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海花了一大筆錢,找了全城最頂級的私家偵探。
他要查。
他要知道,薑願和她那個該死的媽,這七年到底是怎麼過的。
他潛意識裡還固執地認為,自己當年雖然跑了,但留下了一套老破小。
她們母女倆,再怎麼慘,總不至於活不下去。
幾天後。
偵探把一疊厚厚的、彷彿還帶著血腥味的影印資料,摔在了他光潔的紅木辦公桌上。
“陸總,你要的東西。”偵探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為人察的鄙夷。
陸振海顫抖著手,翻開了第一頁。
那是一張照片。
我們租住的那個地下室的破木門上,被高利貸用紅油漆,寫滿了血淋淋的大字。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陸振海,再不還錢,就拿你老婆女兒抵債!”
陸振海的手一抖,翻到了第二頁。
那是我媽的病曆單。
重度抑鬱症,焦慮症,多次自殘行為記錄。
附圖裡,是她手腕上縫了十幾針的傷口,猙獰得像一條蜈蚣。
他想起七年前,那個溫柔賢惠,會為他煲湯,會等他到深夜的女人。
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
全是我。
為了還那些利滾利的債務,為了給我媽買最便宜的抗抑鬱藥,我去黑市頻繁賣血的結算收據。
一張,兩張,十幾張……
每一次的抽血量,都觸目驚心。
偵探的聲音在旁邊冷冷響起:“陸總,這個女孩因為長期極度的營養不良和失血,身體早就垮了。”
“婦科的檢查報告顯示,她已經閉經一年多,而且因為壓力和營養問題,大把大把地脫髮。”
“她才二十五歲,身體機能,比五十歲的人還要差。”
陸振海一直給自己洗腦,覺得她們過得再差也不會太差。
他甚至覺得,自己重逢後給了十萬塊,已經仁至義儘。
那些血淋淋的證據,像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臉上。
把他所有虛偽的自我感動,扇得粉碎。
他看到了最後一份檔案。
是一份醫院的內部通知郵件截圖。
發件人,是他的秘書。
收件人,是那家醫院的院長。
內容是:“按陸總吩咐,立即停止對302病房患者的一切特效藥品供應。”
落款時間,是我跪在他家門口的那天晚上。
原來,是我跪地求饒的時候,他另一隻手,已經發出了這條催命符。
“嗬……”
陸振海捂著胸口,喉嚨裡發出了野獸受傷般的乾嚎。
他猛地站起來,把桌上所有的檔案,所有的證據,全都撕得粉碎。
他像個瘋子一樣衝出辦公室,開著車,在路上瘋狂地超車、闖紅燈。
他飆回了七年前我們住過的那個破敗小區。
樓道裡,散發著一股常年不散的尿騷味。
牆上,那行紅色的油漆字跡,雖然已經斑駁,但“殺人償命”四個字,依舊像淬了毒的刀,刺進他的眼睛裡。
他再也站不住了。
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肮臟的樓道裡。
他抬起手,左右開弓,狠狠地抽自己的耳光。
一下,比一下重。
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光鮮亮麗的地產總裁,此刻,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哭得像一灘爛泥。
聲音絕望,又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