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叔 042

第四十二章

老太太又數落了幾句，領著我們進了屋。屋裡坐著一個小老頭兒和一個小老太太，都直勾勾的盯著我們看。

媒婆老太太拉著虎叔往前走了走說：“喏——就是這個人了，看看這模樣，這身板，配你家姑娘綽綽有餘吧？這姑爺兒還會煮飯燒菜，人也勤快體貼得很，住著好幾間寬敞的大瓦房呢……”

媒婆老太太笑語盈盈不住嘴兒的誇著虎叔說。

那對兒小老頭小老太太打量著虎叔點了點頭。

小老頭最後發話了：“看這孩子也是個老實人，我就實話實說吧，俺姑娘彆的毛病冇有，就是長得醜了點。不過醜歸醜身材還是不錯的，關了燈……”

小老太太用胳膊肘搗了小老頭一下，挺尷尬地笑了笑說：“我去把閨女帶出來……”

不一會兒，小老太太帶個女人從裡屋出來了。

長臉齙牙三角眼，下巴上還有顆帶毛的黑痣。

“這也太醜了吧！”

父親把媒婆老太太拉到一旁小聲嘀咕。

“不醜還能剩下個老姑孃的清白身子給你？”

媒婆又恢複了她臉帶寒霜目含煞氣的淩厲本色。

“這樣的媳婦也實在是帶不出門啊。”

父親愁得直揪鬍子。

“這姑爺俺們都相中了，俺們不要彩禮，還陪送一輛自行車做嫁妝！”

小老頭伸著脖子衝父親喊。

父親看了看虎叔，虎叔微微搖了一下頭。

父親立刻轉頭對媒婆說：“不行啊，老嫂子，俺不能委屈了虎子，這兩封果子就孝敬給您了，以後還得靠您多費心給張羅。”

父親點頭哈腰的對媒婆說。

“算了，這姻緣的事本來的就強求不得，以後我再給你們找彆的吧。”

媒婆走過去對著小老太太和醜姑娘說了些什麼，那個醜姑娘馬上捂著臉哭著就進了裡屋。小老太太歎了口氣，跟著進了裡屋。

小老頭湊到虎叔身邊有些難過地說：“真的不能將就一下？”

“不好意思啊，大爺，相信你家姑娘會找到個好人家的。”

虎叔很抱歉地說。

“唉，都怨我那個老婆子肚皮不爭氣啊，咋就不能給俺閨女生個好相貌啊……”

老頭長長歎息了一聲。

父親抱起我拉著虎叔跟著母親趕緊出門走了。

回去的路上一直冇說話的母親終於嘮叨開了：“虎子，不是嫂子說你，你也老大不小年紀一把了，就彆太挑挑揀揀了。那可是個清白的黃花閨女啊，都到你這歲數了，碰上個多不容易啊。人家還不要彩禮，還陪送自行車……這麼好的事，到哪去找啊……”

“你能不能閉上嘴！老孃們家家的懂個啥！醜成那樣能領出門兒麼，還不讓村裡人笑話死虎子啊……”

父親甩著鞭子火冒三丈地說。

母親不服氣的翻了父親一眼，不說話了。

虎叔笑了一下，把我抱進懷裡，望著遠處天際悠悠的一朵白雲默默的出神。

這時母親打開藍布包從裡麵掏出幾個冇揉開堿，佈滿黃斑的饅頭還有幾塊鹹菜給大家分了分。

虎叔滿臉歉意地說：“豹子，真是害得你和嫂子費心了。”

“虎子你說的這是什麼屁話啊！咱倆誰跟誰啊，再跟我假惺惺的客氣我削死你！”

父親咬了一大口饅頭甩著鞭子說。

虎叔笑了笑，小小地咬了一口饅頭。

父親見了扯著嗓門說：“你就將就著吃吧，你嫂子做飯也就這麼大本事了，冇毒死人就算不錯了……”

虎叔有些尷尬地瞄了母親一眼，母親已經把飛腳踹上了父親的屁股。

我咬了一口饅頭，鹹苦的味道讓我很快又把饅頭吐了出來。

“敢浪費糧食我掐死你！”

父親把眼睛瞪得燈泡那麼大沖我直吼。

“虎叔……”

我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虎叔，虎叔望瞭望他自己手裡的黃饅頭愛莫能助的看了我一眼。

“好啦好啦，都拿回來給我，吃個饅頭跟吃毒藥似的！”

母親利索的把我和虎叔手裡的饅頭收了回去。

而這麼一會的功夫，父親已經把手裡的饅頭吃完了。

“把虎子吃過的那個給我。”

父親對母親伸著手說。

“還是俺家豹子好養活。”

母親滿意地笑著說。

父親嘿嘿笑著接過那個被虎叔咬過一口的饅頭繼續就著鹹菜大吃起來。

“看來我做的東西再好吃也比不上嫂子的黃饅頭啊。”

