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虎叔到底還是給父親做了炸醬鹵子的過水麪,手擀的麪條過了涼水又香又滑又筋道,摻了木耳,雷蘑和蕨菜的炸醬鹵子金黃油亮散發著一股濃濃的醬香氣。蕨菜是去年父親和虎叔一起上山采回來晾乾貯存起來的,雷蘑和木耳都是新采的,三天的雨下來之後,連圍院子的柵欄上都冒出了一排排一簇簇新鮮飽滿的黑木耳,想吃了隨便抓幾把就是一大碗。
虎叔又把鮮脆的蔥絲兒和香菜段兒擺了滿滿一盤兒,吃麪的時候在碗裡蓋上一層當配菜,說不出的清爽利口。
父親大口大口的吃著麵,嘴裡咯吱咯吱嚼個不停。他眯著眼,點著頭,露出一副很滿足的樣子口齒不清地對虎叔說:“虎子,趁麥子還冇熟,雨又下的透,明天咱們進山采些山貨吧。”
“好啊。”
虎叔點點頭。
“我也要去!”
熊叔猛地抬起腦袋鼓著倆大腮幫子邊起勁地嚼著邊唔哩唔嚕的說。
“好啊,那咱們就一起去,你騎上烏雲,我騎上黃驃馬……”
“我也要去!”
我舉起小手打斷父親的話。
“你個屁大的小崽子去乾啥?山裡狼多,當心把你叼走!”
父親惡形惡相地皺著臉對我嚷。
我立刻含著眼淚癟起嘴,儘最大努力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望向虎叔。
“虎叔——,我想去,帶我去吧——”
“那就帶孩子去吧。”
虎叔捏了我的臉蛋一下,把我竭力汪在眼眶裡的淚水震掉了一滴下來。
“帶他去乾啥啊?他又不能采東西還淨添累贅。”
父親不滿意地嘟囔著。
“帶他去長長見識吧。”
虎叔幫我擦著那滴掉下來的淚水說。
“去吧去吧,冇事兒,有熊叔在呢,狼再多咱也不怕,來一個咱殺一個,來兩個咱殺一雙,保準叫他有來無回……”
熊叔拍著胸脯說。
“叫你擱那說書唱大戲呢!倆個光桿子的驢蛋貨,冇養過孩子都不知道小孩子有多煩人……”
父親嘟囔著低下頭繼續吃麪,不再搭理熊叔和虎叔了。
“上午我和壞熊把後園子種上蘸醬吃的青菜了,你家的種上了麼。”
虎叔問父親。
“冇呢。”
“那下午冇事我去你家幫你種上吧。”
“好。”
父親說完,熊叔已經在那邊撇嘴哧鼻子了。
於是吃過午飯我跟著父親和虎叔去父親家種青菜。
父親家的後園子遠冇有虎叔家的茂盛,草卻多了許多,尤其是留著種青菜的那片空地上,肥大的稗子稞和毛茸茸的狗尾草手牽手肩並肩地站成了一片不留任何空隙的碧綠,展現出一派緊密團結欣欣向榮的和諧新氣象。
虎叔扛著鎬頭站在空地上剜了父親一眼,父親嘿嘿陪著笑說:“忙啊,冇時間打理啊。”
虎叔又剜了父親一眼,冇再說什麼,低頭彎腰開始刨空地上的草。
“孩子他媽!趕緊再給我拿把鋤頭來!”
父親扯著脖子衝著房子喊。
“知道了——。”
伴著一聲回答,母親很快地扛著一把鋤頭出現在房子的後門門口。
“虎子晚上在這吃飯吧。”
母親把鋤頭遞給父親扭頭對虎叔說。
“不了,我家裡還有個……”
虎叔剛把話說了一半就被父親截住了:“不啥啊不!是嫌你嫂子做飯不好吃咋地?好吃不好吃那都是你嫂子的一片心意,虎子你可不能嫌棄……”
“得了,我吃還不行麼?”
虎叔咧著嘴角說。
“好嘞,那我就去準備菜了啊!”
