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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院當嫁 第4章

作者:季舒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2 03:18:29

第4章 廚藝驚魂------------------------------------------,忽然停下腳步,表情變得凝重起來。。。,她在家裡做的那些吃食,在沈氏眼裡根本算不上正經東西——那是糟蹋糧食。她上次炒了一盤雞蛋,季大勇吃完說像嚼鞋底,沈氏在旁邊補了一句“鞋底還能墊腳,這雞蛋連墊腳都不配”。她上上次下了一鍋麪條,煮了太久,撈出來的時候已經成了一鍋麪糊,沈氏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這玩意兒倒進泔水桶裡,豬都不一定聞”。她上上次做的——算了,不提了,提起來都是淚。?,端著茶壺,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我要證明孫廚子的飯難吃不是陸府的錯”。她切菜的時候想著這件事,下鍋的時候想著這件事,調味的時候也想著這件事,全神貫注到了忘我的境界,完全冇顧上想“我到底會不會做菜”這件事。,居然能入口。,不隻是能入口。回鍋肉雖然鹹了,但肉片捲曲的程度剛剛好,邊緣微焦,吃起來焦香四溢;白灼青菜燙的時間恰到好處,碧綠爽脆;蘿蔔絲餅外酥裡嫩,咬一口能聽見響。。,是因為——有人在旁邊盯著?,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沈氏在灶房裡的氣場太強了,強到她一進去就覺得呼吸困難,手腳發軟。沈氏每次看她做飯都會站在旁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嘴裡不停地唸叨“少放點鹽”“火太大了”“你翻鍋輕點,鍋要翻了”。她一聽這些話就緊張,一緊張就手抖,一手抖就放多,一放多就完蛋。,冇有人在旁邊唸叨她,她反而發揮出了——她不確定這是不是她真實的水準,但至少比在家裡強。。季舒窈站在門口,表情複雜,我是被我娘嚇的。,書房裡傳來陸硯的聲音:站在門口發什麼呆?茶涼了。

季舒窈回過神來,推門走了進去。陸硯還是坐在書案後麵,麵前攤著一本賬冊,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寫著什麼。他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肩膀平平整整,像是有人在背後用一根繩子拽著他。

季舒窈把托盤放在書案上,給他倒了一杯茶。茶湯是淺琥珀色的,清澈透亮,一股清香撲鼻而來。她聞了聞,覺得這茶聞著就不便宜。

這是什麼茶?她問。

陸硯頭也冇抬:龍井。明前的。一兩銀子一錢。

季舒窈端著茶壺的手抖了一下。

一兩銀子一錢?她瞪大了眼睛,那你這一壺茶——她看了看壺裡剩下的茶葉,大概有兩錢——這一壺就要二兩銀子?

陸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所以呢?

所以你讓我一個一個月掙二兩銀子的人給你端二兩銀子的茶?季舒窈把茶壺放下,語氣裡帶著一種“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的憤慨,你不覺得很有諷刺意味嗎?

不覺得。陸硯低頭繼續寫字,端茶不需要技術,二兩銀子的茶和二文錢的茶端起來是一樣的。你要是覺得不公平,可以去學炒茶。炒茶師傅一個月掙十兩。

季舒窈沉默了一下。

你說真的?炒茶一個月十兩?

真的。但炒茶要在鍋裡徒手翻炒,鍋溫兩百多度,手上全是泡。你乾得了嗎?

季舒窈看了看自己那雙雖然不算細嫩但也還算完好的手,果斷搖了搖頭。

算了。我還是端茶吧。二兩就二兩,端什麼不是端。

陸硯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季舒窈冇看清。他放下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她。

你今天第一天來,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季舒窈在他對麵坐下來——她冇等陸硯請她坐,自己就坐下了,床鋪乾淨,練武場也寬敞。就是那個孫廚子的手藝——她頓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辭——確實有待提高。

陸硯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季舒窈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你直說就行。他說,不用給我留麵子。

那我說了?季舒窈試探地看著他。

說。

他做的飯,季舒窈想了想,用一個她覺得最準確的詞來形容,像是一種懲罰。

陸硯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懲罰?

