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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給失眠者的光 第5章

作者:薑知意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08 13:19:07

時間線:2024年6月27日—7月2日(項目啟動後第九天至第十四天)

項目進入正式創作階段後,薑知意的生活變得極其規律。

早上七點起床,喂年糕,煮咖啡,吃一片吐司。八點坐在畫桌前,一直畫到中午十二點。午飯是簡單的麪條或者昨晚的剩菜,吃完繼續畫。下午六點停下來,做晚飯,吃飯,看一會兒書或者老電影。晚上九點再畫兩個小時,十一點睡覺。

一天十個小時以上的作畫時間,手腕酸了就用熱毛巾敷一敷,眼睛累了就站在窗邊看看遠處的梧桐樹。

年糕成了她唯一的“同事”。它每天趴在她的畫桌上,用尾巴掃過她的手臂,提醒她該休息了。偶爾她會停下來,摸摸年糕的頭,跟它說幾句話——關於畫稿的構圖、關於顏色的選擇、關於巷子深處那個人影應該站在左邊還是右邊。

年糕從來不回答,但它的呼嚕聲是最好的白噪音。

週四下午,薑知意正在畫方向二的第三幅線稿——窗台上的茉莉花,她畫了四遍都不滿意,總覺得花瓣的弧度不對,太僵硬了,不像真的花,像塑料的。

門鈴響了。

她放下筆,揉了揉手腕,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男人,穿著白襯衫和深色西褲,手裡拎著一個很大的紙袋。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起來很和善。

“薑老師好,”他說,語氣很熱情,“我是沈總的助理,陳默。沈總讓我給您送點東西。”

薑知意愣了一下。她接過紙袋,往裡看了一眼——一個保溫杯、兩個餐盒、一個紙杯。

“這是……”

“下午茶,”陳默說,“沈總說您工作辛苦,要保證營養。以後每天下午我都會送過來,您不用客氣。”

薑知意打開保溫杯,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熱牛奶。餐盒裡一份是照燒雞腿飯,一份是蔬菜沙拉,紙杯裡是酸奶,上麵還撒了堅果碎。

她抬頭看陳默:“他……沈總讓送的?”

“對,”陳默點頭,“沈總特意交代了,說您畫畫的時候容易忘記吃飯,要盯著點。”

薑知意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站在門口,手裡拎著紙袋,心裡湧上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感動,也不是不好意思,更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謝謝,”她說,“幫我謝謝沈總。”

“不客氣不客氣,”陳默擺手,“那我先走了,薑老師您慢慢吃。對了——”他走到樓梯口又回頭,“沈總說牛奶要趁熱喝,涼了對胃不好。”

說完他就走了,留下薑知意一個人站在門口,手裡拎著紙袋,臉上是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表情。

她關上門,把紙袋放在茶幾上,坐在沙發上打開餐盒。

照燒雞腿的醬汁很香,米飯上撒了芝麻和海苔碎。沙拉裡的蔬菜很新鮮,油醋汁是單獨放的,她可以根據自己的口味加。

她吃了一口飯,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外賣。備註欄寫著“不要太辣,她好像不太能吃辣”。

那天的外賣是“沈先生”點的。

今天的下午茶是“沈總”讓送的。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機,打開和沈硯辭的私聊對話框。上一次對話還是前天,她發花插好的照片,他說“不用謝”,她說“那叫什麼”,他說“沈硯辭。或者隨便”。

她打了一行字:“下午茶收到了,謝謝。”

發完之後她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又加了一句:“以後不用這麼麻煩的。”

沈硯辭很快回了:“不麻煩。陳默順路。”

順路?薑知意看了一眼紙袋上的外賣單——送餐地址是淮海中路1258弄3號302。她在地圖上搜了一下這個地址到沈硯辭公司的距離,開車要四十分鐘。

順路?

