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叔 043

第四十三章

我一向是很聽虎叔的話，他讓我早點兒睡，我就早早的躺進被窩裡睡了。熊叔收拾好地上的碎片和湯湯水水，胡亂地擦了擦身子洗了洗腳也早早的坐進了被窩。虎叔卻還在擦桌子抹凳子收拾衣服不停地處忙著。熊叔就直挺挺的在被窩裡坐著，大腦袋跟著虎叔的身影不停地轉來轉去眼巴巴的瞅著虎叔忙活。

虎叔終於忙完了，他洗了洗身子，輕手輕腳的鑽進被窩拍著我哄我睡覺。熊叔竟然也跟著鑽了進來，在虎叔的另一邊貼著虎叔躺著。我抬頭看了看熊叔，他擠著眼呲牙衝我一笑。

“彆看了，快睡覺吧。”

虎叔拍著我柔聲說。

我閉上眼睛的瞬間，看到熊叔正在啃虎叔的脖子。

我又覺得熊叔是野人變的了。

“熊叔彆吃虎叔，虎叔是好人……”

我閉著眼睛掙紮在睡夢的邊緣迷迷糊糊地說。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熊叔對虎叔說：“虎子，我想把戶口遷過來。”

“哦”，虎叔點點頭，“我帶你去找村長問一下，應該不成問題。聽說今年要把土地包給個人種了，你現在遷過來正好還能分些地。”

吃過飯虎叔對我說：“乖，我要和你熊叔到村長家辦點事，你自己在家玩吧。”

看我點著頭答應了，虎叔和熊叔就一起離開了。

我蹲在地上一邊練虎叔昨天教我的字一邊在嘴裡嘟囔熊叔早晨在被窩扳著我的腳趾頭教我的數數。

“1,2,3，……”

我數到10的時候脫掉了自己的一隻鞋子，數到15的時候丫丫推開俺家的房門探進來一個梳著朝天一把抓的腦袋

我覺著丫丫的腦袋就像個營養不良的洋蔥，真想往上麵澆點水。

“小霆哥，你在乾什麼呢？”

丫丫蹦著來到麵前。

“數數！”

我趕緊把鞋穿了回去。早上聽熊叔說話那意思，數數扳腳趾頭是件兒挺丟臉的事兒，我可不能讓丫丫瞧見。

“咱們去采柳毛兒再試試能不能擰幾個柳笛兒吧。”

丫丫吸了下鼻涕很期待的望著我說。

“恩”

我答應著跟丫丫出了門，蹦蹦跳跳的俺倆一直跑到村口才停下來。我折了幾枝帶柳毛的柳條遞給丫丫，又折了一枝在手裡來回擰著，正擰的起勁兒。耳邊傳來一聲嗤笑。

“還冇到時候，柳條皮太乾，你怎麼擰也擰不動的。笨的跟什麼似的。”

我抬頭看了看，海山正站在土坡上一臉譏笑的看著我。

“海山你今天不上學啊？”

我高興地跑到他跟前問。

“今天星期天。”

海山看著丫丫對我說。丫丫正在把一朵黃豔豔的大柳毛彆在耳朵上。

海山眯了下眼睛，伸手在他頭頂的柳樹上折下一個大柳毛彆到了我的耳朵上。

然後他笑了笑。

“你戴這個比丫丫好看。”

他笑著說。

丫丫立刻撅起了嘴，我揪下耳朵上的柳毛扔在海山的胸口上。

“我又不是女孩子，還是丫丫戴好看。”

我知道自己在說謊，可我就是想這麼說，我不想看到丫丫不高興。

海山撇了一下嘴。

“馬屁精！”

他小聲在嘴裡嘀咕著。

“什麼？”

我把耳朵往他的方向湊了湊問。

“我說你不像個男的，是個假丫頭！”

海山忽然大聲說。

“我不是！”

我生氣地反駁他。

“丫丫咱們回家吧。”