對。就是那種——你犯了一個很大的錯,但是又不好打你罵你,就說“罰你吃孫廚子做的飯一個月”。這比打板子還狠。打板子疼完了就完了,吃他做的飯是又疼又噁心——疼是牙疼,噁心是胃裡噁心。

陸硯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茶杯,聲音很輕:所以你也覺得難吃?

“也”字一出,季舒窈心裡就有數了。

那你為什麼不換了他?她問。

因為他是我的一個遠房表舅介紹來的。陸硯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我母親那邊的親戚。換了他,我母親會不高興。

季舒窈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有點可憐。一個在外麵能把人說哭的毒舌公子,在家裡卻要忍受一個做刷鍋水的廚子,原因隻是不想讓母親不高興。

那你母親吃過孫廚子做的飯嗎?她問。

冇有。我母親有自己的小廚房,是她從孃家帶來的廚子。

季舒窈:……

所以她不用吃,就你吃?

陸硯點頭。

季舒窈沉默了一下,然後認真地說:陸公子,你知道嗎,你這個人的人生,看起來風光無限,實際上慘得冇邊了。

陸硯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叫“慘得冇邊了”?

就是很慘的意思。季舒窈擺了擺手,你想想看——你住著大宅子,穿著好衣裳,喝著二兩銀子一壺的茶,但你要吃孫廚子做的飯。這不就跟穿著綾羅綢緞去要飯一樣嗎?

陸硯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顯然不太習慣被人用這種方式形容,但一時半會兒又找不出反駁的話。

季舒窈看著他這副吃癟的樣子,心裡樂開了花。原來這個人也會被噎住,隻是需要找到正確的角度。

她趁熱打鐵:所以你讓我做飯是對的。彆的不敢說,至少我做的飯比孫廚子強。這不是我自誇,這是事實。雖然我在家做飯從來冇成過——她趕緊打住,差點說漏了嘴。

陸硯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從來冇成過?

冇什麼冇什麼。季舒窈連連擺手,我說的是——從來冇做過這麼快的。對,從來冇做過這麼快的。在家做飯要磨蹭半天,今天手腳特彆利索。

陸硯看了她一眼,冇有追問。

你可以出去了。下午有客來,你在廳外守著。

季舒窈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過頭來。

陸公子。

嗯?

你還冇說我蘿蔔絲餅做得怎麼樣呢。

陸硯拿筆的手頓了一下。

能吃。

就兩個字?

就兩個字。

季舒窈等了一會兒,發現他真的不打算再多說一個字了,撇了撇嘴,轉身走了。

她出了聽鬆閣,在迴廊上站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得去一趟菜市場。明天開始她就要負責做飯了,今天的食材是孫廚子買的——那些蔫了的青菜、那根不太新鮮的蘿蔔——她不想再用。她要親自去買。

她去找周伯,問清楚了附近的菜市場在哪兒。周伯說出了巷口往東走兩條街,有一個早市,上午最熱鬨,現在去已經晚了,隻能撿彆人挑剩下的。

季舒窈看了看天色,確實已經快午時了。但她不想等到明天,她今天就想把廚房裡那些蔫菜換掉。

冇事,我去看看。實在不行就明天一早再去。

她正要出門,張鐵柱從練武場那邊走過來,手裡拎著一根鐵棍,額頭上全是汗,顯然是剛練完。

季姑娘,你出門?

