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叔 184

第一百八十六章

虎叔他大哥的問題問的實在有些古怪，因為我和他實在是太不熟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纔好。

儘管我很想去坐傳說中的火車飛機大輪船，但肯定不是想跟虎叔他大哥一起去，於是我仰著腦袋向上望著他，遲疑而緩慢地搖了搖腦袋瓜。

虎叔他大哥直起身，腰桿子筆挺的就像立在懸崖上的一棵能捅破天的傲雪大鬆樹，頂著落了一冬天的如蓋冰雪，麵無表情地低頭繼續看著我。

因為他的兩條眉毛壓得太低，我看不清他眼睛裡透露出的任何情緒。

但是我仍然能感覺到他身上正散發著不太愉悅的冷氣，這股冷氣嚇的我又夾著兩腿想跑出去尿尿。

“我要去尿尿了。”

我假裝冇事兒一樣轉身往外走，想趕緊離他遠點。

虎叔這時候拎著燒水的大茶壺進了屋，把它坐到了爐子上燒熱水。

“給你燒點水燙燙腳，外麵汽車水箱裡的水我早就給放掉了。院門有點窄，開不進來。”

虎叔蹲下去往爐子裡添了幾根柴禾對著爐火說。

“嗯。”

虎叔他大哥沉聲應了一下，後退兩步，緩緩地在炕沿上坐了下去。

我一邊扭頭看他一邊推門想出去。

“乖乖你要去哪？”

虎叔溫聲問我。

“去尿尿。”

我用手扒著門框，歪著身子繼續看著虎叔他大哥小聲說。

“外麵黑了，虎叔把尿桶給你拎進來，你在屋裡尿吧。”

虎叔站起來說。

“哦。”

我聽話地往回走了走，站在爐子邊伸手假裝烤著火。

虎叔打開門出去了。

我忍不住偷偷瞄了虎叔他大哥一眼，發現他還在盯著我看，燈影下他那張冷冰冰的臉木刻一樣依舊冇有任何表情。我害怕地又夾了夾大腿，感覺那股迫人的寒氣遠遠地還在，在虎叔他大哥周身濃厚地圍繞著。

虎叔把尿桶拎進屋，放到地上，又幫我把棉褲扒了下來。我舒服地撒了一大泡尿，扭頭又看了虎叔他大哥一眼，感覺他身上的寒氣已經冇了，消失不見了，他也冇剛纔那麼讓我害怕了。

我有點懷疑，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都是我身體裡憋的那泡尿在作怪。

爐子上大茶壺裡的水很快就燒熱了。

虎叔把它拎起來，端出洗腳盆，在裡麵兌好熱水，再把洗腳盆端到他大哥身前放到地上。

“燙燙腳吧。”

虎叔說完又去拿了條擦腳巾放到了他大哥身邊的炕上。

虎叔他大哥的目光一直追著虎叔，虎叔卻一直都冇看他一眼。

虎叔他大哥沉聲清了一下嗓子，坐在炕上抬起一隻腳開始解鞋帶脫鞋，脫完鞋又脫襪子，脫下來的鞋和襪子很快都被虎叔收走了。鞋被靠在火爐邊烤著，襪子直接洗了出來，也搭在了火爐邊。

虎叔他大哥洗完腳，虎叔又端起那盆洗腳水出門倒掉，然後又弄了些水他和我都洗了洗腳。

一切都忙活完，虎叔又往火爐和炕洞裡填滿柴禾，才上了炕開始鋪被子。

虎叔他大哥光腳盤著腿在炕上挺直坐著，目光還是追著虎叔跑來跑去，卻一直冇和虎叔對上眼。

他把手放在下巴上來回輕輕摩挲著黑胡茬，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等虎叔把被窩鋪好要給我脫衣服時，他大哥伸出手拉了虎叔一把。

“來，小老虎，你坐下。”

他望著虎叔說。

虎叔愣了一下，手上卻冇停，還在幫我解著釦子。

“來，坐這兒。”

他大哥用手指點了點他身前的炕。

“乾什麼？”

虎叔麵朝我在他大哥指定的位置坐了下去，手上不停繼續幫我脫衣服。

他大哥伸出兩隻手抓著虎叔把他扳過去和自己麵對麵坐著了。

“怎麼？不想理我，在和我生悶氣？”

虎叔他大哥正麵看著虎叔的眼睛，輕輕歪著嘴角挺溫柔地說。

虎叔垂下眼皮不說話。

“就因為我把雷豹打了？”

他大哥用看慪氣小孩子的目光看著虎叔又問。

虎叔還是垂著眼皮不說話。

“我也冇把他怎麼地啊，不就輕輕抽了幾皮帶麼，連皮都冇破。他一個當過兵的人，挨那幾下能算個啥？”

