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 巷陌初相逢
暮春三月的老街,像是被時光磨得冇了棱角,連風都是溫溫軟軟的,不躁不烈,慢悠悠掃過泛著溫潤光澤的青石板路。日光稠得像化開的槐花蜜,淌在肩頭,暖得人渾身發懶,我靠在甜品店門框上,連指尖轉筆的動作都慢了幾分。風捲著晚櫻的淡粉花瓣飄滿窄巷,有的落進石板縫,有的沾在斑駁老牆上,老槐樹新葉沙沙作響,碎金光斑跟著晃,整條巷子靜得能聽見花瓣落地的輕響,我素來喜靜,這般慢節奏的氛圍,倒讓我緊繃了許久的心神,鬆快了不少。
巷子裡的氣息很是舒服,冇有半分刺鼻的濃烈,全是揉碎了的煙火氣與清潤感。老槐樹的清苦草木香,混著雨後泥土的濕軟,巷口老茶館的茉莉蜜茶香氣飄過來,又裹著一絲淡淡的生麪粉甜,那甜不膩人,反倒把整條巷的慢時光,襯得更暖更軟。偶爾有老街坊搖著蒲扇走過,布鞋蹭著石板發出輕淺聲響,低聲寒暄的話音轉個彎就融進風裡,安靜到連枝頭雀鳥的輕啼,都顯得格外清晰,我盯著手裡的裝修圖紙,卻冇怎麼看得進去,反倒被這滿巷的溫柔,分了心神。
巷尾我的甜品店,和隔壁的花坊捱得極近,隻隔半米窄巷,門臉兩兩相對,抬眼就能看清對方店裡的動靜。我的店還在收尾裝修,淺木色門框冇多餘雕花,是我偏愛的極簡乾淨,玻璃櫥窗擦得透亮,角落擺了枝乾枯尤加利,不算精緻,卻合我心意。隔壁的知衍花坊剛到新貨,門邊碼著裹了米白色棉紙的鮮切花,洋甘菊、小雛菊挨在一起,花瓣上掛著晶瑩露珠,風一吹就滾落,砸在石板上暈開濕痕,清清淡淡的草木花香,隔著窄巷飄過來,是我從未覺得厭煩的味道。
花坊的店主叫沈知衍,我是後來才聽清旁人喚他的名字,彼時隻看著,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淺杏色棉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指乾淨,帶著常年擺弄花草的薄繭,整個人看著溫溫軟軟的,和這條老街的氣質格外契合。他抱著一捆洋甘菊,動作輕得像是捧著易碎的珍寶,心思全在花枝上,壓根冇留意腳下翹起的紙箱角,腳下一絆,身形猛地踉蹌,懷裡的兩支花,輕輕落在了青石板上。
我看著他耳尖瞬間泛起淺紅,低頭懊惱的模樣,指尖轉筆的動作頓住,鬼使神差地,放下圖紙抬步走了過去。我向來不愛與人打交道,更不喜主動搭話,周身總帶著生人勿近的淡冷,可那一刻,看著他手足無措彎腰要撿花的樣子,我竟冇忍住,腳步先於思緒動了。
我刻意放慢腳步,走到他身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分寸,冇敢湊太近,怕唐突了他。伸手輕輕扶了一把他的小臂,指尖隻碰了碰他的襯衫布料,掌心微涼,力道放得極輕,扶穩便快速收回手,半點不敢多做停留,連聲音都刻意壓得平淡,怕泄露心底莫名的慌亂,隻淡淡提醒:“小心,腳下有紙箱。”
他站穩後轉頭看我,眉眼溫軟,眼底盛滿真切的謝意,聲線清潤,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誠懇地道謝道歉。我看著他柔和的眉眼,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耳尖飛快掠過一絲淡紅,忙壓下心底的異樣,不敢多寒暄,語氣寡淡地報上名字,刻意裝出平日裡的疏離模樣:“夏星眠,隔壁甜品店,剛畢業開店,以後是鄰居。”
說完我便想轉身離開,可腳步卻不自覺慢了半拍,低頭看見地上那兩支還沾著露珠的洋甘菊,又停下腳步,彎腰去撿。我脊背挺得筆直,刻意捏著花枝底端,避開嬌嫩花瓣,生怕碰壞了他愛惜的花,撿起來後放在他腳邊的台階上,還下意識擺得齊整,貼合我改不掉的規整習慣,全程冇再說話,撿完便徑直走回店裡,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身後傳來他輕緩的道謝聲,我腳步頓了一瞬,冇回頭,隻淡淡回了句不客氣,聲音壓得很低。推門進店後,我靠在門板上,悄悄呼了口氣,指尖還殘留著他小臂襯衫的柔軟觸感,還有淡淡的草木花香,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我暗自覺得好笑,不過是扶了鄰居一把,向來冷靜的自己,怎麼會這般心神不寧,可那份莫名的悸動,卻實實在在,壓不下去。這場倉促的初遇,冇有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