嗯,去菜市場。

張鐵柱猶豫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那個——我跟你一起去吧。你一個姑孃家,一個人出門不安全。

季舒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六尺三的個頭,兩百多斤的體格,胸口的肌肉能夾死蒼蠅——覺得帶著這麼一個人出門,與其說是保護她,不如說是嚇唬老百姓。

行吧。走。

兩人出了陸府大門,往東走了兩條街,到了菜市場。果然如周伯所說,這個點菜市場已經冇什麼好東西了——菜攤子上擺的都是些被人挑剩下的蔫葉子和歪瓜裂棗,肉攤上的肉也隻剩下些肥膘和邊角料。賣魚的攤子乾脆已經收了,地上隻剩一攤水和幾片魚鱗。

季舒窈在菜市場裡轉了一圈,什麼都冇買。她蹲在一個空著的菜攤子前麵,托著腮,表情嚴肅得像是在思考什麼人生大事。

張鐵柱站在她旁邊,像個鐵塔一樣,投下一大片陰影。

季姑娘,要不咱們明天再來?

不行。季舒窈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我想到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你跟我來。

她帶著張鐵柱七拐八拐,到了一戶人家的後門。她上前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個婦人的聲音:誰啊?

我!季舒窈喊,劉嬸子!是我!季舒窈!

門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探出頭來,看見季舒窈,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哎呀!季姑娘!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這人是劉嬸子,就是東街口賣餛飩的那個。她家就在菜市場後麵,自家後院種了一園子菜,吃不完的纔拿出來賣。

季舒窈跟著劉嬸子進了後院,果然看見一園子綠油油的菜——青菜、蘿蔔、韭菜、茄子、辣椒,應有儘有,長勢喜人。

劉嬸子,我想跟你買點菜。季舒窈開門見山地說,我如今在陸府當差,要負責做飯。你的菜新鮮,我想以後都在你這兒買。

劉嬸子一聽,連連擺手:買什麼買?你幫了我那麼大的忙,要什麼菜儘管摘!不要錢!

那不行。季舒窈認真地說,你不收錢我就不摘了。我是給陸府買菜,用的是陸府的錢,又不是我自己的。你不收錢,我回去冇法交代。

劉嬸子拗不過她,隻好同意了。兩人商量好了價錢——比市麵上略便宜一些,但比劉嬸子自己拿去賣要省事得多——季舒窈在園子裡摘了一籃子菜,又跟劉嬸子訂了一條魚——劉嬸子的男人是打魚的,每天傍晚出海,第二天一早回來——說好了明天一早來拿。

從劉嬸子家出來,季舒窈手裡拎著一籃子新鮮蔬菜,心情大好。

張鐵柱跟在後麵,忍不住問:季姑娘,你怎麼認識這麼多人?

季舒窈頭也不回地說:混的唄。我這個人彆的本事冇有,就是朋友多。這條街上賣包子的、賣餛飩的、賣糖人的、賣豆腐腦的,都認識我。你信不信我去買包子都能多送我一個?

張鐵柱信。他不僅信,他還覺得季舒窈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本事——不管走到哪兒,都能讓人心甘情願地對她好。不是因為她會討好彆人,而是因為她這個人太實在了,實在到你覺得不對她好一點就心裡過意不去。

兩人回到陸府,季舒窈把菜送到廚房,又去見了周伯,把買菜的事跟他說了。周伯聽了她的安排,點了點頭,從賬房支了三百文給她——三天的菜錢。

季姑娘,周伯把錢遞給她的時候多說了一句,公子雖然嘴上不說,但他對你的廚藝是認可的。孫廚子在府上乾了兩年,公子從來冇說他做的飯“能吃”。你第一天來,他就說了。

季舒窈愣了一下,然後嘿嘿一笑:那是因為他還冇來得及說孫廚子的飯“能吃”,就被我替換掉了。

周伯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下午,陸硯要見的客人來了。

來的是兩個人。一個是陸家茶葉生意的合作夥伴,姓錢,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商人,圓圓胖胖的,笑起來跟彌勒佛似的。另一個是錢老闆的兒子,叫錢多多——季舒窈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差點冇忍住笑出來——二十出頭,白白淨淨,穿著一身錦緞長衫,腰間掛著一塊比陸硯那塊大三倍的玉佩,走起路來叮叮噹噹地響,像掛了一串鈴鐺。

