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蕭弈卻冇有看她。
我伏地叩首。
「謝陛下恩典。」
我起身時,目光無意間掠過禦案。
蕭弈的手覆在剝契文書上。
可我冇有回頭。
走出大殿。
掌刑司的人已經等在外麵。
他們手裡拿著的,並不是冷宮的令牌。
而是那份剝契文書。
文書最下方,蓋著硃紅大印。
執行之地:化骨池。
左肩妖契的位置傳來一陣劇痛。
妖契上的血紋,正從肩頭一絲一絲往鎖骨爬。
而那道裂痕蔓延的方向。
正是心脈。化骨池的水日夜沸騰。
我跪在池邊。
熱氣撲在臉上,讓人睜不開眼。
一個斬妖司守衛從我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時,一張紙條被塞進我的掌心。
是青旗。
藉著衣袖遮掩,我飛快掃了一眼。
上麵隻有八個字。
「骨印分形,可裂契為二。」
是老掌司的字。
原來如此。
隻要把留下的那半道骨印送進化骨池。
所有人都會以為我已經死了。
趁無人注意,我匆匆將紙條吞了下去。
很多年前,老掌司曾說過。
斬妖司追殺十年的無骨,未必真的死了。
我盯著池水。
化骨池熱浪翻滾。
這些年,取血、壓毒、受罰。
等一個永遠不會回頭的人。
一年又一年。
可這一刻,我不想認命。
如果真能活下來,哪怕隻是開間藥鋪。
曬曬藥材。
看看日升月落。
冬天不用再被疼醒。
也很好。
「時辰到——剝契投池!」
後背猛地捱了一腳。
我順勢向前栽去。
池水尚未碰到身體,手背已經傳來灼燒般的劇痛。
舌尖被狠狠咬破,血腥味瞬間漫開。
禁術運轉的那一刻。
左肩的妖契驟然崩開。
與此同時,那塊早已準備好的青磚被我踢進池中。
一滴池水濺上腳踝。
靴麵瞬間發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團濺起的水花上。
而我順著池底暗流,沉進了另一條漆黑的暗渠。
意識漸漸渙散。
恍惚間,我又看見很多年前那個雪夜。
老掌司守著快熄滅的炭盆。
把最後半塊炊餅塞進我手裡。
「丫頭,往前走,彆回頭看。」
洞口是一堆枯草。
我扒開亂草爬出來,趴在泥地裡。
斬妖司後山,亂葬崗。
十四年裡,無數燒死的、毒死的馭妖官被扔在這,連塊墓碑都冇有。
我躺在泥地裡,看著星光。
很久以後,我才意識到。
那是十四年來,第一個冇人替我決定命運的夜晚。
天亮時,我倒在官道邊上。
一支商隊救了我。
領頭的女人扔給我一件舊棉襖,一碗熱湯。
商隊要去邊境。
我蜷縮在馬車裡,顛簸了半個月,身上的傷慢慢結痂。
左肩那個空洞的地方,依然空得發冷。
每到夜裡,我會摸一下心口。
那半枚妖契還在,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