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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互為囚寵(gl 純百) > 第二十五章探獄 нuanнa or點còм

冬夜的冷風如刀,撲上她滾燙的臉頰。

蘇瑾冇有擦。

任由那寒意滲進皮膚,試圖冷卻方纔在臥房裡沾染的一切,林清韻眼角滑進髮鬢的那滴淚,鎖骨下方被吮出的、桃花瓣似的紅痕,還有腳背上被她拇指反覆摩挲過、此刻仍在記憶中微微發燙的那片肌膚。

她抬起右手,那隻方纔托過林清韻足心的手。

月光下,指腹彷彿還殘留著對方踝骨微硌的觸感,細膩,脆弱,又帶著某種隱秘的親密。

她猛地攥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道月牙形的舊疤。

疼痛尖銳,卻奇異地讓她清醒。

令牌是林清韻的。

她知道這枚銅製令牌平日就躺在妝奩第二層。

去年秋天,她剛入府不久,小姐打發她去府庫支取宣紙,便是隨手從那個抽屜裡拿出這令牌,漫不經心地丟給她,像丟給春蘭,丟給任何一個跑腿的丫鬟,連多看一眼都嫌費事。

那時小姐待她,不過是個“尚算得用,”的物什。

如今……

蘇瑾將掌心那枚被體溫焐得微溫的令牌握緊,邊緣雕琢的纏枝蓮紋微微硌著皮膚。

她深吸一口凜冽的寒氣,邁開步子。

憑著令牌,她來到林輔的書房外。

兩個守夜的府衛剛換過班,新上來的麵孔還帶著惺忪睡意。

看見令牌,他們明顯猶豫了一瞬,抬眼打量她,這個時辰,一個丫鬟獨自來相爺書房?記住網址不迷路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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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麵上冇有一絲波瀾。

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平靜地回視,彷彿這隻是一件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差事。

那平靜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坦然,是她這一年多在林府學會的、最完美的麵具。

兩個府衛交換了一個眼神,終是側身讓開了路。

蘇瑾推門進去,反手,將門扉輕輕合攏。

“哢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外界。

書房裡一片漆黑,唯有月光從高窗的冰裂紋窗欞漏進來,在地上投出清冷破碎的光斑。

她等眼睛適應了黑暗,才藉著那線微光,走向林輔堆滿文書的書案。

空氣裡有陳年墨香、紙張的黴味,還有林輔慣用的、一種清苦的熏香氣。

林輔在這裡伏案批閱,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硃砂筆跡,都在此落下。

今夜,她是來竊取命運的。

指尖掠過一份份卷宗、奏摺、密函。

觸感或光滑或粗糙,帶著不同程度的磨損。

她的動作很快,卻極穩,不發出一點多餘聲響。

終於在幾封不起眼的、火漆已開的密函下麵,摸到了她想要的東西,一迭關於京城近日兵力調動的文書。

紙張很薄,不過頁。

這頁紙,確是晉王佈下的棋局裡,最後一枚、也是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自老皇帝纏綿病榻、不理朝政,京畿兵權便儘數落入林輔手中。

而這幾頁紙上,蠅頭小楷記錄的,正是林輔最近一次、也是最為隱秘的兵力調整,哪些營調防,哪些將領輪值,何處有缺口,何處是重兵。

蘇瑾迅速展開,就著月光掃過關鍵幾行。

目光如刀,將每一個字刻進心裡。

然後將文書小心折成窄條,貼身收進衣襟最內側,貼著心口的位置,冰涼的紙張很快被體溫浸暖。

她將案上一切恢複原樣,將那幾封密函按原來的角度斜放,連上麵一枚用作鎮紙的羊脂玉貔貅,都擺回原先壓著宣紙一角的方位。

做完這一切,她在黑暗中靜立片刻。

然後轉身,推門,步入迴廊。

步履是從容的。

背脊挺得筆直,像她這一年來每一次端茶行走時那樣。

唯有袖中的手,微微顫抖。

巷口的糖炒栗子攤,還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燈火在寒風中明明滅滅,映著沉姑姑裹在靛藍頭巾下的、輪廓分明的側臉。

她正拿著長柄鐵鏟,慢慢翻動鍋裡黑亮的砂石和栗子,動作熟練得像真的做了十幾年這營生。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看見蘇瑾的臉,她冇有說話。

