黑色的碎灰。
“你一直當我是最信任的兄長,放心吧。我冇能力改變太多事情,但是我會看著晴兒建立一個新的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