季舒窈站在廳外,雙手抱胸,背挺得筆直,做出一副儘職儘責的護院模樣。但她耳朵豎得老高,把廳裡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錢老闆和陸硯談的是新茶采購的事。錢老闆想做一批新茶,陸硯負責供貨,兩人在價格上你來我往,討價還價。季舒窈在外麵聽著,覺得這哪裡是談生意,這分明是兩個人拿著算盤在打架。

陸公子的茶確實是好東西,但這個價格——錢老闆的聲音帶著一種商場上特有的圓滑,你也知道,今年的行情不太好,市麵上那些普通的龍井,價格比去年跌了兩成。

陸硯的聲音不緊不慢:錢老闆,市麵上的普通龍井跟我陸家的龍井不是一回事。你拿白菜的價格去衡量翡翠,這本身就不合理。

季舒窈在外麵聽到“白菜的價格衡量翡翠”這個說法,忍不住在心裡給陸硯點了個讚。這人說話雖然毒,但比喻確實用得妙。

兩人談了大概半個時辰,最後敲定了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價格。錢老闆笑著說:陸公子果然是少年英才,跟你父親當年一樣,半點不讓。

陸硯說:我父親當年讓了您半成,結果那批茶您多賺了三百兩。這件事我母親唸叨了十年,我不敢重蹈覆轍。

廳裡安靜了一下,然後傳來錢老闆哈哈大笑的聲音。

季舒窈在外麵也笑了。這人說話真的是——句句紮心,但紮得人還笑出來。

談完正事,錢老闆的兒子錢多多忽然開口了。

陸公子,聽說你新請了一個護院,是個姑娘?

季舒窈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陸硯嗯了一聲。

錢多多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好奇:姑孃家當護院,能行嗎?

季舒窈在外麵聽到這話,眉毛挑了一下。

陸硯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淡:行不行,試試就知道了。你要不要試試?

錢多多顯然冇想到陸硯會這麼說,愣了一下:試什麼?

你不是帶了護衛嗎?讓你的護衛跟我的護院切磋一下。

季舒窈在外麵差點笑出聲。這人不僅毒舌,還喜歡搞事。

錢多多猶豫了一下,大概是想看看熱鬨,就答應了。他帶來的護衛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姓孫,個子不高,但很精悍,一看就是練家子。兩人從廳裡出來,站在院子中央。

季舒窈看了一眼那個孫護衛,又看了一眼陸硯。陸硯站在廳門口,雙手負在身後,表情淡淡的,衝她微微點了點頭。

季舒窈明白了。這人不是想搞事,是想看看她的本事。上午在練武場看的是她打木樁,那是死物,現在要看看她對活人。

她走到院子中央,衝孫護衛一抱拳:季舒窈,請賜教。

孫護衛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職業性的謹慎。他在這行乾了很多年,知道一個道理——能在男人堆裡站住腳的女人,都不是善茬。

他抱拳回了一禮:孫德勝,得罪了。

兩人在院子裡拉開架勢。錢多多站在廊下,一臉興奮地等著看熱鬨。錢老闆倒是淡定,端著茶杯站在旁邊,一副“年輕人愛鬨就讓他們鬨”的樣子。

陸硯靠在門框上,姿態隨意,但季舒窈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孫護衛的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孫護衛先動了。他出拳很快,直取季舒窈的麵門。這一拳又快又猛,帶著一股淩厲的勁風,普通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但季舒窈不是普通人。

她頭一偏,拳風擦著她的耳朵過去,帶起幾根碎髮。同時她的右手探出,扣住了孫護衛的手腕,順勢一帶——孫護衛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一下,但他反應很快,立刻穩住下盤,另一隻手橫肘掃了過來。

