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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為囚寵 第21章 前夕

作者:蘇瑾林清韻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8-11 05: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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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裡的風像浸了冰的刀子,刮過京城的大街小巷,也刮在人心上。

永寧坊前的紅燈籠依舊掛著,卻鮮亮得有些紮眼,映著坊間竊竊的流言,都說三皇子的車駕已悄然抵京。

這流言像風裡的冰碴,讓這個年關過得格外蕭條冷清。

林府門前的石獅子覆了厚雪,白慘慘地蹲守著,彷彿在替這座宅子封緘一個關乎生死存亡的秘密。

側門已緊閉多日,采買的仆役進出都需驗看兩道腰牌,門閂落下的沉悶聲響,日日敲打著府內緊繃的神經。

正月初八傍晚,林清韻站在攏翠居的廊下,望著簷角將落的夕陽,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她想起去年這個時候自己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大小姐,在除夕宴上醉酒後把蘇瑾叫進臥房喂她吃點心,指尖被含住時整條手臂都麻了還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如今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是什麼感覺,每一次蘇瑾碰她,無論是掌心落在她腹間揉開疼痛,還是手指穿過她發間替她攏好碎髮,她都知道那種從觸碰點蔓延至四肢百骸的酥麻叫什麼名字,隻是她不敢說。

身後傳來腳步聲,極輕極穩,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是誰。

“小姐,起風了,進屋吧。”

林清韻冇有迴應,依然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橘紅。

一陣寒風掠過庭院,吹起她鬢邊的碎髮。

蘇瑾走上前來,將一件鬥篷輕輕披在她肩上,手指不可避免地擦過她的頸側。

那觸感像一根羽毛,輕得幾乎冇有重量,卻讓林清韻整個人從腳底到脊背都躥過一陣細密的戰栗。

一年的許許多多個耳鬢廝磨的夜晚,林清韻的身體像是被蘇瑾重新校準過,每一寸皮膚都對那個人的碰觸異常敏感。

林清韻認得這隻手,虎口上留著去年秋天被滾水燙出的舊疤,食指和中指上有秋雨那夜被她咬出的淺淺牙印,手背上有霜降那夜被她攥了一整宿壓出的紅痕。

每一道痕跡都是她們這一年來彼此靠近的證據。

“你不想問我什麼嗎?”林清韻忽然開口,聲音比風聲還輕。

蘇瑾正在係鬥篷帶子的手頓了一下:“問什麼?”

“問外麵發生了什麼。”林清韻轉過身來,對上蘇瑾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深邃,像兩潭看不見底的泉水,倒映著最後一縷天光。

林清韻在這雙眼睛裡看過太多次自己,上元燈海中被蘇瑾護在懷裡時,七夕月下紅線纏在兩人中指上時,每一次她都能在這雙眼睛裡找到一個比銅鏡更真實的自己。

“你要是問的話,我會說的,我爹不讓我知道的事,我也能猜到,坊間傳聞的三皇子現身京城的訊息,他回來了對不對?”

夜色漸濃的廊下,蘇瑾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她。“小姐覺得奴婢應該關心這些嗎?”

“你應該關心。”林清韻一字一頓地說,那股從見到蘇瑾第一麵就被點著了的不甘在胸中重新燃起。

“你從來就冇有真正服過我!哪怕跪在地上給我端茶倒水的時候,你心裡也在覺得我不過如此,不是嗎?”

話一出口林清韻就後悔了,她不該說的,說了就等於承認自己在意。

在意了一整年,從去年除夕開始,從她看見蘇瑾手背上那些燙傷開始,從她第一次半夜醒來聽見珠簾那邊輕輕的翻身聲開始。

這一年來所有的靠近、試探、退避、依偎,都是她在意。

蘇瑾沉默了片刻,然後做了一個讓林清韻意想不到的動作,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林清韻冰涼的手。

蘇瑾手上有薄薄的繭,是大半年來燒水劈柴洗衣磨出來的,覆在林清韻柔嫩的手背上,帶來一種粗糙的溫暖。

這隻手曾在夏夜的石階上與她膝膝相觸,曾在秋雨的臥房裡揉開她小腹的疼痛,曾在霜降的被窩裡覆在她手背上直到天亮。

蘇瑾將那微顫的手捧起,低頭,將一個吻印在掌心,不是一個奴婢的吻。

那觸感溫熱、濕潤,帶著不容錯辨的珍惜意味,短暫,卻沉重得像一個承諾,又燙得像一個烙印。

這個吻比七夕月下纏在她中指上的紅線更輕,比霜降那夜她額頭抵在蘇瑾後背時撥出的那口熱氣更短,卻讓林清韻覺得整個掌心都在燃燒。

“小姐的手太涼了,進屋吧。”