她冇有戳穿,隻是回了一個“好”。

放下手機,她繼續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她注意到餐盒的蓋子上貼著一張便簽,上麵寫著一行字,字跡很工整,一筆一畫的:

“今天的雞腿飯是照燒味的,薑老師您吃得慣嗎?如果有什麼不喜歡的,可以告訴我,我讓陳默換。”

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

她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緊。

她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打了一行字:“他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樣?”

打完她又刪了。

然後又打:“他為什麼記得我的口味?”

又刪了。

最後她什麼都冇打,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吃飯。

但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

下午茶連續送了一週。

週一:照燒雞腿飯、蔬菜沙拉、熱牛奶、堅果酸奶。

週二:番茄肉醬意麪、水果沙拉、熱牛奶、蔓越莓曲奇(她最喜歡的口味)。

週三:日式牛肉飯、味噌湯、熱牛奶、抹茶蛋糕。

週四:三文魚茶泡飯、涼拌海草、熱牛奶、芒果布丁。

週五:雞肉凱撒沙拉、南瓜湯、熱牛奶、原味司康(配草莓醬和奶油)。

每一天都不重樣,每一天都精準地踩在她的口味上。

薑知意開始懷疑陳默是不是在她家裡裝了監控——他怎麼知道她喜歡吃蔓越莓曲奇?怎麼知道她喜歡茶泡飯?怎麼知道她吃司康一定要配草莓醬?

週五下午,陳默送餐的時候,她忍不住問了。

“陳助理,這些……都是沈總讓你點的?”

陳默靠在門框上,笑嘻嘻地說:“對啊,沈總每天下午兩點準時發訊息給我,說‘今天的下午茶可以送了’,然後告訴我今天點什麼。”

“他……每天都點?”

“每天都點。而且——”陳默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秘密,“薑老師,我跟你說,沈總以前從來不關心這些的。以前合作的設計師,他連人家叫什麼名字都記不住。但對你,他特彆上心。”

薑知意的手指攥緊了紙袋的提手。

“他讓我查了你喜歡的口味,”陳默繼續說,“還讓我去你常去的那家麪包店買蔓越莓曲奇,說那家的最好吃。對了,牛奶一定要熱到多少度來著……六十五度?他說太燙了傷胃,太涼了不好喝。”

薑知意站在那裡,聽著陳默一件一件地數,心裡那個被柔軟東西撞了一下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陳助理,”她打斷他,“他……沈總他對所有合作方都這樣嗎?”

陳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種“我知道什麼但我不說”的笑。

“薑老師,”他說,“我跟了沈總三年,從來冇見他給任何人點過外賣。他自己的午飯都是在公司食堂隨便對付的,有時候忙起來連飯都忘了吃。但他每天下午兩點準時提醒我給您送餐,一次都冇忘過。”

他說完,衝她眨了眨眼:“您慢慢吃,我先走了。”

薑知意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手裡拎著紙袋,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走到畫桌前,把紙袋放下,坐在椅子上,深呼吸了好幾下。

年糕跳上桌,用腦袋蹭她的手。

“年糕,”她輕聲說,“他是不是……”

她冇有把話說完。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定義這種行為。關心?在意?還是隻是……負責?

她想起大學時,蘇冉也是這樣對她好的。記得她喜歡吃什麼、喜歡喝什麼、喜歡什麼顏色、喜歡什麼花。她以為那是友誼,是最好的朋友之間該有的默契。

後來才知道,那隻是蘇冉在收集她的資訊,為了在關鍵時刻利用。

薑知意閉上眼睛,把那個念頭壓下去。

不一樣。她告訴自己。沈硯辭不是蘇冉。蘇冉是為了利益,沈硯辭……他圖什麼?她隻是一個畫畫的,又不是什麼大人物,能給他帶來什麼?

她睜開眼,拿起畫筆,繼續畫那幅茉莉花。

但畫著畫著,筆下的花瓣變成了白玫瑰。

她看著畫紙上的白玫瑰,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你在想什麼啊,”她小聲對自己說,“專心畫畫。”

她把白玫瑰擦掉,重新畫茉莉花。但那朵白玫瑰的影子,像是留在了紙上,怎麼也擦不乾淨。

---

同一時間,沈硯辭的辦公室裡。

陳默送完餐回來,推門進去,看到沈硯辭正對著電腦螢幕皺眉。

“老闆,下午茶送到了。”

“嗯。”

“薑老師問了一個問題。”

沈硯辭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看向陳默。“什麼問題?”

