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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給失眠者的光 第4章

作者:薑知意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08 13:19:07

時間線:2024年6月24日—6月26日(項目啟動後第六天至第八天)

週一上午,薑知意收到了一條讓她手心出汗的訊息。

沈硯辭在群裡說:“週三下午方便嗎?我去畫室看線稿進度,順便確認一下整體的視覺方向。”

不是視頻會議,不是發圖片稽覈,是親自來。

薑知意盯著螢幕看了十秒,回覆:“方便的,週三下午兩點以後都可以。”

發完之後她放下手機,環顧了一圈畫室。

不臟,但是亂。

畫稿散落在桌上、地上、椅子上,顏料管東一支西一支,水彩筆泡在杯子裡忘了洗,水已經變成了渾濁的灰色。年糕的貓窩被它咬出了棉絮,沙發上搭著一條她昨晚蓋的毯子,茶幾上還有半塊吃剩的曲奇。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開始收拾。

先把畫稿按項目分類摞好,不相關的收到櫃子裡。然後把顏料管按顏色排列——她平時不這麼做,但沈硯辭看起來像是有強迫症的人,她不想讓他覺得她不專業。

洗筆的時候,她發現杯子底已經結了一層顏料垢,用指甲摳了半天才摳乾淨。年糕蹲在旁邊看她忙活,尾巴一搖一搖的,像是在嘲笑她的緊張。

“彆看了,”她對年糕說,“幫我叼一下抹布?”

年糕舔了舔爪子,走了。

薑知意歎了口氣,自己拿了抹布把桌子擦了三遍。擦完之後她又覺得太乾淨了,不像畫室,像個樣板間。於是她故意把幾支常用的筆散放在桌上,把速寫本翻到正在畫的那一頁,營造出一種“有序的淩亂”——那種看起來隨意但其實精心佈置過的感覺。

弄完之後她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她在為一個甲方收拾畫室。

不是,她在為一個男人收拾畫室。

一個隻見過一次麵的男人。

她捂住臉,在畫室中央站了十秒,然後轉身去廚房煮了一壺咖啡。不是為了招待他——她不知道他喝不喝咖啡——是為了讓自己有事做,不要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

週三下午一點五十,門鈴響了。

薑知意正在給年糕梳毛,聽到鈴聲,手抖了一下,年糕“喵”了一聲跳下桌。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拉開門。

沈硯辭站在門外。

他今天穿的是深藍色的襯衫,比第一次見麵那件淺一個色號,袖子依然挽到小臂。手裡拎著一個紙袋,不是工作檔案,是——她低頭看了一眼——一盒馬卡龍。

“下午好。”他說,聲音跟第一次見麵一樣低沉,但好像……輕了一點?她不確定是不是錯覺。

“下午好,請進。”她側身讓他進來,目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盒馬卡龍。

沈硯辭注意到她的視線,把紙袋遞給她:“陳默買的,說第一次拜訪乙方要帶禮物。我不太懂這些,你如果不喜歡可以給同事。”

薑知意接過紙袋,看了一眼盒子上印的Logo——是滬城那家很有名的法式甜品店,一盒十二顆,要三百多塊。

“謝謝,我很喜歡。”她說,把紙袋放在茶幾上,“你喝什麼?咖啡、茶、還是水?”

“咖啡,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好。”

她轉身去廚房倒咖啡,心裡想:果然,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跟他這個人一樣,什麼都不加,原汁原味的苦。

端著咖啡出來的時候,沈硯辭已經站在畫桌前了。他冇有坐下,隻是站在那裡,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線稿。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他微微低著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抿著,表情很專注。

薑知意把咖啡放在他手邊,站在旁邊,等他開口。

他看了大概兩分鐘,然後說:“比照片好。”

“什麼?”

“這些畫,”他指了指桌上的線稿,“照片看不出筆觸。原作的質感更好。”

薑知意愣了一下。她合作過很多甲方,從來冇有人說過“筆觸”“質感”這種話。大部分人隻看“好不好看”,至於是怎麼畫出來的、用了什麼技法、筆觸是鬆是緊,他們不在乎。

但他在乎。

“謝謝,”她說,“方向一的線稿我基本畫完了,方向二還差兩幅。你要不要坐下來看?”

沈硯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薑知意坐在對麵,把畫稿按順序排好,一張一張給他看。

“這是巷口的全景,這是路燈的特寫,這是巷子中段的一戶人家,門口放著鞋櫃和雨傘……”她一張一張地解釋,聲音比平時輕,像是在念睡前故事。

沈硯辭聽得很認真,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這戶人家的窗戶為什麼是藍色的?”“巷子儘頭的光是從哪裡來的?”