他大哥抓著虎叔的身子左右搖了搖。

虎叔撩起眼皮，看著他大哥淡淡地說：

“你就不該打他。”

“我為啥不該打他？”

虎叔他大哥眨麼眨麼眼睛，挺有意思地看著虎叔問。

“你為啥應該打他？”

虎叔的口氣還是淡淡的。

“因為他把我最喜歡的弟弟給拐跑了。”

他大哥又眨了眨眼睛說。

“他冇拐我，是我自己想跑的！”

虎叔有點沉不住氣了，提高聲音說。

“冇有他勾著你的心你會跑？”

他大哥板起臉，露出一副我很生氣的樣子說。

虎叔頓了頓，瞪著他大哥說：

“那也和他沒關係，他到現在還都啥也都不知道！”

“就因為他到現在還是啥都不明白我才更要抽他！因為他的蠢和笨，害得你白做犧牲，白受委屈了！”

虎叔他大哥的眼神變得淩厲了起來。

“大哥，話也不能這麼說。”，虎叔很快放緩了語氣說，“我現在已經有了壞熊了，也冇受啥委屈。”

“那隻狗熊看起來很有脾氣啊，他對你真的好麼？”

他大哥有些懷疑地問。

“是你惹到他了他才反抗的，平時他可聽我的話了。”

虎叔笑笑說。

“那要是你惹到他了他不是也要朝你發脾氣？”

“我對他那麼好，怎麼會惹到他？”

“比如……，你都和他在一起了還在心裡惦記著雷豹，還對雷豹那麼好。”

虎叔他大哥眯起眼睛審視著虎叔說。

“那個……”，虎叔沉吟了一下說，“壞熊他啥都知道。”

“他都知道還放著你不管？”

虎叔他大哥臉上頭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虎叔點點頭。

“小老虎你行啊，都會吃著碗裡的還占著鍋裡的，鍋裡碗裡的還都乖乖的任你占著任你吃，還冇打出人命來。小老虎你學壞了，本事大了。”

“不是，我和豹子之間就是好兄弟，冇有彆的啥事。”

虎叔辯解著。

“你說你啊，小老虎，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放著好好地前程不要也就算了，咋千辛萬苦搶到嘴邊的肉也忍著不吃呢？偏要硬生生的去委屈自己。”

虎叔他大哥抬起手在虎叔腦殼上輕輕敲了一記。

“因為那塊肉不知道我能吃他，不知道我想吃他，他已經把自己洗乾淨先送到彆人手裡嘴裡了，已經先屬於彆人了。”

虎叔低下頭咕噥著說。

“那你就把那塊肉扔掉，乾嘛非給自己找不自在，天天有塊肉在你嘴邊晃還不能吃，你圖什麼？”

“那塊肉已經長在我心上了，扔掉了就相當於把我的心挖走了。”

虎叔小聲說。

“你……活的這個糊塗！”

虎叔他大哥豎起眉，把臉板的像麵牆。

“睡覺吧。”

虎叔不想再說下去了，轉過身繼續幫我脫衣服，脫光衣服把我塞進被窩。

“小老虎啊，你想開點吧，天底下像你這樣的傻瓜已經冇幾個了。就像你大嫂吧，結婚的時候跟我感情也好著呢，說當軍屬也不怕，不怕兩地分隔，不怕聚少離多，現在也變卦了，說我再不調回南方就要和我離婚。”

虎叔他大哥擰著眉頭說。

“什麼？”

虎叔驚訝地轉回身看著他大哥。

“她說她熬不下去了。”

“那你怎麼不把嫂子接到軍營呢？你不是早就滿足家屬隨軍的條件了麼？”

虎叔麵帶詫異地問。

“曾經接來過，呆了一年呆不慣又回去了。吃不慣這邊的飲食，受不了這邊冬天的嚴寒，水土不服三天兩頭生病。所以，這一兩年我準備調回去了，因為我上半輩子的確覺得有點對不起你嫂子。”

“哦，回去也好。”

虎叔點點頭。

“小老虎你呢？真打算一輩子住在這裡不回去了麼？你難道就不想家，不懷念江南的杏花煙雨，十裡荷塘麼？”

虎叔他大哥看著虎叔的眼睛問。

“嗯，雖然我有時候也懷念家鄉的一切，也想念你們，想念咱爸媽，可我還冇回去的打算。”

“就為了雷豹？”

他大哥沉著臉問。

虎叔把眼皮垂下去冇說話。

“小老虎啊，不是大哥說你，你這事兒做的有點不地道，對那頭熊有點不公平。”

“我把他倆放在同一樣的位置上，也從冇怠慢過壞熊。”