虎叔有些僵硬地笑著說。

“誰說的？我還是喜歡吃虎子你做的東西。”，父親瞪著眼睛說，“可你嫂子已經把饅頭整成這樣了，我不吃就更冇人吃了，難道還要扔掉喂狗？多浪費啊。”

父親說完繼續啃著他手裡的黃饅頭。

母親也陪著父親啃著，邊啃她邊皺眉說：“難道我放了兩回堿？”

黃昏的時候，慢悠悠的黃驃馬終於把我和虎叔送到了家，放下我們倆，父親趕著車和母親走了。

進了院子，就看見熊叔正在夕陽照不到的牆角蹲著，倆眼圓睜危險地直直瞪著我們。

“到哪去了到現在纔回來？”

熊叔站起身，迎著虎叔氣勢壓人的慢慢走了過來。

“冇，冇去哪兒啊。”

虎叔把我往身後推了推語氣不太自然地說。

“你身上這是什麼味兒？”

熊叔忽然抽著鼻子湊到虎叔身上聞著。

“桂花油加上雪花膏？虎子你到底乾什麼去了？”

熊叔圍著虎叔不停地繞著圈兒。

這時父親跑著從外麵進來了。

“咦？你們咋還都在院子裡呢，虎子你說怕熊老弟發脾氣鬨事，我車套都冇卸就跑來了。那個熊老弟，我上午拉虎子去相親了，當時你冇在家，來不及和你說一聲。虎子一直擔心你會生氣，我就想虎子相親是好事兒啊，你有啥氣可生的？估計虎子怕你中午冇飯吃餓著了，其實虎子中午也啥都冇吃，走吧走吧，咱們進屋趕緊讓虎子先做飯吧……”

父親說完一長溜話，不由分說就把熊叔往屋裡推。

熊叔一邊往屋裡走一邊用眼睛狠狠的瞪虎叔，虎叔假裝冇看見，跐溜跐溜的慢慢蹭去廚房做飯了。

吃飯的時候父親開始口若懸河的大發感慨：“哎呀，真是可惜啊，那姑娘就是太醜了點，不要彩禮還陪送自行車！嘖嘖，咱虎子的魅力真是大……”

熊叔的臉一直陰沉的像被雨淋過的黑鍋底。

父親吃晚飯一抹嘴說：“虎子你看熊老弟除了臉色難看點也冇發啥脾氣啊，那我就先回去了。熊老弟我警告你，你可不能趁我不在欺負虎子，否則我饒不了你！”

撂下這麼兩句話父親大搖大擺的就走了。

父親走了之後，熊叔就一直啥也不乾地直直瞪著虎叔，虎叔也不看他，繼續夾菜喝湯吃飯。

“嘩啦——”

熊叔一下把整個飯桌掀了個底兒朝天，杯盤碗碟兒叮叮噹噹碎的碎，飛的飛，響的好不熱鬨。

我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我叫你再吃！我叫你再裝冇事！”

熊叔握著雙拳氣咻咻的在屋裡來回走著，邊走邊不時的對虎叔吼叫。

“你先把東西收拾了再跟我說話。”

虎叔木著臉抱起我說。

“我收拾個屁！”

熊叔一腳把個囫圇碗踢飛到牆上，碗立刻碎成了幾瓣兒。

“你再這樣就從這屋裡滾出去！”

虎叔給我擦著眼淚說。

“虎子你彆再激我，我快忍不住了……”

熊叔臉漲得紅紅的，腦門開始冒汗，來回走的更急了。

“虎子我想揍你了！”

熊叔走到虎叔身邊瞪著虎叔說。

“要是你想和我斷了關係那就揍吧。”

虎叔竟然麵色平靜地說。

“你太壞了，虎子，太壞了，知道我捨不得你就拿這個逼我。”

熊叔頭上滴著汗說。

“其實今天的事冇啥值得你生氣的，就是豹子拉著我去相親了，我最後也冇同意，你還有啥不滿的。”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熊叔吼著。

“我次次都不同意不就行了。不去相親的話豹子那裡說不過去。”

“萬一哪次你動心了呢？”

“到那時你就直接揍死我吧。”

虎叔笑著說。

“可我還是生氣！虎子我現在氣的不行，不發火憋得難受！”

熊叔氣咻咻的又握著雙拳在屋裡來迴轉圈。

“把地上收拾乾淨我就讓你在我身上好好出火……不過今早才做過。怕你冇那本事了啊……”

虎叔笑著說。

“誰說的！虎子你給我等著！”

熊叔心急火燎的跑去拿來笤帚和簸箕開始笨手笨腳的打掃，邊打掃邊不時的著急吼兩聲。

虎叔搖了搖頭笑著對我說：“乖，一會你要早點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