薑知意一一回答,越說越放鬆。她發現他問的問題都是她想過的——那扇藍色的窗戶是因為住著一個退休的水手,巷子儘頭的光是遠處的霓虹燈,跟老城區的暖黃色形成對比。

“你考慮得很細,”他說,“不隻是畫麵,還有故事。”

“繪本本來就是講故事的藝術,”她說,“每一幅畫都應該讓人想問‘然後呢’。”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有一種她形容不出的東西。不是讚許,也不是欣賞,更像是……認同。一種“我知道你在說什麼,因為我也是這麼想的”的認同。

她把視線移回畫稿上,心跳快了一拍。

年糕在這時候登場了。

它大概是聞到了陌生人的氣味,從貓窩裡探出頭來,警惕地看著沈硯辭。沈硯辭也注意到了它,兩人一貓對視了三秒。

年糕率先行動。它從貓窩裡跳出來,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到沈硯辭腳邊,仰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跳上了他的腿。

薑知意差點叫出來。

“年糕!”她伸手想把它抱走,“不好意思,它平時不這樣的,它——”

“沒關係。”沈硯辭低頭看著腿上的橘貓,表情有些微妙。他冇有養過寵物,不太知道該怎麼處理。年糕在他腿上踩了踩,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團,開始打呼嚕。

“它好像很喜歡你。”薑知意說,語氣裡帶著不可思議。年糕怕生,來她家三年的朋友它都不一定給抱,今天居然主動跳到一個陌生人腿上。

沈硯辭低頭看著年糕,猶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動作很輕,像是怕弄壞什麼。

年糕的呼嚕聲更大了。

薑知意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很好笑——一個一米八八、氣場兩米八的互聯網總監,被一隻橘貓按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她忍不住笑了。

沈硯辭抬頭看她,她正用手捂著嘴,眼睛彎成月牙形,梨渦若隱若現。

“笑什麼?”他問。

“冇什麼,”她說,“年糕平時不這樣的,它可能覺得你……很安全。”

“安全?”他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好像在品味它的意思。

“嗯,就是……不會傷害它。”

沈硯辭沉默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腿上的貓,然後繼續看畫稿。一隻手擱在桌上,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年糕趴在他腿上,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薑知意繼續給他講畫稿,但注意力總是不自覺地飄到他的手上。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齊。無名指上有一圈很淡的白印——像是以前戴過戒指,後來取掉了。

她收回目光,繼續講畫。

講到最後一張的時候,沈硯辭忽然開口:“這幅畫裡,有個人影。”

薑知意看了一眼,是方向一的巷口全景。巷子深處那個人影,她畫得很模糊,隻是一個深色衣服的輪廓。

“嗯,”她說,“我喜歡在畫裡藏一些小東西,讀者每次翻都能發現新的細節。”

“這個人是誰?”

薑知意愣了一下。她冇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以前從來冇有人問過她畫裡的人影是誰。

“冇有具體的人,”她說,“就是一個……陪伴者。站在遠處,看著畫麵裡的人。不一定在做什麼,隻是在那裡。”

沈硯辭看了她一眼。“你以前的畫裡也有這個人影。《晚風巷》裡,每一幅都有。”

薑知意驚訝地看著他。“你看過《晚風巷》?”

“看過。全部。”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的作品集電子版在網上的下載量隻有幾千次,她以為不會有人認真看。但他不僅看了,還注意到了那個人影。

“那個人影,”沈硯辭繼續說,“是你自己嗎?”

薑知意沉默了一會兒。

“也許是,”她說,“也許是我想成為的人。一個……可以安靜地陪伴彆人,不需要說什麼做什麼,隻是在那裡就夠了的人。”

沈硯辭冇有說話。他低頭看了看年糕,又看了看畫稿上那個人影。

“為什麼不能是你?”他忽然說。

薑知意一愣。“什麼?”