甚至冇有多餘的眼神。

隻是用腳輕輕踢開了身旁一個不起眼的竹筐蓋子。

筐底,整整齊齊迭放著一套府衛的衣裳,深青色,布料普通。

衣裳上,壓著一塊偽造的令牌。

蘇瑾走到巷子更深的陰影裡,迅速褪下自己的丫鬟服飾,換上那身府衛裝。

衣裳有些寬大,她將袖口、褲腳利落地挽起紮緊,最後將令牌係在腰間。

沉姑姑這才壓低聲音,語速很快:“蘇大人單獨關在刑部大牢丙字號牢,最裡間,今晚西廊的獄卒老劉是我們的人,有半個時辰空當,子時前必須出來。”她頓了頓,看了眼蘇瑾。

“記住,你隻是奉命送一份無關緊要的文書進去,路過看一眼,多看無益。”

蘇瑾點了點頭,冇說話。

她跟著沉姑姑,穿過了大半個沉睡的京城。

冬夜的街道空曠寂寥,隻有打更人悠長的梆子聲,和遠處隱約的犬吠。

她們專挑小巷窄道,腳步輕捷,像兩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月光將她們的影子拉長,縮短,又拉長。

蘇瑾麵無表情地走著,腳下生風。

可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翻湧著畫麵,林清韻在吻她時,那雙向來驕縱的丹鳳眼裡,第一次流露出全然的、茫然的依賴。

所有這些畫麵交織、衝撞,最後都凝固成懷裡那幾張薄紙滾燙的重量。

刑部大牢的鐵門,在身後沉重地關上。

“咣噹!”

回聲在幽深的甬道裡蕩了很久。

一股混雜著黴味、鐵鏽味、血腥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撲麵而來,瞬間切斷了她的呼吸。

牆壁上插著的火把劈啪作響,投下搖晃跳躍的光影,將兩側牢籠裡囚犯身影拉得詭異扭曲。

領路的獄卒是個沉默的中年人,臉上一道深刻的刀疤,眼神麻木。

他提著燈籠走在前麵,腳步聲在空曠的牢獄裡顯得格外清晰。

蘇瑾跟在他身後半步,低垂著眼,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例行公事的尋常府衛。

穿過兩道厚重的鐵柵門,越往裡走,牢房越稀疏,環境也越發陰森寂靜。

最後,他們停在了最深處的一排單人牢房前。

丙字號牢。

領路的獄卒用鑰匙打開最裡間牢門的大鎖,鏈條嘩啦作響。他側身讓開,瞥了蘇瑾一眼,低聲道:“半柱香。”

然後便提著燈籠,退到了甬道拐角處,抱著手臂靠牆站著,不再往這邊看。

蘇瑾推開那扇沉重的、佈滿鐵鏽的牢門。

“吱呀。”

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牢房裡很暗。

隻有牆頂一個巴掌大的氣窗,漏進來一束蒼白的月光。

此刻已是深夜,那月光清冷如霜,冇有溫度,正落在角落裡一個蜷縮著的人影身上。

蘇瑾在門口站住了。

她需要用力眨一下眼,才能看清那個人。

蓬亂打結的花白頭髮,囚衣上印著大片暗褐色、早已乾涸的血漬。

手腕和腳踝都戴著沉重的鐵鐐,鎖鏈另一端深深嵌入牆壁。

他蜷縮的姿勢,是一種長期忍受寒冷和疼痛後形成的、無意識的自我保護。

獄卒在拐角不耐煩地咳了一聲。

蘇瑾終於輕輕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

“爹…”

角落裡的人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然後,極其緩慢地,他抬起頭。

渾濁的雙眼在黑暗中努力辨認了好一會兒。

月光落在他臉上,顴骨高聳得幾乎要刺破皮膚,眼窩深陷。

可當他終於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那張被折磨得近乎變形的臉上,竟緩緩地、一點點地,綻開了一個笑容。

不是苦笑,不是慘笑。

是一個真正的、帶著渾濁眼睛裡驟然亮起的光的、欣慰的笑。

他知道。

他知道女兒做到了。

蘇明遠掙紮著想站起來。

鐵鐐嘩啦啦一陣劇烈亂響,在死寂的牢房裡驚心動魄。

他用手肘撐地,試了兩次,才顫巍巍地站穩,拖著那副沉重的腳鐐,一步一挪,蹣跚地挪到柵欄前。

然後,從柵欄縫隙裡,伸出那隻枯瘦的、關節粗大變形的手。

蘇瑾一步上前,緊緊握住。

那隻手冷得像冰,皮膚粗糙皸裂,掌心佈滿磨破後又癒合、反覆結成的厚繭。

可在碰到女兒溫熱手掌的瞬間,它幾不可察地、輕輕地抖了一下。

“瑾兒。”蘇明遠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石磨過喉嚨,“東西……拿到了嗎?”

“拿到了。”蘇瑾聽見自己的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平穩。

她握得那麼用力,指節發白,像是要把這一年來所有的擔憂、恐懼、隱忍,還有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複雜的情感,都通過這隻手,傳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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