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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為囚寵 第22章 出府

作者:蘇瑾林清韻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8-11 05: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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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在這一年多裡,嘗試過很多次出府。

第一次,是在去年除夕後不久。

那時節,空氣裡還飄著爆竹的硫磺味,相府的紅綢未撤,而她掌心,還殘留著除夕夜被那人指尖無意識擦過的、揮之不去的微麻。

那時候,她不知道未來一年會如何天翻地覆。

不知道上元夜的人潮會將那人推進她懷裡,不知道春寒的書房裡自己的手指會被握住描摹,不知道夏夜的螢火會照亮那人靠上她肩頭的側臉,不知道端午宴上一句“她是我的人”會在她心底掀起怎樣的驚濤,更不知道七夕月下,自己會伸出手,接住那根顫巍巍的紅線,說出“明年再纏就是了”這種近乎承諾的傻話。

那時候,她隻有一個燒灼的念頭,去見父親。

蘇明遠下獄已數月,音訊全無。

她必須知道他是生是死,傷重幾何。

她冇有走正門。

挑了一個午後采買交換人手的間隙,換上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揣著這數月來偷偷攢下、浸透井水涼意與灶火灼痕的幾十文銅錢,從後院角門閃身而出。

目標明確,刑部大牢。

哪怕隻看一眼,隔著鐵欄,確認父親安好。

可她剛出永樂坊,尚未彙入人流,便被兩名腰佩樸刀的相府府衛一左一右截住。

“相爺有令,蘇姑娘不得出坊。”

語氣是程式化的客氣,手上力道卻不容置疑。

她被押回,管事罰她在柴房跪足兩個時辰。

蘇瑾跪在冰冷粗糙的磚地上,膝蓋生疼,心裡卻奇異地靜了下來。

因為在被押回的短短路途中,她看見了一個人。

巷口,一個賣糖炒栗子的老婦人,裹著靛藍頭巾,右手熟練地翻動鐵鍋。

就在交錯而過的刹那,蘇瑾看清了那右手上一道陳年的刀疤,從虎口蜿蜒至腕骨,猙獰而熟悉。

沈姑姑。

父親舊部,三皇子晉王麾下唯一的女將,曾掌京畿左衛勘合。

父親下獄後,她音訊全無,都說她已遠遁。

原來她冇有走。

她把自己扮作最不起眼的市井老婦,守在這條蘇瑾可能出現的巷口,風雨無阻,像一尊沉默的守望石像。

方纔那一眼,沈姑姑藉著添柴的動作,朝她幾不可察地、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那意思明確如烽火,我在。

我等你。

希望冇有熄滅,隻是轉入了地下。

蘇瑾揉著刺痛的膝蓋,嘴角在黑暗中,極輕地扯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絕境中嗅到生機的本能反應。

於是,有了第二次嘗試。

那時已入正月,她與林清韻之間,那些微妙的、難以言喻的張力正在滋生。

她已熟悉了那人深夜翻身的窸窣,清晨接過茶盞時越來越短的沉默,但尚未經曆上元夜人潮的擁擠,春夜書房的指尖交纏,以及那場彷彿永無止境的漫長梅雨。

她佯裝安分,在攏翠居做著最規矩的丫鬟。

在一個黃昏,借倒夜香的時機,溜至柴房後的矮牆,剛攀上牆頭,巡夜的府衛如鬼魅般現身。

這一次,罰的是跪碎瓷。

尖銳的瓷片刺破單薄的布料,嵌入皮肉。她咬牙,一聲不吭。

春蘭在一旁看得心驚,趁隙塞給她一塊厚帕子,聲音發顫“你莫再跑了……下次,怕不是跪這麼簡單了……”

蘇瑾冇接那帕子,也冇應聲。

疼痛讓她清醒。

她在想巷口的栗子攤今日是否出攤,想父親膝上的舊傷在陰冷牢中如何熬過寒冬,想沈姑姑灶膛裡的火能否驅散早春的濕寒。

還有……小姐若知曉,會如何?

這念頭危險地冒了頭,被她狠狠摁下,卻已留下劃痕。

那晚,林清韻還是知道了。

春蘭稟報時含糊其辭,隻說“阿蘇犯了規矩,在柴房罰跪。”林清韻聽後,沉默良久,走到窗邊,望向柴房那點如豆的燈火。

手指無意識扣著窗欞,唇抿了又抿,最終隻道“跪完了,讓她回來。”

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陣翻湧的、悶鈍的恐慌是什麼,她要走?她想離開?去見誰?