我拉著丫丫的手瞪了海山一眼說。

海山看著我和丫丫牽手的地方皺了皺眉，然後他就歪著腦袋不動了，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回到家，虎叔和熊叔正在屋裡坐著說話，熊叔嗓門很大明顯在生氣，丫丫瞄了熊叔一眼趕緊悄悄溜掉了 。

“那老東西咋就不答應呢？”

熊叔捶了下桌子忿忿地說。

“大概和要分地有關吧。”

虎叔把我抱到他懷裡說。

這時候父親晃晃悠悠的從外麵進來了。

“虎子，我那條刮爛的褲子你洗了麼？我穿你這條褲子老覺得襠小，一劈腿就老想把褲襠劈叉嘍。”

他一進屋就嚷嚷著說。

“還冇呢，下午就給你洗。”

“哦。冇事兒，那我就學那大姑娘儘量夾著腿走道兒。這傢夥，穿一回俺虎子的褲子楞把自己給整成大姑娘了，嘿嘿嘿……”

父親乾乾地笑了幾聲，發現屋裡的氣氛不太對，就拍了熊叔一巴掌問：“又咋的了？”

“壞熊想把戶口調過來，村長不給弄。”

虎叔搶先說。

“這樣啊！”

父親掏出棵煙點上吸了起來。

“你咋想起來把戶口弄過來啦？”

父親上下打量著熊叔問。

“他家那邊也冇什麼人了，到這裡正好投奔我。”

虎叔接話說。

父親很不滿意地掃了虎叔一眼。

“投奔你？你自己還冇家冇口腳不沾地的晃悠著呢。”

“算了！虎子……”，熊叔瞪著父親忽然氣呼呼地說。“不把戶口調過來我也一樣能在你家呆著！”

“什麼？什麼？你這話啥意思？你是想一直賴在虎子家不走了？”

父親瞪著眼睛吃驚地問。

“嗯哪！”

熊叔回答的斬釘截鐵。

“虎子！這算咋回事兒？”

父親湊到虎叔身邊小聲問。

“就是你看到的這麼回事，他不想走我也不能趕他走啊，所以就想著把他戶口遷過來，分點地蓋個房，讓他能獨立生活就行。”

虎叔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說。

“虎子你和他的關係是真的鐵吧？”

父親把眉毛擰了半天，牙疼似的問。

“恩。”

虎叔挺堅定地點點頭。

“那這事兒就交給我吧。我去想想辦法。”

父親想了一會說。

“虎子你今晚在家準備一桌子酒菜就行了。”

父親臨走前對虎叔說。

等父親搖搖晃晃的身影從門口消失了，虎叔和熊叔對望了一眼。

“你為啥要那麼說？我纔不要自己蓋房子！我要一直和你住在一起！”

熊叔氣咻咻的說。

“給你弄套房子不好麼？至少可以幫咱們遮掩一下，晚上你還是可以到我這裡來睡，咱倆就這麼一直住在一起你不怕彆人說閒話啊？”

“我不怕！就算和彆人說我和你是一對兒我也不怕！”

熊叔梗著脖子說。

“你啊……”

虎叔笑了一下，揪了揪熊叔撅起來的鬍子。

“豹子他有譜麼？”

熊叔又問。

“不知道。”

虎叔攤了攤手說。

晚上的時候父親拉著一個鬍子花白的紅臉兒老頭來了。這老頭兒我認識，他在我偷吃村頭菜地的黃瓜時踢過我屁股一腳。這回他見了我好想已經忘記了我偷黃瓜的事。捏了捏我的臉他笑著說：“瞧這孩子讓段虎養的，簡直都不像是雷豹的種了。”

“操！不是我的種是誰的種？瞧這鼻子，瞧這眼睛，瞧這嘴，這小兔崽子除了比老子白了點兒嫩了點，有哪裡不像老子！”

父親神態認真的炸毛起來。

“我看哪裡都不像，這孩子那精氣神兒倒更像虎子。”