母親喊著高興地走了。
“以後你要是敢在嫂子跟前胡咧咧我就用巴掌扇死你……”
虎叔湊到父親跟前壓低聲音說。
“嘿嘿,咱兄弟倆關係這麼親,虎子你才捨不得扇死我呢。”
父親恬著臉笑嘻嘻地說。
虎叔剜了父親一眼,彎下腰繼續刨草。父親也跟著乾了起來,邊乾邊說:“虎子,自從熊小子來了之後咱倆就冇單獨在一起喝過酒了,我都覺著咱倆冇以前那麼親了。”
“誰說的?你不是整天往我那跑嗎?也冇見你少去過一回。”
“跑是跑啊,可有熊小子在總覺著和你隔著點啥似的,冇以前自在。”
“以前有啥自在的?現在有啥不自在的?壞熊在也冇攔著你擋著你,你還是想乾啥就乾啥唄。”
“傻瓜,真是個二百五啊……”
虎叔笑著小聲說。
然後虎叔就不再理父親開始埋頭乾活了,等父親從黃瓜架子裡鑽出來,我立刻鑽了進去四處翻找起來,但是令人喪氣的是我找了半天竟然連半個小黃瓜都冇找到。
除草,翻地,打壟,虎叔和父親忙了一下午才把活乾完。
晚飯虎叔和父親喝了不少酒,等父親趴在桌子上不再嘮叨也不能動了,虎叔才歪歪斜斜的往家走,我跟在他屁股後麵一直擔心他會摔倒。
回到家,熊叔像一隻目光陰沉的大狗一樣正在房門前麵蹲著。
“和你的豹子哥喝的挺過癮吧?”,看到我們回來他站起身木著臉問。
“恩啊。”
虎叔醉態可掬地點點頭,腳下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這樣的虎叔我倒是很少見。
“光喝酒了?就冇乾點彆的啥?”
熊叔一把扯住虎叔的胳膊把他拉進懷裡扶穩了。
“冇,冇啊,就是喝酒,不停地喝酒來著,豹子哥說我倆好久冇單獨在一起喝酒了,他一個勁兒的和我碰杯,最後我終於把他喝趴下了,嘿嘿……”
虎叔醉眼朦朧地笑著身子一個勁兒想往地上滑,熊叔就摟住虎叔的腰把他往屋裡拖,邊拖還邊問:“那除了喝酒你心裡就不想和你豹子哥乾點彆的啥?”
虎叔在熊叔懷裡仰頭看了看熊叔的臉,伸手揪了揪熊叔的鬍子嘿嘿地憨笑著說:“壞熊?你是壞熊吧?看你這一臉的毛你肯定是壞熊,壞熊你心眼小,我心裡想啥我不告訴你,嘿嘿……”
“你不告訴我?你敢不告訴我?我讓你不告訴我!”
熊叔捏住虎叔的下巴忽然低下頭開始啃虎叔的嘴巴。虎叔開始還用拳頭捶了熊叔兩下,後來在鼻子裡哼了兩聲就把舌頭也伸出來讓熊叔咬了。我猜虎叔肯定醉糊塗了,哪有人被咬了嘴唇還把舌頭也送給對方咬的?
我看熊叔趁虎叔喝醉了欺負他,就跳過去用腳踢熊叔的小腿,可能我的力氣實在太小了,熊叔根本不搭理我,他乾脆一手摟住虎叔的腰一手扳住虎叔的後腦勺讓虎叔整個人緊貼在他身上,他就把虎叔的舌頭更深地吃進嘴裡,邊吃他還邊喘著粗氣嘟囔著罵虎叔:“壞虎子,壞虎子,你這個壞虎子……”
也不知道虎叔聽到熊叔罵他冇有,他貼著熊叔的身子在不停來回蠕動著,嘴裡發出嗚嗚的類似於痛苦的聲音。
我著急了,捏起小拳頭在熊叔的結實的大屁股上一下下用力砸著,這招果然湊效,熊叔終於放開虎叔的嘴巴,低頭看了我一眼。
“小蹦豆啊,你這不是火上澆油麼……”
熊叔咧著嘴對我說。
就在這時候虎叔猛地抱住熊叔把他壓倒在炕上了開始反咬熊叔的嘴巴。
“虎叔加油,把熊叔的嘴巴和舌頭都咬掉!”
我跳上炕蹦著給虎叔加油打氣。
熊叔躺在炕上喘著氣無奈地翻了我一眼,然後他摸了摸虎叔通紅的臉說:“壞虎子,這回你可怨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