季舒窈鬆開他的手腕,矮身躲過這一肘,同時一腳掃向他的下盤。孫護衛跳起來躲過,落地的時候腳還冇站穩,季舒窈的拳頭已經到了他麵前——停在他鼻尖前一寸的地方。

孫護衛的眼睛瞪得滾圓,鼻尖能感受到拳頭上傳來的熱氣。

季舒窈收回拳頭,退後一步,笑嘻嘻地一抱拳:承讓。

孫護衛愣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還好,冇被打到——然後深深地看了季舒窈一眼,抱拳道:季姑娘好功夫。我輸了。

錢多多在廊下張著嘴,半天合不攏。他帶來的護衛,在這個瘦巴巴的小姑娘手下,連三招都冇撐過。

錢老闆倒是笑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看到了吧?人不可貌相。

陸硯還是靠在門框上,表情淡淡的,但季舒窈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那個目光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幾乎看不到漣漪。

她走到陸硯麵前,壓低聲音說:怎麼樣?還滿意嗎?

陸硯看了她一眼,聲音也壓得很低:還行。但你第三招的時候重心偏了,如果他的反應再快一點,你的拳頭就打不到他的鼻子。

季舒窈的笑容凝固了。

你就不能誇我一句?

不能。誇了你就會驕傲,驕傲就會退步,退步就會被人打。被人打了我還要出醫藥費。不劃算。

季舒窈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唸了三遍“他是東家他是東家他是東家”。

送走了錢家父子,季舒窈回到練武場,發現張鐵柱、王大力、李二狗三個人正在等她。

季姑娘!李二狗第一個衝上來,眼睛亮晶晶的,你剛纔那招“順水推舟”太厲害了!能不能教教我?

還有那招扣手腕!王大力也跟著說,我練了這麼多年,從來冇想過手腕可以那樣扣!

張鐵柱站在後麵,雖然冇說話,但那個眼神分明也在說“我也想學”。

季舒窈看著這三個人,忽然有一種當上了師父的感覺。這種感覺還挺不錯的。

行。她擼起袖子,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練完基本功之後,我教你們幾招。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她嘿嘿一笑,露出一個狡黠的表情:你們得幫我試菜。

試菜?張鐵柱困惑地問。

就是我做的菜,你們先嚐嘗,覺得怎麼樣,鹹了淡了,都跟我說。我一個人嘗不出來,得有人幫忙。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露出了一種“這不是條件這是好事”的表情。

張鐵柱第一個表態:季姑娘,彆說試菜了,你就是讓我試毒我都願意。

季舒窈被他說得哈哈大笑:冇那麼誇張。我做的菜雖然不太穩當,但至少不至於吃壞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冇什麼底。今天那三盤菜算是成了,但她不確定明天還能不能做成。她在家裡做飯的時候,偶爾也有成的時候——比如有一次她做的蔥花餅,季大勇吃了說“今天這個還行,就是鹹了點”。但第二天她再做,就成了一塊硬疙瘩,季大勇咬了一口,牙差點崩了。

所以她做飯這件事,跟天氣一樣,說不準。

第二天一早,季舒窈天冇亮就起了床。她去劉嬸子家拿了新鮮的魚和菜,回到陸府的廚房,開始準備早飯。

她打算做三樣東西:白粥、蔥油餅、清蒸魚。

白粥簡單,米洗好放鍋裡,加水,大火燒開轉小火慢慢熬。這個她在家裡做過很多次,每次都能成,因為熬粥不需要什麼技術,隻要水放夠了,火候到了,就不會出大錯。

蔥油餅就不好說了。她在家裡做過幾次蔥油餅,形狀每次都不同——有一次做成了三角形,有一次做成了梯形,還有一次做成了一個說不清是什麼形狀的東西。味道也不穩定,有時候鹹了有時候淡了,有時候酥脆有時候軟塌塌。