“她問,‘沈總他對所有合作方都這樣嗎’。”

沈硯辭沉默了一下。“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跟了沈總三年,從來冇見他給任何人點過外賣’。”陳默笑嘻嘻地說,“老闆,我這不算泄露機密吧?”

沈硯辭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老闆,”陳默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不能。”

“你對薑老師,是不是……”

“陳默,”沈硯辭打斷他,“你下午冇事做了?”

“有有有,我這就去做。”陳默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老闆,我就是想說,薑老師收到下午茶的時候,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真的開心。”

說完他關上門,溜了。

沈硯辭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苦味更重了。

他想起陳默說的那句話——“薑老師笑了。”

他冇見過她笑幾次。第一次見麵時她冇有笑,隻是在他說“畫得很好”時,嘴角動了一下。第二次在畫室裡,年糕跳到他腿上時,她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形,梨渦若隱若現。

那個笑,他記住了。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機,打開薑知意的社交賬號。

她今天冇有發新動態。最後一條是昨天發的——一張窗台上白玫瑰的照片,配文:“今天的陽光很好,花也開得很好。”

照片裡的白玫瑰已經換了新的,不是他買的那束蔫掉的,是新鮮的,花瓣上還有水珠。

他點了個讚。用的是小號——ID叫s_an1203,頭像是默認的灰色,冇有發過任何動態,隻關注了她一個人。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用小號。也許是因為不想讓她知道他在看,也許是因為不想讓她覺得他在“監視”她。又也許,隻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種行為。

你為什麼要看一個隻見過兩次麵的人的社交賬號?

你為什麼要記住她喜歡白玫瑰、喜歡熱牛奶、喜歡吃蔓越莓曲奇?

你為什麼要每天下午兩點準時讓助理給她送餐?

他不知道答案。他隻知道,如果不做這些事,他就會想。想了就會失眠。失眠就會更想。

這是一個死循環。

所以他選擇做這些事。至少做了之後,他能在一兩點睡著。

他退出社交賬號,打開工作郵件。但看了三行就看不下去了,腦子裡全是陳默說的那句話——“薑老師笑了。”

他拿起手機,打開薑知意的私聊對話框。打了一行字:“今天的飯還合口味嗎?”

打完看了三秒,刪了。

又打了一行:“牛奶夠熱嗎?”

又刪了。

最後他什麼都冇發,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看郵件。

但嘴角一直帶著一點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弧度。

---

週六下午,薑知意冇有畫畫。

她去了老城區采風,想拍一些巷弄的照片,為下一批線稿找靈感。年糕留在家裡看家——其實也冇什麼好看的,它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她揹著帆布包,沿著法租界的巷子慢慢走。陽光很好,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巨大的點彩畫。路邊的小店都開著門——咖啡館、麪包房、花店、雜貨鋪,偶爾飄出咖啡的香味或者麪包的麥香。

她拍了很多照片:一扇漆成藍色的木門、一盆擺在台階上的繡球花、一隻趴在窗台上打瞌睡的黑貓、一個坐在門檻上剝毛豆的老爺爺。

走到一條她從來冇去過的巷子時,她停住了。

這條巷子很窄,兩側是紅磚牆,牆上爬滿了爬山虎。巷子儘頭是一扇鐵門,門半開著,能看到裡麵有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很大的桂花樹。

她站在巷口看了很久。

不是因為桂花樹,而是因為那個院子的佈局——跟她畫裡的一模一樣。

她畫的巷子儘頭,就是這樣一扇鐵門、這樣一個小院子、這樣一棵桂花樹。

她不知道自己在無意識中畫了什麼。

薑知意拿出速寫本,坐在巷口的台階上,開始畫畫。她畫的是巷子本身——窄窄的、安靜的、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變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光斑。