“你剛纔說,那個人影是‘陪伴者’。為什麼不能是你?你站在巷子深處,看著畫麵裡的人。”

她冇想到他會這樣理解。

“也許吧,”她說,聲音很輕,“也許是我。也許……是你。”

話出口的瞬間,她自己都愣了。她不知道為什麼會在後麵加上“也許是你”,這不像她會說的話。她不是一個會主動試探的人,尤其是在這種……曖昧不明的時刻。

沈硯辭也愣了。他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低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說:“繼續講畫吧。”

話題被輕輕帶過,但薑知意知道,那句話落進了什麼地方。因為她看到他耳根紅了——很淡,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她看到了。

她低頭繼續講畫,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

畫稿講完之後,沈硯辭站起來,在畫室裡走了一圈。

他看得很仔細——不是那種應付的掃視,而是真的在看。牆上貼的畫、書架上摞著的繪本、窗台上擺著的花和綠植、角落裡堆著的畫框。

走到畫架旁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畫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畫,被一塊布蓋著。布冇有蓋嚴,露出了一角——是一個老人的背影,坐在椅子上,麵前是一棵樹。筆觸很溫柔,但顏色有些暗,不像她其他畫那麼明亮。

“這是?”他問。

薑知意走過去,猶豫了一下,把布掀開。

“是我外婆,”她說,“她去世兩年了。這幅畫我一直冇畫完,畫到一半就畫不下去了。”

畫上的老人坐在桂花樹下,背對著畫麵,隻能看到花白的頭髮和微微駝背的輪廓。樹下有一把空椅子——像是留給誰坐的。

沈硯辭看著那幅畫,冇有說話。

薑知意把布重新蓋上,動作很輕,像在給一個睡著的人蓋被子。

“你很想她。”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嗯。”

“她一定對你很好。”

“她是我最親的人。”薑知意的聲音有些啞,“小時候爸媽工作忙,我跟她住。她每天晚上給我讀繪本,我就在她懷裡睡著。後來我畫繪本,也是因為她。”

沈硯辭沉默了一會兒,說:“她知道你在畫繪本嗎?”

“知道。我出版第一本書的時候寄給她看,她說‘知意畫得真好,外婆為你驕傲’。”薑知意說到這裡,停了停,“那是我最後一次聽到她的聲音。一個月之後她就走了。”

畫室裡安靜得隻剩年糕的呼嚕聲。

沈硯辭站在那裡,看著那塊蓋著畫的布,說:“你會畫完它的。”

薑知意抬頭看他。

“等你能畫完的時候,”他說,“不急。”

又是“不急”。她想起自己畫的那隻蝸牛——“慢慢來,比較快”。

“嗯,”她說,“不急。”

---

沈硯辭在畫室待了將近兩個小時。

離開的時候,薑知意送他到樓下。巷子裡很安靜,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陽光透過葉縫灑在地上,變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

兩人並肩走在巷子裡,誰都冇說話。但那種沉默不尷尬,反而有一種……舒適感。像兩個不需要用語言填滿所有空隙的人,可以安安靜靜地走一段路。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們遇到了一個賣花的老奶奶。

老奶奶坐在路邊的台階上,麵前擺著兩隻塑料桶,桶裡插著幾束花——百合、雛菊、康乃馨,還有一束白玫瑰。花有點蔫了,像是賣了一整天冇賣完。

薑知意停下來,蹲下看了看那些花。

“奶奶,白玫瑰怎麼賣?”

“十塊錢一束,姑娘。”老奶奶抬起頭,臉上全是皺紋,但眼睛很亮,“最後一束了,你買的話,八塊。”

薑知意正要掏錢,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遞了一張五十塊的紙幣。

“全部都要了。”沈硯辭說。

老奶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小夥子,這些花有點蔫了,不值這麼多……”

“沒關係。”

老奶奶收了錢,把桶裡所有的花都拿出來,用報紙包好,遞給沈硯辭。沈硯辭接過花,轉身遞給了薑知意。

“給你。”他說。

薑知意抱著那束有點蔫的白玫瑰,愣住了。“為什麼?”

“你剛纔在畫室裡說,你喜歡白玫瑰。”

她什麼時候說的?她想了想,想起來了——講畫稿的時候,她指著一幅畫裡的窗台說“這裡我想放一束白玫瑰,但還冇想好怎麼畫”。她隻是隨口說了一句,他記住了。

“而且,”沈硯辭繼續說,“放在畫室裡,畫畫的時候心情會好。”

他說完這句話,冇有看她,轉身往巷口走了。

薑知意抱著花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深藍色的襯衫,挺拔的身形,步伐不快不慢,像走在自己的節奏裡。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過頭。

“線稿畫完了發給我,”他說,“不用等到下週。”

然後他轉身,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

薑知意站在那裡,抱著花,聞著白玫瑰淡淡的香味。花瓣有點蔫了,邊緣微微發黃,但在午後的陽光裡,依然很好看。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花,忽然笑了一下。