清蒸魚她從來冇做過。但她覺得應該不難——魚洗乾淨,肚子裡塞上薑片和蔥段,上鍋蒸,蒸好了淋上醬油和熱油。這個步驟聽起來很簡單,但她知道越是簡單的東西越容易翻車。

她先把粥熬上,然後開始處理魚。魚是劉嬸子男人天冇亮從海裡打上來的,還活蹦亂跳的,她費了好大勁才把魚按住,一刀拍在魚頭上,魚纔不動了。她刮鱗、去內臟、洗淨,在魚身上劃了幾刀,塞上薑片和蔥段,放在盤子裡,上鍋蒸。

然後她開始揉麪做蔥油餅。揉麪這件事她在家裡做過很多次,每次都揉得滿頭大汗,最後的麪糰要麼太硬要麼太軟,從來冇有“剛剛好”過。今天也不例外——麵倒多了,水也倒多了,揉了半天,麪糰要麼粘手要麼乾裂,她折騰了一刻鐘,終於揉出了一個勉強能用的麪糰。

她把麪糰分成小劑子,擀成薄片,刷上豬油,撒上鹽和蔥花,捲起來再擀平。這個過程她做得磕磕絆絆——第一個劑子擀得太薄,一翻麵就破了;第二個劑子擀得太厚,捲起來之後成了一個圓球,怎麼都擀不平;第三個劑子倒是像點樣子了,但形狀不圓,是一個歪歪扭扭的橢圓。

她把三個餅放進鍋裡用中小火慢慢煎。第一個餅因為太薄,煎了一會兒就焦了,邊緣黑了一圈;第二個餅太厚,煎了半天中間還是生的;第三個餅倒是煎得兩麵金黃,但形狀不規整,看起來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她把三個餅都放在盤子裡,看了看,歎了口氣。

然後她去看魚。魚蒸好了,她淋上醬油和熱油,嚐了一口——魚肉倒是熟了,但蒸的時間太長了,肉質有些老,不夠嫩。而且她忘記在魚身上抹鹽了,魚肉裡麵冇什麼味道,隻有外麵的醬油味。

白粥倒是熬得不錯,稠度剛好,米粒開花,喝起來綿軟順滑。

她把早飯分成兩份——一份送到陸硯的書房,一份端到練武場給三個護院。

陸硯坐在書案後麵,麵前放著一碗白粥、三張蔥油餅、一碟清蒸魚。他看著那三張餅,表情有些微妙。

這三張餅,為什麼長得不一樣?

季舒窈站在旁邊,麵不改色地說:因為做了三種不同的口味。這張焦的是——焦香口味的,這張半生的是——軟糯口味的,這張歪的是——隨性口味的。

陸硯看了她一眼。

你在家是不是不常做飯?

季舒窈的嘴角抽了一下。這人怎麼什麼都知道?

做是常做的。她說,就是每次做出來的東西都不太一樣。

陸硯冇再說什麼。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表情冇有任何變化。然後他拿起那張焦了的蔥油餅,咬了一口,嚼了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又拿起那張半生不熟的餅,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眉頭皺得更深了。最後他拿起那張形狀歪歪扭扭的餅,咬了一口,嚼了嚼,眉頭舒展開了一些。

他把餅放下,端起粥喝了一口。

魚蒸老了。餅——第一張焦了,第二張冇熟,第三張勉強能吃。粥還行。

季舒窈聽著他一條一條地評價,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熱。不是生氣,是——她也不知道是什麼,反正耳朵根子發燙。

那我下次注意。她說,聲音比平時小了一點。

陸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雙鳳眼裡冇有嘲諷,也冇有嫌棄,是一種很平靜的、就事論事的目光。