畫著畫著,她在巷子深處加了一個人影。

很小,很模糊,穿著深色衣服。

畫完之後她看著那個人影,忽然想起沈硯辭在畫室裡說的話:“為什麼不能是你?你站在巷子深處,看著畫麵裡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後在人影旁邊加了一小束白玫瑰。

很小,藏在陰影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但她在。

她合上速寫本,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巷子裡的風吹過來,帶著桂花樹的香味——雖然還冇到桂花開的季節,但她好像聞到了。

也許是錯覺。

也許不是。

---

週日下午,薑知意把本週畫完的線稿整理好,拍了照片,發到群裡。

一共六幅,方向一和方向二各三幅。她在每幅畫的角落裡都寫了“晚風巷”三個字,這次用的是鋼筆,字跡比上次工整。

發完之後她加了一句:“本週進度彙報。方向一的三幅線稿基本完成,方向二還需要再細化一下。大家看看有冇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品牌部的人很快回覆:“好看!方向一的巷口全景太有氛圍感了!”

市場部的人也回了:“方向二的窗戶可以再加一點人物嗎?現在有點空。”

薑知意正要回覆,沈硯辭先開口了。

“方向二的窗戶不需要加人物。留白是畫麵的一部分。”

市場部的人冇有再說什麼。

薑知意看著那行字,心裡一暖。他在替她說話。不是那種“我來幫你擺平”的強勢,而是用一種很專業的方式,表達了對她創作意圖的理解。

她回覆:“好的,我按原計劃繼續細化方向二。”

沈硯辭冇有再說話。

但薑知意注意到,他把她發的每一張圖都點了個讚。不是群裡的“點讚”表情,而是私聊介麵——她收到了六條通知:“沈硯辭點讚了你的圖片。”

她看著那六條通知,心裡那個被柔軟東西撞了一下的感覺,又出現了。

她放下手機,走到窗台前,給白玫瑰換了水。

花瓣已經有點蔫了,邊緣微微發黃。她猶豫了一下,冇有扔,而是把花從花瓶裡拿出來,倒掛在窗簾杆上。

等它們變成乾花,就能一直留著了。

年糕跳上窗台,仰著頭看那些倒掛的白玫瑰,歪了歪腦袋,好像在說“你在乾什麼”。

“做乾花,”薑知意說,“這樣就能一直看到了。”

年糕“喵”了一聲,像是在說“你開心就好”。

薑知意笑了笑,回到畫桌前,繼續畫畫。

畫著畫著,她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打了一行字:

“今天又收到了下午茶。照燒雞腿飯、蔬菜沙拉、熱牛奶、蔓越莓曲奇。曲奇是他特意讓陳默去那家麪包店買的。他怎麼會知道我喜歡那家的曲奇?我從來冇跟他說過。

陳默說他對其他合作方不是這樣的。那他為什麼對我這樣?

我不敢想。上次想的時候,結局很不好。

但他不是蘇冉。他不一樣。

……也許隻是我想多了。他隻是對項目負責,對合作方客氣。換了彆人,他也會這樣。

但他記得我喜歡白玫瑰。記得我怕辣。記得牛奶要趁熱喝。

這些,也是‘對項目負責’嗎?”

她打完這些字,看了三遍,然後鎖了螢幕,把手機扣在桌上。

畫室裡很安靜,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和年糕的呼嚕聲。

窗台上,倒掛的白玫瑰在風裡輕輕晃動,花瓣上的水珠慢慢蒸發,在陽光裡變成很小很小的彩虹。

她低頭繼續畫畫,但嘴角一直帶著一點笑。

---

沈硯辭週日晚上又失眠了。

不是因為工作,是因為一條訊息。

薑知意晚上九點發了一條社交動態——不是畫稿,是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杯熱牛奶,旁邊放著一本翻開的速寫本,速寫本上畫著一隻貓頭鷹,閉著眼睛,站在樹枝上,月亮掛在身後。

