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梟 第三百三十一章 懷橘陸郎

顧邵壓低聲音道：“今天去長史府報名，也看到了考試範圍，伯言，是不是太簡單了？”

今天他們看到了考試範圍，雖然內容不少，但都是士子必須掌握的基礎學識，並無難度，讓顧邵這種學富五車的天纔有了一絲擔憂。

“你擔心什麽呢？”

陸遜笑問道：“你是不是覺得太簡單了，顯不出你的學識？”

顧邵被說中了心事，有些尷尬，勉強解釋道：“我隻是覺得大家考得都很好，最後是否被錄取，或許就要看學識以外的東西了。”

陸遜沉思片刻道：“確實要看很多學識以外的東西，比如書法，比如能力，比如身份背景，孝則，這次科舉本身就有很強的政治意圖，你不要想得太單純。”

顧邵輕輕冷笑一聲，“既然如此，還要提什麽‘無論士庶，唯纔是舉’，豈不是天大的諷刺？”

陸遜淡淡道：“無論士庶，首先要有才學，隻要有真才實學，哪怕是出身貧寒，也會被錄取，誰說隻錄取世家豪門？”

“可名額”

“沒有名額限製！”陸遜毫不猶豫打斷了他的話。

酒桌上又陷入沉默，這時，陸績問道：“伯言，你剛才說要看書法我理解，但能力又是怎麽迴事？”

陸績曾出仕幾年，他比別的士子多了實際能力的優勢，也有幾分名聲，他格外關心這一點。

“是啊！怎麽判斷一個人的能力呢？”朱據也湊上前問道。

陸遜躊躇一下道：“現在有個機會，三萬戶汝南郡百姓年初被安置在江夏郡和廬江郡，但當時要趕春耕，太倉促，百姓沒有詳細登記，現在需要補登記，可人手又不足，長史府便打算招募一批士子參與登記，瞭解並詢問他們的生活狀況，有什麽需求，一共招募三百人，包食宿，每天再給五十文補貼，為期兩個月，如果你們有興趣，明天一早就去長史府報名。”

聚餐結束，顧邵和朱據離去了，陸績卻找了一個藉口留下。

沉默良久，陸績問道：“伯言，楚公從未提到過我嗎？”

“提過一次。”

陸績眼睛一亮，“他怎麽說？”

“楚公隻是說你沒有得到吳侯重用，有點可惜。”

“然後呢？”陸績追問。

陸遜笑了笑，“後來就沒有再提及了。”

陸績心中有些失落，半晌他又問道：“他知道我來參加科舉嗎？”

陸遜看了陸績一眼，他當然知道堂叔的心思，不想通過科舉入仕，而是想像呂範那樣憑借在江東的資曆入仕，說白了，就是不想從頭再來。

沉默片刻，陸遜緩緩道：“堂叔，我勸你先放下姿態，不要一心想走捷徑，更不要想和步騭、呂範一樣，我勸你明天去報名，這樣，楚公就會看到你的名字，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陸績默默點頭，他怎麽會不明白，甘寧看見自己的名字，如果想用就直接用了，如果沒有反應，那就需要自己老老實實參加考試，和新人一樣從頭開始。

陸遜看出堂叔目光中的黯然，便笑著勸他道：“楚公做事情極有分寸，也心如明鏡，他讓堂叔參加科舉隻是一種形式，但絕不會讓堂叔像新人一樣重頭開始，那是對堂叔的不尊重，他不會做這種事情。”

陸績眼睛又慢慢亮了起來，彷彿撥雲見日，他深吸一口氣，點點頭道：“明天一早我就去報名！”

次日清晨，長史府前排起了長隊，近五百人前來報名應募臨時調查員，原本隻招三百人，但蔣琬又臨時改變了計劃，應招盡招，所有報名的士子都被招募，一共四百八十人，包括陸績、顧邵、朱據三人也都報名了。

他們接下來將培訓三天，然後趕赴江夏郡和廬江郡展開調查。

官房內，蔣琬將名冊交給了甘寧，“這是報名的臨時調查員，一共四百八十三人。”

甘寧接過看了一遍，他目光首先落在顧邵名字上，那是顧雍的長子，陸遜向自己推薦過。

緊接著陸績的名字跳了出來，席間懷橘的陸郎，甘寧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可惜他壽命不長，三十餘歲就去世，為官清廉剛正。

“蔣長史！”

甘寧指著陸績和顧邵兩個名字，“這兩人加入特別關注！”

蔣琬完全理解，顧邵是顧雍的長子，顧雍一直是他們重點關注物件，想拉攏的江東高官，雖然最後沒有成功，但顧雍把長子派來參加科舉，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至於陸績，他是江東的官員，屬於三級官員，但也是可以直接任命的官員，但不知為什麽，楚公還要讓他參加科舉？

蔣琬有些不解，便小心翼翼問道：“陸績是不是可以直接任命？”

甘寧搖搖頭，“他才二十四歲，還年輕，讓多經曆一點波折，沒有壞處。”

“我明白了！”

蔣琬帶上門出去了，正好遇到新任令史馬謖站在門外，馬謖是馬良兄弟，今年十八歲，極為聰明能幹，比他兄長馬良更有天賦。

馬謖連忙行禮，“參見長史！”

蔣琬和馬家的交情深厚，當初馬良就是他推薦給甘寧，這次馬謖還是他推薦的。

“怎麽樣，還習慣嗎？”

馬謖輕輕點頭，深吸一口氣道：“楚公的思路很犀利，我得跟上他。”

蔣琬微微一笑，“犀利這個詞用得好，但說明你是剛開始接觸，時間久了以後，你就會發現，這個犀利中有圓轉，我不多說，你慢慢體會吧！”

蔣琬走了，馬謖拿起一份魯肅剛轉過來情報抄書快步走到房門前，敲了敲門。

“進來！”甘寧在裏麵迴應。

馬謖推門進去，將情報抄件放在桌上，“這是魯軍師派人送來。”

甘寧接過情報看了一眼，是鄴城和南陽的兩份情報，‘曹操出兵十萬，以夏侯惇為主將，荀彧為軍師，沿著漢水殺往漢中。’

甘寧又看了看南陽郡的情報，‘曹操令張遼為主將，司馬懿為軍師，出兵五萬，從南陽郡殺向武關。’

不出所料，曹操果然對漢中出兵了，兩支軍隊，一支是去漢中，一支是去關中，關中實際上是向馬騰施壓，讓他不敢輕舉妄動支援漢中。

甘寧把情報放在一邊，漢中之事對他影響不大，他隻需要繼續關注就行了。

甘寧笑著問馬謖道：“我聽你兄長說，你也報名參加科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