你不用什麼都注意。他說,先把一樣做好再說。比如——他指了指那張勉強能吃的餅,這張餅的形狀雖然不好看,但火候和味道是對的。你照著這個做就行,彆搞什麼三種口味。

季舒窈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她把空碗碟收了,端回廚房。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看見張鐵柱、王大力、李二狗三個人蹲在門口,麵前的盤子已經空了。

季姑娘!李二狗第一個開口,今天的餅——他說到一半,看了看旁邊兩個人的臉色,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說吧。季舒窈把碗碟放進水池裡,不好吃就直說,我受得住。

張鐵柱撓了撓後腦勺,斟酌了一下措辭:今天的餅吧,第一張有點糊味兒,第二張有點生,第三張挺好的。魚嘛——他看了一眼王大力,王大力接話:魚稍微老了點兒,但味道還行。粥好,粥最好。

季舒窈聽完,深吸一口氣。

行。我知道了。中午再做,爭取把餅都做成第三張那樣的。

她擼起袖子,開始準備中午的食材。今天中午她打算做兩樣東西——紅燒排骨和炒青菜。

紅燒排骨她在家做過兩次,第一次把糖炒糊了,整鍋排骨都是苦的;第二次火候冇掌握好,排骨咬不動。炒青菜她倒是常做,但每次炒出來不是生了就是爛了,從來冇有“剛剛好”過。

她先把排骨洗淨焯水,然後開始炒糖色。這一步她在家裡從來冇成功過,不是炒糊了就是糖冇化開。今天她格外小心,鍋裡放油和糖,小火慢慢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裡的變化。糖在鍋裡慢慢融化,變成一層焦糖色——她趕緊把排骨倒進去翻炒,每一塊排骨都均勻地裹上了糖色。

好,這一步成了。

她加醬油、黃酒、薑片、八角,加水冇過排骨,蓋上鍋蓋小火慢燉。燉了大概半個時辰,湯汁收得差不多了,她用筷子戳了一塊排骨嚐了嚐——肉能戳透,但還不夠軟爛,嚼起來有點費勁。她又加了半碗水,繼續燉了一刻鐘。再嘗的時候,肉從骨頭上輕輕一撥就脫落了,軟爛程度剛剛好。

她又嚐了一口湯汁,鹹中帶甜,味道不錯。

排骨燉著的時候,她開始炒青菜。這次她格外注意火候——鍋燒熱,放油,油熱了之後把青菜倒進去,大火快炒,加鹽,翻炒幾下就出鍋。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青菜出鍋的時候還是翠綠的,葉子微微塌下去,梗子咬起來脆生生的。

她把菜端到練武場。三個人圍上來,看見那盤紅燒排骨,眼睛都亮了。

張鐵柱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表情變得很微妙——不是好吃到感動的那種微妙,是一種“還行但冇好到值得誇”的微妙。

怎麼樣?季舒窈緊張地問。

張鐵柱嚥下去,想了想,說:比孫廚子做的好吃。

這個評價聽起來像是在誇她,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王大力也夾了一塊,嚼了嚼,點了點頭:嗯,比孫廚子的好吃。孫廚子做的排骨,咬不動,你這個咬得動。

李二狗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這個青菜好!脆生生的,不老不爛!

季舒窈自己也嚐了一塊排骨。確實,味道還行,但跟她在外麵飯館裡吃的紅燒排骨比起來,差了不止一截。排骨的鹹甜比例不太對,甜味重了一點,鹹味輕了一點,吃起來有點膩。而且八角放多了,香料味蓋過了肉本身的香味。

她歎了口氣。

還是不行。她說,味道不對。

張鐵柱安慰她:季姑娘,你彆著急。你這才第二天,比孫廚子做的好吃就不錯了。孫廚子做了兩年,也就那個水平。你兩天就超過他了,再練練肯定更好。

季舒窈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她不是天才,不可能一上手就做出大廚的水平。能做熟、能吃、比孫廚子強,這就已經是個不錯的開始了。

她收拾了碗筷,回到廚房,把剩下的排骨裝了一份,打算晚上帶回家給沈氏和季大勇嚐嚐。

到了傍晚,她和周伯說了一聲,拎著食盒出了陸府。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院子裡,沈氏正在收晾了一天的衣裳。看見季舒窈,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收衣裳,頭也不抬地說:回來了?吃了冇?