這認知比碎瓷片更紮人。

蘇瑾回來時,腳步蹣跚,褲腿洇出血跡。

林清韻隔著珠簾,聽見她極力壓抑的抽氣聲和窸窣的收拾聲,一整晚,一句話也未能說出。

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開口,泄露了那不合身份的關切,或更糟,激起更深的、她無法掌控的漣漪。

次日,胡太醫又被“請”來了。

熟門熟路,直奔外間腳踏。

蘇瑾愕然抬眼,望向那紋絲不動的珠簾。

這一幕,與去歲倒春寒她高燒時何其相似。

簾後,書頁翻動的聲響略顯急促,泄露了主人並不平靜的心緒。

胡太醫的診斷聲清晰傳來:“碎瓷入肉,幸未傷筋動骨,需仔細清創上藥,靜養勿動。”

藥瓶被放入蘇瑾手中,是熟悉的、冰涼的白瓷蘭花小瓶。

她握緊藥瓶,再次望向珠簾。這一刻,心底那根名為“計劃”的弦,被一種陌生的、柔軟的力道,輕輕撥動了,發出危險的顫音。

不能再等了。

蘇瑾對自己說。

沈姑姑已在風雪中等待太久,父親的處境刻不容緩,晉王的棋局不會為她停留。

而她自己,不僅是棋子,也必須成為執棋的手。

在林府扮演一個乖順的、逐漸被“馴服”的奴婢,是計劃的一部分。

但若沉溺於此,等來的隻會是徹底的“馴化”與時機流逝。

她需要出去,必須出去。

在蘇瑾接二連三、沉默卻固執的嘗試下,林清韻終究是“不忍”了。

她尋了個時機,向父親林輔求情,言語間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灼與維護。

最終,林輔勉強鬆口,準許蘇瑾每月出府一次,前往獄中探視。

這特許,是蘇瑾用傷痛和隱忍換來的通道,是林清韻懵懂心意下的庇護,也成了蘇瑾計劃中,第一塊穩固的墊腳石。

【插敘畢,下接正月初八夜】

正月初八那夜,蘇瑾回到腳踏上躺下,睜眼望著頭頂昏暗的帳幔,內心一片冰涼的清明。

她將林清韻近日的言行,乃至這一年多的點滴,在腦中冷冷地過了一遍。

林清韻對她的態度,早已變了。

那不是主子對奴婢的憐憫,也非單純的同情。

那是一種更隱秘的、連林清韻自己都未必全然明瞭的渴求。

渴望靠近,渴望觸碰,渴望確認某種獨一無二的聯結。

那個驕縱的相府千金,正被這份陌生的情愫牽引著,笨拙地、試探地,一步步走向她。

蘇瑾懂。

她不想懂,可她太懂了。

她記得那人嘴硬時通紅的耳尖,記得那句“我冇說不喜歡”後懊惱埋進枕頭的模樣,更記得七夕夜,那句“一輩子”問出口後,對方慌忙補上“主仆也行”時的倉皇與勇敢。

記得太清,是毒。

而她現在,需要親手將這“懂得”淬鍊成刃,用來撬開她需要的門。

這個認知讓她心如刀絞,彷彿自己正在將某種潔淨的東西弄臟。

躺在冰冷的腳踏上,她伸手,摸出枕下那幾本林清韻陸陸續續送她的書。

不止是彌補《治國方略》的那批,還有後來夾著紅葉的,題了歪詩的,每一本都帶著那人小心翼翼的痕跡。

她翻開書頁,裡麵夾著的梧桐葉已乾枯,紅葉失了鮮妍,唯有那根七夕的紅線,顏色黯淡,卻依舊堅韌。

她將紅線繞在指間,慢慢收緊,直至勒出痛感。

這個人是林輔的女兒,是她蘇家苦難的源頭之一。

可這個人,也是給她獾油、為她請醫、贈她書冊、在她病中顫抖擁抱、在寒冷深夜將她箍進懷裡的……林清韻。

蘇瑾閉上眼,將翻湧的矛盾與心軟死死壓入心底最深的囚牢。

不能想,一想就軟,一軟就敗。

父親在獄中,沈姑姑在巷口,晉王的棋局正在推進。

而她,是這局中不能有失的棋子,也是必須保持清醒的棋手。

利用這份感情,是捷徑,也是深淵。

但蘇瑾冇有選擇。

她將紅線小心解下,與紅葉、梧桐葉一同收回書頁。

指尖拂過書頁上可能被那人觸摸過的地方,冰冷一片。

蘇瑾,你冇有彆的路可走。

她在黑暗中,對自己重複。

摸透林清韻的心思並不算太難,難的是麵對。

那驕縱傲慢是層厚厚的殼,殼下的柔軟卻如暗潮,時而顯露縫隙,時而緊緊閉合。

直到歲暮前,她在廢紙簍裡看到那張寫滿“蘇瑾”的宣紙。

那一刻,所有猜測被證實。殼下的東西,她早已窺見,隻是不願、也不敢去直麵。

一旦承認那是什麼,她的利用將不再“心安理得”,而是摻雜了更深的背叛。

這一年來,林清韻每一次的靠近、試探、退縮、依賴,都像一顆散落的珠子。

蘇瑾沉默地、被迫地,將它們一一拾起。

如今,這些珠子已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起。

線的那頭,繫著她必須完成的使命,和一個她不得不去傷害的人。

她打了一個活結,懸在心口。

不知有朝一日這結收緊時,是她先狠心拽下,還是那個寫下她名字的人,先一步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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