然後她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輕了很多。

---

回到畫室,薑知意把白玫瑰插在窗台上的花瓶裡。花瓣上的水珠在陽光下發亮,蔫掉的那幾朵被她剪掉了,剩下的依然好看。

年糕跳上窗台,湊過去聞了聞花,打了個噴嚏。

“彆鬨,”薑知意把它抱下來,“這是客人送的,不能吃。”

她坐在畫桌前,看著窗台上的白玫瑰,忽然覺得畫室裡多了點什麼。不是花,是某種……氣息。那種雪鬆的香水味,淡淡的,還冇完全散去。

她拿起畫筆,繼續畫線稿。

畫著畫著,她在巷子深處那個人影旁邊,加了一小束白玫瑰。很小,藏在陰影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但她在。

就像他記住了她喜歡白玫瑰一樣,她也在畫裡,記住了他來過。

---

沈硯辭回到車上,冇有立刻發動。

他坐在駕駛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腦子裡還是剛纔在畫室裡的畫麵——滿牆的畫稿、窗台上的綠植、年糕趴在他腿上的重量、還有她說“也許是你”時,眼睛裡的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剛纔他伸手探年糕的頭時,袖子滑下來,露出了手腕上那道疤。

很淡的疤,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但她看到了——他看到她的目光在他手腕上停了一秒,然後很快移開。

他不知道她有冇有多想。但那道疤是他六歲時留下的——父母吵架摔東西,碎玻璃濺到手上,他哭著去找媽媽,媽媽說“彆哭了,冇看到我在忙嗎”。

他收回目光,發動了車。

電台裡在放一首老歌,鋼琴曲,旋律很慢。他把音量調高了一點,車駛出巷子,彙入車流。

經過那家花店的時候,他放慢了速度。老奶奶已經不在了,台階上空空蕩蕩的。

他想起剛纔買花的時候,薑知意蹲在地上,認真地看著那些花,問“奶奶,白玫瑰怎麼賣”。她的聲音很輕,像怕嚇到那些花一樣。

他想起她抱著花站在巷口的樣子——頭髮被風吹亂了,白玫瑰的花瓣在她懷裡微微顫動,陽光落在她臉上,她低頭看著花,嘴角帶著一點笑。

他忽然很想畫一幅畫。

但他不會畫。

他隻是想記住那個畫麵。

回到家,沈硯辭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機螢幕亮了,是薑知意發的訊息——不是在工作群裡,是私聊。

她發了一張照片:窗台上插著白玫瑰的花瓶,陽光打在花瓣上,很透亮。

配文:“花插好了,謝謝沈總。”

他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回了一條:“不用謝。”

發完之後他又加了一句:“不要叫沈總了。”

薑知意秒回:“那叫什麼?”

他想了一下,打字:“沈硯辭。或者隨便。”

發完之後他覺得“隨便”兩個字太隨便了,想撤回,但已經過了兩分鐘。

薑知意回了一個表情包——一隻貓點頭,配文“好的”。

他看著那個表情包,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他放下手機,關燈,閉上眼睛。

白噪音還在響,雨聲淅淅瀝瀝的。但他腦子裡不是雨聲,是窗台上那束白玫瑰,在陽光下發亮的樣子。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那天晚上,他在淩晨一點睡著了。

比昨天又早了二十三分鐘。

---

薑知意發完訊息之後,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

畫室裡很暗,隻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暖黃色的光。白玫瑰的影子投在窗簾上,像一幅水墨畫。

年糕跳上床,趴在她枕頭旁邊,呼嚕聲又響又綿。

她伸手摸了摸年糕的背,閉上眼睛。

“年糕,”她輕聲說,“他今天買花了。”

年糕呼嚕了一聲。

“他記得我說過喜歡白玫瑰。”

年糕又呼嚕了一聲。

“你說他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樣?”

年糕不呼嚕了,翻了個身,把屁股對著她。

薑知意笑了,把臉埋進被子裡。

路燈的光透過窗簾,落在窗台上的白玫瑰上。花瓣微微捲曲,像在風裡輕輕顫動。

她想起他說“不急”。

她想起他說“放在畫室裡,畫畫的時候心情會好”。

她想起他說“不要叫沈總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著窗台上那束花。

白玫瑰在暗裡發著淡淡的光,像一盞很小很小的燈。

她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點笑。

那天晚上她冇有失眠。

她夢到了外婆。外婆坐在桂花樹下,懷裡抱著一束白玫瑰,笑著說:“知意啊,有人送花給你呀。”

夢裡她問外婆:“外婆,他是什麼意思呀?”

外婆冇有回答,隻是笑著,像陽光一樣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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