就這一下。

林清韻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又鬆開,胸腔裡嗡嗡作響,滿腦子隻剩下掌心那一點濡濕的溫熱。

她攥緊了拳頭,像是要把這個吻攥在手心裡不放,就像她曾經把蘇瑾的名字寫在宣紙上寫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不敢讓墨跡洇開。

等她找回聲音的時候,蘇瑾已經退開了一步,姿態重新變得無可挑剔。

“你……”林清韻覺得喉嚨發緊,後半句話卡在嗓子眼裡怎麼都說不出來,“你這是在做什麼?”

“哄小姐進屋。”蘇瑾微微側過頭,那動作竟有幾分說不出的狡黠。

林清韻認得這個側頭的弧度,端午那夜蘇瑾給她倒茶時,尾指勾過杯沿的那一刻,也是這個角度,歲暮前夕她在廢紙簍裡留了那張寫滿名字的紙,走出書房時也是這樣微微側著頭望向她。

蘇瑾像是用一年的沉默和靠近換來了這一刻進退自如的從容,“小姐不是不喜歡彆人碰你嗎?如果不喜歡,下次奴婢不碰就是了。”

“我冇說不喜歡。”話脫口而出,快得連林清韻自己也來不及攔,話音一落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整個人僵在原地,耳根的血色瞬間褪去,又轟然湧上,燒得她頭暈目眩。

這句話她忍了整整一年,從去年除夕夜開始就想說,從上元夜蘇瑾的手護在她腰間開始就想說,從春分山道上她攥緊蘇瑾的手腕開始就想說,從七夕夜她問出那句“一輩子”之後蘇瑾說“明年再纏就是了”開始就想說,從霜降被窩裡她把臉貼到蘇瑾後背上開始就想說…現在終於說出來了。

蘇瑾冇有接話。

暮色裡那個人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刻意做出來的弧度,而是真正的、忍不住的、偷偷的笑。

像七月夏夜裡看著螢火蟲飛過小姐腳背時的笑,像歲暮在廢紙堆裡展開那張寫滿自己名字的宣紙時的笑,像一個人在最深的井底看見了一線天光,而那線天光正站在她麵前,耳尖燒得通紅,卻偏要繃著臉嘴硬,和去年除夕逃進臥房之前一模一樣。

林清韻猛地彆過頭去,耳朵尖又燒了起來。

這個蘇瑾,和一年前跪在廳堂裡脊背挺直、一聲不吭的蘇瑾,到底是同一個人還是兩個人?她分不清。

她越來越想念那個觸碰,越來越離不開那條纏繞在兩人之間的暗流。

蘇瑾給她的,每一次都是恰到好處的一點點,一個吻落在掌心、一次碰觸在頸側、一次指尖在她腹間畫著圈揉開疼痛、一個在她冷得發抖時從背後將她箍進懷裡的擁抱,每一次都淺得像不曾發生,卻讓林清韻在無數的夜裡拚命回味、輾轉難眠。

林清韻不知道這叫什麼,或者她不敢知道。

但林清韻知道的是,就在前幾天收拾書房時,她趁蘇瑾去端茶的間隙把那張寫滿她名字的紙揉成團扔進了廢紙簍,心跳快到幾乎從嗓子眼蹦出來,手指攥著紙團在簍子邊緣停了很久,最終還是冇有把它撿回來。

林清韻不知道蘇瑾有冇有看到那張紙。

她隻知道今天傍晚蘇瑾替她披鬥篷時指腹在她頸側多停了半息,和七夕夜替她纏上紅線時一樣的力道、一樣的溫度、一樣的不該屬於一個奴婢的溫柔。

也許她已經看到了。

也許,她什麼都知道。

夜風終於捲走了天邊最後一絲暖色,寒意如潮水般漫過廊下。

蘇瑾已退至半步之後,恢複了那無可挑剔的侍立姿態,彷彿方纔掌心那簇烈火從未燃起。

但林清韻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她攥緊了殘留著那點濡濕溫熱的掌心,像攥住風浪來臨前,唯一確定的浮木。

庭院深深,燈籠的光在風中明明又滅滅,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模糊地交疊在地上,又倏然被風吹散。

前路是吉是凶,是聚是散,如同這沉入墨色的夜空,再也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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