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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下。“有一點。”
“為什麼？”
“因為——”他停了一下，“因為我想讓他喜歡你。”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白色雛菊。花瓣上還有水珠，在陽光裡亮晶晶的。
“他會喜歡的。”她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是你爺爺。”
他冇有說話。但她看到他的耳根紅了。
麪館裡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塑料桌麵上。麵端上來了。陽春麪和雪菜肉絲麪，跟每次一樣。
她吃了一口麵，抬頭看他。他在吃麪，吃得很慢，像在想什麼事情。
“沈硯辭。”她叫他。
“嗯？”
“你今天在想什麼？”
他放下筷子。“在想九月底。”
“九月底怎麼了？”
“項目結束。不管結果怎麼樣——”他停了一下，“我想好好跟你說一些話。”
她握著筷子，心跳快了。“什麼話？”
“等九月底。”
“你又來了，每次都說等。”
“因為那些話，不能現在說。”
“為什麼？”
“因為現在說了，你會覺得我是因為項目才說的。”
她看著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她不忍心再追問。
“好，”她說，“我等到九月底。”
他拿起筷子，從自己碗裡夾了一塊番茄，放到她碗裡。
“今天的番茄很好，”他說，“你嚐嚐。”
她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塊番茄。紅紅的，很新鮮，上麵沾著麪湯。
她想起他說過的話——“爺爺做的番茄炒蛋。”
她想起他說——“小時候爺爺經常做。”
她夾起那塊番茄，咬了一口。很甜，不是糖的甜，是番茄本身的甜。
“好吃嗎？”他問。
“好吃。”
“那以後每次吃麪，我都給你夾。”
她低著頭，冇有說話。但眼眶紅了。
“薑知意？”他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頭，看著他。“沈硯辭，你知不知道，從來冇有人給我夾過菜。”
他愣了一下。
“小時候，爸媽工作忙，不在家。外婆眼睛不好，夾菜會掉。所以我都是自己夾。”她停了一下，“你是第一個。”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那以後，”他說，“每次吃麪，我都給你夾。”
她笑了，眼淚掉下來了。不是難過的淚，是那種——被放在心上的淚。
他遞給她一張紙巾。“彆哭。”
“我冇哭。”
“你在哭。”
“是麵太燙了。”
他看著她的碗。“你的麵已經涼了。”
“那就是陽光太刺眼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今天是陰天，冇有太陽。
“……好，麵太燙了。”
她笑了，用紙巾擦了擦眼睛。“沈硯辭，你真的很不會哄人。”
“我知道。”
“但沒關係。”
“為什麼？”
“因為你不用哄。你在就夠了。”
他看著她，冇有說話。但她看到他的眼睛裡有光。
吃完麪，兩人在巷子裡慢慢走。
雨後的巷子，石板路是濕的，亮晶晶的，像鋪了一層碎玻璃。梧桐葉上掛著水珠，風一吹，水珠就落下來，打在臉上，涼涼的。
走到樓下的時候，她停下來。他也停下來。
“薑知意。”他說。
“嗯？”
“爺爺讓我給你帶個東西。”
他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紙袋，遞給她。紙袋不大，沉甸甸的，像是一本書。
她打開紙袋，裡麵是一本舊書。封麵已經磨損了，邊角捲起來，但書脊還很結實。是一本詩集——聶魯達的《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
她翻開扉頁，上麵寫著一行字，筆跡是老人的，微微顫抖，但一筆一畫都很認真：“送給畫光的姑娘。”
冇有署名。冇有日期。隻有這九個字。
她看著那行字，眼眶又紅了。
“爺爺說，”沈硯辭的聲音很低，“他說——‘你跟她說，畫光的姑娘，這個家歡迎她。’”
她抱著那本書，站在巷口，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
“沈硯辭，”她說，聲音啞啞的，“你爺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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