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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開速寫本，翻到新的一頁。拿起筆，開始畫。一個院子，一棵桂花樹，樹下站著一個老人。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人和一個年輕女人。三個人並肩站著，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地上，像碎掉的星星。
畫完之後，她在右下角寫：“某年某月某日，爺爺家。番茄炒蛋是甜的。以後拍照，椅子不會空了。”
她看著這行字，嘴角翹了起來。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畫桌上。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
她想起外婆。想起外婆做的番茄炒蛋。甜的。想起外婆說“知意，趁熱吃”。想起外婆說“知意畫得真好，外婆為你驕傲”。
“外婆，”她輕聲說，“今天有人給我做了番茄炒蛋，甜的。跟你做的一樣。”
風從窗戶吹進來，窗台上的乾花輕輕晃動。年糕在她懷裡打呼嚕。她閉上眼睛，嘴角翹著。
外婆，我找到家了。
時間線：2024年8月25日—8月29日（週日至週四）
週日冇有太陽。
不是陰天，是那種灰濛濛的、分不清上午下午的天。雲層很厚，很低，壓在梧桐樹的樹梢上，一動不動。薑知意坐在畫桌前，麵前攤著方向二的全部上色稿。六幅，一字排開。巷口黃昏、窗台花影、雨夜巷子、晨光早餐、午後雜貨鋪、傍晚等車。她畫了兩個多月，從六月底到八月底。從夏天畫到夏天快要結束。
她一幅一幅地看。第一幅，巷口黃昏。紫色的天空，暖黃色的路燈，拎著菜籃的女人。巷子深處那個人影，很小，很模糊，但她在。第二幅，窗台花影。茉莉花，畫架，萬家燈火。窗戶裡的燈光是橘黃色的，像冬天壁爐裡的火。第三幅，雨夜巷子。地上的水窪倒映著路燈，遠處一扇窗戶亮著燈，屋簷下一隻橘貓在躲雨——年糕。第四幅，晨光早餐。一杯牛奶，一片吐司，一小碟草莓。杯子是那隻印著打瞌睡的貓的馬克杯。第五幅，午後雜貨鋪。門口的快枯死的綠蘿，台階上睡覺的貓，玻璃窗上貼著“冰可樂”“香菸”“代收快遞”。第六幅，傍晚等車。公交站台，撐著傘等車的女人，站牌旁邊的梧桐樹，廣告燈箱的暖白色的光。
她看了很久。然後拍了照片，發到群裡。配文：“方向二全部上色稿完成。請各位審閱。”
發完之後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年糕跳上桌，趴在畫紙旁邊，尾巴捲成一個問號。窗外的梧桐葉一動不動，冇有風。她摸了摸年糕的頭，閉上眼睛。
方向二，畫完了。還有方向三。線稿還冇開始。八月底要出數據，不到一週。她睜開眼睛，翻開速寫本，翻到新的一頁。
第八幅助眠插畫。第八週了。第一週月光，第二週書桌的燈，第三週盾牌，第四周燈塔，第五週暴風雨，第六週沙漏，第七週起跑線。第八週畫什麼？
她想了想，拿起筆，先畫了一條線。跟第七週一樣，是直的。很長很長，從紙的左邊一直畫到右邊。但這次，線有儘頭。終點線，細細的白線，橫在路的儘頭。線後麵是一片光，不是太陽，不是燈，是那種——你不知道是什麼，但它很亮，很暖，像冬天推開一扇門，門裡是暖氣。
線的起點，貓頭鷹站在那裡。不是蹲著，不是趴著，是站著。翅膀收在身體兩側，頭微微抬起，看著前方。前方是終點線，線後麵是光。它離終點線還差一步。
她在右下角寫字：“給失眠先生·第八週。還差一步。這一步，我會走過去。——薑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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