配文:“睡不著的時候,畫一隻貓頭鷹陪你。”

他看著那隻貓頭鷹,看了很久。

貓頭鷹的眼睛閉著,羽毛畫得很細,一根一根的,像真的。月亮是淡黃色的,光暈暈開,把整幅畫都染上了一層暖色。

他想起她之前畫的那幅助眠插畫——壁爐前的貓,火苗輕輕晃動。

他想起她說“繪本是最溫柔的東西”。

他想起她畫的那隻蝸牛——“慢慢來,比較快”。

他儲存了這張貓頭鷹的照片。

然後他打開私聊,想發點什麼。打了“晚安”,刪了。打了“畫得很好”,刪了。打了“早點睡”,刪了。

最後他發了一個字:“萌。”

發完之後他盯著螢幕看了十秒,覺得自己有病。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對一個女生畫的貓頭鷹說“萌”,這是什麼操作?

但薑知意回了。秒回。

“你還冇睡?”

他回:“嗯。失眠。”

“又失眠了?”

“嗯。”

“要不要試試我畫的那隻貓頭鷹?盯著看三十秒,也許能睡著。”

他回:“試過了。冇用。”

發完之後他覺得“冇用”兩個字太生硬了,想加一句什麼,但薑知意已經回了。

“那你試試閉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隻貓頭鷹,站在樹枝上,月亮很大,風很輕,所有人都睡了,隻有你醒著。但沒關係,因為你本來就是夜行動物。白天再睡也可以。”

他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後他閉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隻貓頭鷹。

站在樹枝上,月亮很大,風很輕,所有人都睡了,隻有他醒著。

但沒關係,因為你本來就是夜行動物。

白天再睡也可以。

他忽然覺得,失眠這件事,好像冇那麼可怕了。

不是因為他真的覺得自己是貓頭鷹,而是因為——有一個人,冇有說“你怎麼還不睡”“你失眠是因為壓力太大”“你應該去看醫生”。

她隻是說:沒關係。

你醒著也沒關係。你本來就是夜行動物。

他睜開眼睛,打字:“你是第一個說失眠沒關係的人。”

薑知意回:“因為失眠不是你的錯。”

他看著那行字,眼眶忽然有點熱。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他三十歲了,在職場上殺伐決斷,在公司裡說一不二,從來不哭。但一個畫畫的女生說了一句“失眠不是你的錯”,他居然差點掉眼淚。

他回了一個“嗯”,然後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這次他冇有聽白噪音,也冇有數羊。他隻是想象自己是一隻貓頭鷹,站在樹枝上,月亮很大,風很輕。

那天晚上,他在十二點前睡著了。

是近半年來最早的一次。

---

薑知意發完最後一條訊息後,等了五分鐘,冇有收到回覆。

她猜他睡著了。

她放下手機,關掉檯燈,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燈透進來暖黃色的光,照在倒掛的白玫瑰上,花瓣的影子投在窗簾上,像一幅剪紙畫。

年糕跳上床,趴在她枕頭旁邊,呼嚕聲又響又綿。

她伸手摸了摸年糕的背,輕聲說:“年糕,他今天跟我說失眠。”

年糕呼嚕了一聲。

“他說‘你是第一個說失眠沒關係的人’。”

年糕又呼嚕了一聲。

“你說他以前是不是冇有人跟他說過這種話?”

年糕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

薑知意笑了,幫年糕撓了撓肚子,然後閉上眼睛。

她想起他發的那個字——“萌”。

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對一個女生畫的貓頭鷹說“萌”。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然後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小聲說:“沈硯辭,你真的很奇怪。”

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是嫌棄,是那種……很輕很柔的、像晚風一樣的溫柔。

窗外,路燈的光照在巷子裡,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三樓那個小陽台,燈還亮著。

暖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灑在窗台上。

窗台上,倒掛的白玫瑰在風裡輕輕晃動。

像一盞很小很小的燈,在夜裡,為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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