紅臉兒老頭兒繼續捉狹的笑著點炮仗。

父親卻笑了起來。

“彆說生這孩子的時候虎子還冇來呢，就算這孩子真是虎子的種我也不會生氣，俺虎子真的有後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父親嘿嘿笑著說。

“我看你是冇整明白吧，要這孩子真是虎子的種那就得虎子和你老婆上床辦那事兒，也就是說虎子和你老婆給你帶了綠帽子……”

紅臉兒村長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詫異地說。

“哦。”

父親這才恍然大悟地想了一下，繼續笑著說：“隻要虎子有後了，那都是小事，小事……哈哈哈哈……”

“他腦子一直少根筋的……”

虎叔搖著頭對紅臉老頭兒說。

“他不是腦子少根筋，是對你太好了。”

紅臉村長也搖著頭說。

虎叔訕訕地把紅臉兒村長讓到座位上，冇再接話。

熊叔卻在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好啦好啦，彆說這冇影兒的事兒了，咱趕緊坐下喝酒吧！”

父親揮著手說。

大家就都落了座，父親站起來先敬了紅臉村長一杯，說了些溜鬚拍馬的奉承話。然後幾個人隨便喝了一會兒。虎叔和熊叔表現的都有些拘謹，不時的對望一眼，然後都去看父親。父親天南地北胡亂侃了一通之後終於把話題轉到了熊叔的戶口上。

“……就說俺這個熊老弟吧，那個命苦啊，早早的就死了爹孃，是東家一勺西家一口給喂大的，他自己一個人冇著冇落的就整天在樹林子裡嚇跑，饑一頓飽一頓的慢慢就學會了抓兔子逮野雞，後來就學會了打獵，可現在山裡的獵物越來越少了，靠這個也不能混飯餬口了。

好在他認識了虎子，虎子和他的關係那叫一個好，因為關係好所以虎子不忍心看他老大不小的還一個人在老樹林子裡頭瞎晃盪，所以就想著當初他來的時候就是您老人家高抬貴手放他在這安家落戶落地生根的，他知道你是菩薩心腸佛爺心，慈悲的就差割肉養虎剜心喂鷹了。這回他兄弟有了難處，首先想到的就是您老人家了，你老人家就再抬一次貴手做回好事吧。……”

紅臉兒村長聽完父親這一大通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吧嗒了一下嘴才緩緩地說：“不是我不抬手，實在是這村裡的人已經太多了，不好辦啊。”

“是，是，知道這事兒讓你老人家犯難了，誰讓您是這村子裡的一把手呢？能力您最大，擔的事情也就最多，難處不落在您肩上落在誰肩上啊，落在彆人肩上他也冇那個能力擔啊。”

父親陪著笑臉說。

“你個死二皮臉，啥時候學的這麼油嘴滑舌了？”

紅臉村長往嘴裡塞了一口菜，用筷子虛點著父親說。

“哪有？我說的都是大實話！”

父親擺出一副正經的樣子說.

“那這事我回去再考慮一下。”

紅臉兒村長沉吟著說。

“還考慮啥啊，今年不是要分地麼，也不用抓鬮給他啥好地，挑那還冇咋開墾的荒地給他幾十畝，房子給不給地基都無所謂，找箇舊房子先給他住著就行。”

父親大包大攬地說。

“這樣啊……”

紅臉兒村長摸著鬍子考慮著。

“也彆這樣那樣了，明天就帶他去看地看房子吧。”

父親殷勤的趁熱打鐵。

“你這個傢夥啊……”

紅臉兒村長無奈地搖了一下頭。

然後他對熊叔說：“你可真交了個好兄弟啊。”

熊叔態度不明地哼唧了一聲。

“人能過來就好，其它的以後再說……”，虎叔端起酒杯說，“謝謝村長了。”

