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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開。她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麼。
“沈硯辭，收到了。”
他聽完之後，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睛。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方向盤上，落在他手上。
他想起寫那行字的時候。昨晚，在辦公室裡，他拿著剪刀剪硬紙板，剪了好幾次才剪出一個差不多的長方形。然後他拿起筆，在背麵寫字。寫了“知意姑娘”四個字，覺得太正式了。寫了“硯辭這孩子”，覺得太像爺爺的語氣了。寫了“交給你了”，覺得太輕了。
他寫了很久，寫了一版又一版。最後留下的是這一版——“知意姑娘，硯辭這孩子交給你了。”
不是爺爺的語氣。是他的。
他睜開眼睛，發動車。電台裡在放一首老歌，鋼琴曲，旋律很慢。他把音量調高了一點，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節拍。
車駛出巷子，彙入車流。經過她家樓下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三樓那個小陽台。窗簾在風裡輕輕晃動，窗台上的白玫瑰在陽光裡發亮。
他多看了兩秒，然後踩下油門。
車開出去很遠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嘴角一直是翹著的。
“沈硯辭，”他對自己說，“你把自己交出去了。”
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是害怕，是——
心甘情願。
時間線：2024年8月4日—8月5日（週日至週一）
週日冇有太陽。
不是雨天，是那種悶悶的陰天。雲層很厚，灰白色的，壓得很低，像一床舊棉被蓋在城市上空。梧桐葉一動不動，冇有風，空氣裡有一股雨前的腥味，濕濕的，悶悶的。
薑知意坐在畫桌前，麵前攤著爺爺送的那本詩集。
她昨晚看了一夜。不是一口氣看完的，是看一首，停一會兒，想一會兒，再看下一首。聶魯達的詩很燙，像剛出爐的麪包，拿在手裡要不停地換手，不然會燙傷。但那種燙是好的，是活著的證明。
她翻到那首《我喜歡你是寂靜的》，又讀了一遍。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彷彿你消失了一樣，
你從遠處聆聽我，我的聲音卻無法觸及你。”
她想起沈硯辭。想起他第一次見麵時的樣子——坐在咖啡館對麵，話很少，每一句都很短。那時候她覺得他冷，後來才知道，他不是冷，是不知道怎麼說。他的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的，是從彆的地方。從他看她的方式裡，從他記住的那些細節裡，從他每天下午準時送來的熱牛奶裡。
她合上書，放在畫桌的角落，跟白玫瑰乾花並排。
然後翻開速寫本，開始畫第五幅助眠插畫。
第五週了。第一週是月光，第二週是書桌的燈，第三週是盾牌，第四周是燈塔。第五週畫什麼？她想了想，拿起筆，先畫了烏雲。不是那種一朵一朵的、棉花糖似的雲，是那種鋪天蓋地的、壓下來的、像一堵牆一樣的雲。灰黑色的，一層疊一層，中間冇有縫隙。
烏雲下麵是大雨。不是淅淅瀝瀝的雨，是那種橫著飛的、像鞭子一樣抽下來的雨。雨絲不是垂直的，是傾斜的，被風吹得幾乎與地麵平行。
大雨中間，有一隻貓頭鷹。
它在飛。翅膀展開，羽毛被雨打濕了，貼在身上，不再蓬鬆。但它還在飛。不是在躲雨，是在穿過雨。眼睛很亮，看著前方。前方冇有光，隻有更深的雲、更密的雨。但它的眼睛是亮的。
她畫得很慢。烏雲用濕畫法，先鋪一層很淡的灰，趁冇乾的時候加更深的灰，讓顏色自己暈開，形成自然的、不可控的肌理。雨絲用很細的筆，一根一根地畫，畫了很久。貓頭鷹的羽毛她畫了很多層——濕的羽毛是深色的，但深色裡要有光，不然就是一坨死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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