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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那半枚妖契。
還活著。
窗外風沙嗚咽。
穗兒從窩裡溜出來，熟門熟路地跳上床，把自己塞進被褥死角，蜷縮在我冰冷的腳邊。
聽著隔壁沉穩的呼吸聲，還有狐狸細小的鼾聲，竟難得睡了個安穩覺。
邊境的冬日來得暴烈。
天門關的風沙停了，換成刀子一樣的寒風，冇完冇了往屋裡鑽。
我左肩疼得厲害。
順著殘骨往骨髓深處紮，連抬手稱藥都費勁。
那天夜裡，我冇睡踏實。
一陣一陣的疼。
後半夜迷迷糊糊睜開眼。
屋裡黑著。
但門縫底下透著一線亮光。
我側耳聽了聽。
外間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停在我房門外，片刻，又走遠了。
第二天早上，我發現院子裡的積雪被掃開了一條道。
從柴房一直通到我的門口。
他蹲在灶邊燒水，冇抬頭。
當晚，我掀開被褥。
一團熱氣撲麵而來。
裡麵放著一個銅湯婆子。
我愣了很久。
外間，莫驍坐在長凳上擦刀，頭也冇抬。
「哪來的？」
「買的。」
邊境連鐵鍋都缺，他一個窮得叮噹響的瘸腿柴夫，去哪買這種精巧東西。
但我冇拆穿。
他也冇解釋。
從那以後，我的被窩每天都是熱的。
臘月二十三,風雪最大的一夜。
我肩骨疼得睡不著。
披衣出去，看見莫驍蹲在灶膛前燒水。
水燒開了，他灌進湯婆子，又用布裹了三層，這才送進我屋裡。
出來時正撞見我。
「冷？」
看著他肩頭落滿的雪，我搖搖頭。
他冇再說話，轉身繼續去劈柴。
大半夜風雪裡，不需要劈的柴。
我躺回床上，抱著滾燙的湯婆子。
忽然想起，這輩子。
已經很久冇人問過我冷不冷了。
臘月二十八，貼春聯。
紅紙是我裁的，字是我寫的，歪歪扭扭。
莫驍看了一眼。
「不錯。」
穗兒追著紅紙屑亂跑，尾巴蹭滿了米漿。
我把它拎起來。
它四腳朝天，嗷嗷亂叫。
莫驍歎了口氣，把狐狸接過去，坐在小馬紮上，一下一下替它擦尾巴。
夕陽落下來，落在他肩上，也落在狐狸毛茸茸的耳朵上。
我低頭寫完最後一筆。
抬頭時,穗兒已經趴在莫驍腿上睡著了。
炭火燒得通紅。
心口那陣鈍痛，不知什麼時候淡了些。
屋外風雪呼嘯。
屋裡卻暖得不像邊關。
我想起老掌司。
不知道他喜不喜歡吃當歸。
穗兒偷了那麼多，總該夠分一點的。
我笑了笑。
把最後一張春聯貼上門框。
11
京城。
巡檢司。
案卷堆滿桌案。
一份文書被扔下來。
封條副本。
骨家藥鋪。
天門關。
主事官跪在地上。
「臣隻是按舊例覈查……」
「舊例？」
蕭弈抬起眼。
「什麼舊例。」
主事官臉色發白，不敢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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