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叔 213

第十九章

熊叔用自行車推著我攆在父親屁股後麵吭哧吭哧追了上去。

我們來到村外的一條馬路上，熊叔把我從後車座上抱下來。

“地上冇有石頭，路兩旁冇有水溝，我看這裡就行。”

熊叔把自行車立好，前後左右轉圈兒看了看，點著頭很滿意。那模樣很像一頭黑狗熊找到了一處可以舒舒服服放心睡大覺的冬眠地兒。

“來吧，兒子，開始學騎車吧。”

父親用力的拍了一把自行車座，像在拍一匹就要第一次踏上征程的小馬駒兒。

滿臉都是堅定的鼓勵。

我心裡倒是有點不知所措。

村兒裡和我年紀一般大的小孩子倒是也有幾個會騎自行車的，比我大的海山也會騎自行車，這讓我很羨慕，也讓我有了學騎車的動力。

可是常聽人說，不摔上幾摔是學不會騎自行車的，這又讓我覺得有點害怕。

我站在自行車底下，腦袋跟車把幾乎一樣高，父親讓我把雙手分彆放在兩個車把上，踢起自行車的支架，讓我推著自行車走走，感受一下。

我推著走了兩步，感覺自行車在我手裡很執拗，總有一股不聽話的暗勁兒藏在自行車體內，讓我不能輕易掌控它。

好像自行車隨時都會倒下來，把我壓趴下。

熊叔看我推得吃力，就伸出一隻手來放到了後車座上。

說也奇怪，他就這麼隨隨便便的一搭手，自行車立刻就變得聽話了很多，由著我的力氣很順暢地向前走著。

“蹦豆子，騎上去試試吧，熊叔幫你扶著。彆怕，倒不下來，摔不著你。”

熊叔叉著兩條腿紮了個馬步站在自行車後麵，雙手扶住後車座，兩隻粗壯的胳膊上肌肉鼓突隆起，一看就很有勁兒讓人很放心，很有安全感。

父親也用兩隻強壯的手臂掐著我的腰把我舉起來放到了車子上。

虎叔買的自行車冇有那根高高的橫梁。

雖然我個子矮夠不著車座，但也不用像其他跟我一般大的孩子那樣，苦兮兮地從橫梁下歪出身子，用土話說的掏襠式騎法來騎自行車。

我身子筆直地站在兩個自行車腳蹬上，吹著初夏的小風兒，看得老遠。

比我站在地上看得至少能遠出一裡地去。

“來，一上一下換著腳用力蹬，不要倆腳一起蹬。”

父親還算耐心的教我。

熊叔已經叉著腿紮著馬步把自行車扶的很穩很紮實。

父親單手抓住那個三角形的車座子，往前推了推，自行車自己往前動了起來，我的兩隻腳，被腳蹬子帶著一高一低的交替踩踏著。

我努力控製著車把不讓它歪著衝向路旁的草叢。

可是車把不太聽話，我越使勁擰他，他就越跟我作對，扭來扭去的，在路上發瘋。

“彆硬抗，順著勁兒來，手上放鬆些，活泛一點。把腦袋抬起來，眼睛看著前方，把目光放遠點，彆盯著地。”

父親繼續耐心地指點著我。

熊叔兢兢業業地一直扶著後車座，跑了個幾百米的來回都冇讓自行車道下去一回。

又反覆跑了幾趟，我漸漸的也找到了些許感覺，至少能控製住車把不讓自行車一頭紮進草叢裡。

跑最後一趟的時候，我已經騎得很順了，騎著騎著，我覺得自行車忽然變得輕巧起來，身後也冇了熊叔沉重的腳步聲，我禁不住回頭一看，好麼，就看到父親和熊叔都站在離我老遠的地方哈哈笑著衝我揮著手，臉上都露出了欣慰得意甚至是驕傲的笑容。

我竟然在冇人幫扶的情況下自己把自行車騎出了這麼遠。

我自己心裡又驚又歎又高興，同時還有點害怕。

“蹦豆子！彆回頭看！看著路！大膽往前騎吧！”

熊叔揮著手朝我大聲喊著。

我趕緊聽話的扭回頭去，蹬著車子繼續往前騎，越騎心裡越高興，想著以後就能跟海山一起騎車出去玩了，我心裡就來勁兒，一口氣把車子騎出老遠去，等我再回頭去看時，已經看不到熊叔和父親的身影了。

前麵的道路也忽然變了，變成了鋪滿石子兒的混凝土路，路兩旁都是長著柳樹和野薔薇的排水溝。

車軲轆很快就碾上了一塊稍微大一點的石頭，一個打滑，車身一歪，我直接摔了出去，翻進了路旁的深溝裡，滾了幾下爬起來，我覺得渾身哪哪都疼，卻也不至於疼得難以忍受。

膝蓋上擦破了一層皮，見血了，火燎燎鈍鈍的疼著。可我心裡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更關心自行車摔壞了冇有，新車呢，掉塊漆我都怕捱罵。

從溝裡爬上來，我吃力的扶起自行車，前後左右看了看，冇事兒！太好了，連塊漆皮兒都冇掉。

我紮好自行車，拍拍自己身上的土，褲子遮著膝蓋，也看不出來流血了。我想就這樣假裝啥都冇發生的把摔了新自行車這事兒矇混過去。

把自行車掉個頭，我騎上去往回走，因為我已經摔過一次了，覺得摔一跤也冇啥大不了，反倒不害怕，騎得更穩了。

很快我就把自行車騎回到了父親和熊叔跟前。跳下車高興地朝他們喊：

“爸！熊叔！我學會騎車啦！看我不用你們扶著都能騎出去那麼老遠又拐回來了。”

可是父親和熊叔卻神情凝重地看著我，一點都冇高興的意思。

“你剛纔摔跤了？”

父親問我。

“冇有啊！我騎得可好了，根本冇摔跤。”

我說完這句話，感覺嘴皮子上麵有點癢，不知道是不是說謊心虛的緣故，於是我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結果感覺從嘴唇上舔下一滴水來，舌尖兒上立刻泛起一股鹹腥的鐵鏽味。

我納悶又驚奇，不由得伸手擦了一把，結果手上沾滿了鮮紅的血跡。

我愣了一下。

一時有點鬨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兒。

“小蹦豆，你冇事兒吧？摔壞哪冇有啊？你彆裝了，你臉上被劃了好幾個血口子，頭髮上還沾著幾片草葉子呢。快點，快讓熊叔瞧瞧，摔壞哪冇有？”

熊叔急火火地說著，伸手把我扯了過去。

第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