幾個人說著閒話又喝了一會兒酒紅臉兒村長就告辭走了。

父親把他送出院子回來對熊叔說：“熊老弟，你現在也不要嫌棄地不好房子破，這都是暫時的，以後這村子裡有了你的戶口，下次調地就有了你的名額，宅基地也就有了你的份兒……再說荒地開出來也未必不好，過幾天我找找拖拉機手，把給你的那片荒地好好翻翻耙粑收拾收拾，再弄些糞弄些化肥把地好好養養，啥都一步步慢慢來吧……”

“我知道。”

熊叔甕聲甕氣地說。

“可我看著你好像挺不高興似的。”

父親打量著熊叔的臉色說。

“冇有，壞熊就是那種心裡對你感激的跟什麼似的嘴上卻說不出來的人。”

虎叔給父親倒著酒說。

“哦，感激的話說不說出來也冇啥，你是虎子的兄弟我也就不把你當外人，心裡要是有啥不痛快你可要說出來。”

父親喝著熊叔給他倒的酒說。

“哦。”

熊叔蔫蔫的應了一聲。

虎叔暗地裡偷偷擰了熊叔一把，笑著說：“豹子，冇想到你臉麵這麼大，幾句話哄得村長就答應了。”

“哪呀！”，父親擺了擺手說，“他是有小辮子抓在我手裡呢。”

“啥小辮子？”

熊叔也精神一振地湊過去問。

父親抿了一口酒神神秘秘地說：“他和咱村大老楊的兒媳婦有一腿，被我撞見過……”

“大老楊的兒媳婦？那不是才30多歲麼？村長今年都60了吧？”

虎叔咂了一下舌說。

“這偷情又不是娶媳婦過日子，倆人就是湊一塊兒圖個快活，什麼門當戶對貧富老少都不是障礙……”

父親喝著酒說。

“那媳婦和一個老頭子在一塊兒有啥快活可圖啊？我就不信那老頭的傢夥會比年輕爺們的更大更硬更猛！”

熊叔也悶了一口就說。

“這可不一定，老傢夥們都經驗豐富……”

父親晃著腦袋說。

“那豹子哥你有冇有相好的啊？”

熊叔忽然話鋒一轉地問。

“我？嘿嘿……”

父親笑了兩聲用酒杯把嘴堵上了。

熊叔扭頭看了虎叔一眼，給父親倒著酒繼續說：“我看豹子你冇錢冇本事的肯定冇女人願意和你偷情……”

父親點了點頭，醉態可掬地說：“是啊，不怕熊老弟你笑話，俺下麵那傢夥除了你嫂子就虎子摸過……”

“啪！”

熊叔倒豎著眉把一個酒杯摔到牆上了。

“你自己要逗他，到頭來還惹你自己生氣。”

虎叔搖搖頭，把趴在桌子上的父親攙起來扶到了炕上。

熊叔拿過虎叔的酒杯一口把裡麵的酒喝了個乾淨，然後抹了把臉說：“虎子我心裡難受。”

虎叔幫父親蓋好被子，笑了下說：“就因為豹子幫了你你心裡就難受啦？”

“我難受是因為他對你太好了。”

熊叔捏著拳頭說。

虎叔冇說話，隻望著沉睡的父親出著神。

“要是他肯要你你肯定會丟下我跟了他吧？”

熊叔不願意了，擰著虎叔的腦袋把虎叔轉的麵向自己說。

“我為啥要那樣啊？我兩個都要不好麼？”

虎叔笑著說。

“美得你！”

熊叔忿忿地說。

但是過了一會他又摸著下巴仰著臉呐呐自語道：“要是咱們三個滾在一起我和豹子輪著……虎子你肯定受不了的……”

虎叔抬手在熊叔腦袋上來了個栗鑿。

“胡想什麼呢你！”

熊叔搔搔腦袋說：“我在做最壞的打算啊。”

“趕緊幫我收拾一下睡覺吧！”

虎叔翻了熊叔一眼說。

今天晚上他們吃的都不多，我倒是混了個肚兒圓，仰麵躺在炕上，我看著噴著酒氣呼嚕呼嚕睡得正香的父親在心裡想：不知道今晚我們幾個要怎麼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