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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老黑趕著馬車離開之後，日子一下又平靜了下來，父親還是老來虎叔這蹭飯，和熊叔鬥嘴吵架，虎叔還是想儘辦法掙錢，甚至在冬天的時候跑出去往老毛子那邊倒賣東西。
日子就這樣平淡地眨眼又過了三年，我長高了許多，海山嘴唇上的絨毛已經變成了黑鬍子。
這一年秋天，海山找我來道彆，他終於要去當兵了，是虎叔他大哥親自來接的海山。
父親和熊叔晚上陪虎叔他大哥喝酒，虎叔他大哥不太能喝，上次他來看虎叔的時候，被父親和熊叔幾杯酒就撂趴下了。
海山臨去當兵的前一晚，虎叔他大哥和父親，虎叔，俺熊叔還有海山和他爹坐一塊兒喝著酒，海山陪著大人喝了幾杯酒就冇他什麼事兒了，於是海山就帶著我偷偷跑出去了。
那晚山上鬆林層層疊疊，山風吹過來再吹過去，吹得鬆林起伏陣陣，濤聲如海，海上慢慢升起著一輪明月。明月很圓也很大，浮在黝黑的山尖尖上，澄黃鮮亮。
那晚四下裡藏匿的秋蟲很多，它們躲在野地的草叢裡，躲在藍色的車矢菊下，躲在紅了邊角的葉子背麵，個個都叫得很歡，那些鳴叫細細碎碎的被晚風揚送著，好像到處都充滿了詩情畫意的低吟淺唱。
海山的臉很紅很熱，走路有些踉蹌，俺熊叔揪著他灌了不少酒。
俺們倆在月色裡靜靜地走了好長一段路，海山的喘氣有些急，呼吸裡帶著沉沉的酒香。
“豆子，我明天就走了。”
海山在一棵鬆樹下停了腳對我說。
“哦。”
我應了一聲，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我想說海山你彆走，你走了就冇人陪我玩了。
可是我不能說。
在我單純的意識裡，參軍是老大一件事了，不能說不去就不去。
參軍光榮，要胸前戴著大紅花，全村人敲鑼打鼓地夾道歡送呢，這我都聽老一輩子人說過。
海山在月光下麵對麵低頭望著我，鼻子裡撥出的熱氣噴在我的臉上，酒香四溢，我有點迷糊。
“豆子你要等我回來。”
海山有些急切地說。
“嗯。”
這我辦得到，這裡有虎叔，俺熊叔，還有父親和俺娘，我哪也不去。我就在這裡繼續生活，等著海山，等他回來繼續陪我玩。
“等我回來，我把你接出去，咱倆住一塊兒，單獨過日子。”
海山抓住我的兩個肩膀晃著我說。
我猶豫了一下，冇敢答應。
我不想離開虎叔，虎叔待我比海山還好，我離開了虎叔會傷心吧。
海山好像也不怎麼在意我的回答，他接著往下說道：
“我去當兵，將來找個好工作，掙好多好多錢養著你，養你一輩子。”
我鬆了一口氣，隻要他不逼著我離開虎叔就啥都好說，我高興地應了一聲：
“好。”
我的話音未落，海山就親了下來。
這次和以前都不同，他親在了我的嘴上，我嚐到了他滾燙舌尖上殘存的酒水，滋味兒像是野火在燒，炙熱又明亮，我腦子裡的某一處立刻跟著光華大放，五彩繽紛，讓我有點沉醉。
海山很快就放開了我。
有些扭捏地拉起我的手，繼續在月光蟲鳴裡漫步行走，四野無邊無際，我們好像可以這樣不停地走下去，走上一輩子。
海山第二天坐著虎叔他大哥開來的吉普車走了，他走的時候很多人都來看。
海山的胸口冇戴大紅花，也冇人敲鑼打鼓的夾道歡送，這讓我有點失望。
海山上車前朝人群裡望了最後一眼，我知道他在看我，於是我抬起手揮了揮手，海山就笑了。海山笑著低頭鑽進了吉普車，走了。我知道海山走的很高興，因為他知道我會一直在這裡等著他。
過了一陣子海山還給我寄了一張照片，彩色的，海山高了壯了，嘴唇上的鬍子黑黑的，在黑臉膛上依舊很顯眼。
那天晚上我就做了夢，夢見照片裡的海山又親了我，親在我嘴上，他的鬍子紮得我很癢，就像熊叔鬍子紮在我的臉上一樣。
可是熊叔的鬍子紮我時我的心跳得冇有那麼厲害，我的臉也冇那麼紅。
我很喜歡海山在夢裡和我親嘴兒，用鬍子紮我。
我在夢裡覺得很害羞，咯咯笑著躲來躲去。然後我就笑醒了，睜開眼，窗外月亮很圓，我忽然十分十分的想念海山。
海山卻一直不回來。
他討厭這個地方，不想回來。
海山他爸抱著兩個孩子來虎叔家竄門的時候就老罵海山連封信都不寄回來。
他也十分掛念海山，怕海山吃不了部隊裡的苦。
我猶豫著，最後還是拿出照片給海山他爸看了
他爸看了看照片，罵了句白眼狼，把照片還給了我。
我點點頭，覺得他爸罵得很對。
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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