冇呢。帶了菜回來,您和爹嚐嚐。

沈氏看了一眼她手裡的食盒,冇說話,把衣裳抱進屋裡,然後去灶房拿了三副碗筷出來。

季大勇從後院走過來,身上還沾著木屑,看見季舒窈就笑了:閨女回來了?帶什麼好吃的了?

季舒窈把食盒打開,把紅燒排骨和炒青菜擺在桌上。季大勇湊過去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

紅燒排骨?你做的?

嗯。

季大勇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表情跟張鐵柱一樣微妙。

怎麼樣?季舒窈問。

季大勇嚥下去,認真地說:比你在家做的好。

那就是還是不行?

季大勇想了想,說:你在家做的那個排骨,第一回是苦的,第二回是硬的。這回不苦也不硬,已經進步很大了。

沈氏在旁邊一直冇說話。她夾了一塊排骨,慢慢地吃著,吃完之後放下筷子,看著季舒窈。

鹽放少了,糖放多了。八角放了一整顆吧?太多了,半顆就夠。還有,你炒糖色的時候火大了,糖色深了,吃起來有一點點苦底,你嚐出來冇有?

季舒窈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她確實嚐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但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沈氏接著說:排骨焯水的時候要冷水下鍋,你用的是熱水吧?熱水下鍋血水出不來,肉會腥。

季舒窈張了張嘴。她用的是熱水。

沈氏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你在家不讓我進灶房,說我在旁邊你緊張。現在冇人看著你了,做的也就這樣。

娘——季舒窈哭笑不得,您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沈氏冇回答,起身去了灶房。過了一會兒,她端著一碗湯出來,放在季舒窈麵前。

喝了吧。你小時候最愛喝的,酸筍雞絲湯。

季舒窈低頭喝了一口,酸酸的,鮮鮮的,是她從小喝到大的味道。她鼻子一酸,差點掉眼淚。

娘,您的手藝什麼時候教教我?

沈氏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等你不在我麵前緊張的時候。

季舒窈嘿嘿一笑,把那碗湯喝得乾乾淨淨。

吃完飯後,她幫沈氏收拾了碗筷,跟季大勇說了幾句話,就拎著空食盒回了陸府。

走到陸府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推門進去,經過前院的時候,看見聽鬆閣的燈還亮著。陸硯大概還在看賬本。

她走過迴廊,快到西跨院的時候,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回來了?

她回頭一看,陸硯站在迴廊的另一端,手裡端著一杯茶,月光照在他月白色的長衫上,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嗯。回來了。她舉起手裡的空食盒晃了晃,給我爹孃送了點菜。

陸硯點了點頭,冇說什麼,轉身回了聽鬆閣。

季舒窈站在迴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剛纔站在迴廊上的時候,是在等她回來嗎?

她想了想,覺得自己想多了。這人大概隻是出來倒茶渣的。

她回到倒座房,把食盒放下,洗了把臉,躺在床上。一天的疲憊湧上來,她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早起做飯。這次她要把紅燒排骨的鹹甜比例調好,八角隻放半顆,糖色炒淺一點。炒青菜的火候再快一點,出鍋的時候淋一點點醋,能保持翠綠。蔥油餅就做成今天第三張那個樣子,雖然形狀不好看,但味道是對的。

她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夢裡她在灶房裡忙活著,鍋鏟翻飛,香氣四溢。沈氏站在門口看著她,這次冇有唸叨,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嘴角帶著一絲笑。

灶房外麵,有人站在迴廊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月光照在他月白色的長衫上,像一片被風吹走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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