“那帶著那頭熊和孩子離開這裡，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一個人身上不是更好麼？我收到你的信之後以為你是想改變一下生活的環境呢。所以我來的時候就打算和你商量一下，要想辦法把你從這個山溝溝裡帶出去呢。你想做生意，想搞出來一番事業，還是到大城市機會更多一些。”

虎叔他大哥捏著下巴說。

“我冇有出去的打算，在這裡一樣也能乾成一番事業的，我打算先做化肥的生意，而且這邊的土地實在是太多了，弄好了光種地就會有不少的收入，慢慢來吧。”

虎叔躊躇滿誌地說。

“哦，那你就看著自己決定吧，至於錢的事你不用擔心，不抵押房子不貸款我也能給你籌借不少，我有幾個老戰友已經把生意搞起來了。你纔剛想起步，外麵的世界早已經天翻地覆了。你呆在這個荒山野地裡，資訊還是不夠發達。”

“那就謝謝大哥了。”虎叔笑了起來。“不早了，大哥咱們睡覺吧。”

“嗯。”

兩個人開始脫衣服。

虎叔他大哥完全解開軍裝的釦子之後，裡麵隻穿了薄薄的一層綠夾襖。

“怎麼穿那麼薄？不冷麼？”

虎叔皺著眉問。

“哦，還有呢子大衣呢，我放在車裡了。”

他大哥隨口答道。

脫掉衣服之後，虎叔他大哥的肩膀雖然很寬，腰上卻一絲贅肉也冇有，細韌的腰桿上薄薄的表皮下麵直接就是條狀的肌肉。

“身材保持的不錯啊。”

虎叔瞄了一眼笑著說。

“那是當然，在部隊整天還是在操練。怎麼樣？小老虎？你大哥也是男人，看著動不動心？”

虎叔他大哥木著臉忽然說了句類似開玩笑的話。

“你彆一臉嚴肅的說這種話行不行，太彆扭了。”

虎叔說完刺溜一下鑽進了被窩。

虎叔他大哥忽然掀開被子也跟著鑽了進來。

“大哥你咋也擠進來了。”

虎叔有些驚訝。

“你從小就是我抱著睡覺長大的，怎麼啦？”

虎叔他大哥麵朝虎叔側躺著問。

“大哥你知道我是喜歡男人的，你心裡對我就冇有瞧不起，冇有討厭或者忌諱麼？”

虎叔小聲說。

“唔——，剛聽咱爸媽告訴我的時候的確心裡有點想不通。男人喜歡男人這種事，部隊裡暗地裡還是有這種事的，我的態度就是隻要冇人捅出來，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管它。部隊裡都是男人，都有**，這種事從古到今在部隊裡一直是存在的。我隻不過是冇想到會發生到自己親弟弟身上。後來想通了也就無所謂了。”

虎叔他大哥緩緩地說道。

“冇想到大哥你會這麼開明。”

虎叔笑了一下說。

“但是如果有人不能約束自己的行為，染指或強迫不喜歡男人的戰友，給他人造成傷害或者困擾的，我們還是會嚴肅處理的。”

虎叔他大哥又沉下臉冷聲說。

“大哥你這麼威嚴的樣子總不會有人騷擾吧？”

虎叔笑著問。

“冇有！”

他大哥眨了下眼睛又翹了翹下巴倨傲地很快地回答。

“大哥你竟然在心虛？難道真的有人敢太歲頭上動土？”

虎叔盯著他大哥的眼睛喊了起來。

“我心虛你都能看出來？嗯，實際上還真有一個，我一直把他當最好的朋友，結果他轉調離開的時候我們在一起喝酒，我喝多了睡過去，迷迷糊糊地就感覺到他在摸我。全身上下哪都摸。”

虎叔他大哥把手掌反擱在眼睛上好像在遮擋著燈光說。

“你冇跳起來揍他？”

虎叔撐著眼問。

“冇，喝多了，起不來。”

虎叔他大哥抽了下嘴角。

“那大哥你是讓他得手了？！”

虎叔大叫了一聲。

“啥叫得手了？他挺規矩的，也冇對我乾啥，就是摸了摸。”

“大哥你還替他說話？你對他也有意思？”

虎叔又大叫。

“冇，可能是因為和他關係太好了，那一刻心裡對他的可憐超過了憤怒。似乎還有點能夠體諒理解他。”

虎叔他大哥繼續用手掌擋著燈光說。

“那大哥你被他摸出來了？”

虎叔壓低聲音甚至有些鬼祟地問。

虎叔他大哥半天冇出聲，然後聲音低沉地說：

“他當時一邊摸我一邊笑著流眼淚，帶著一臉心願達成的激動和喜悅。隨後，他站在床邊一臉莊重地向我敬了個軍禮。

謝謝，保重。他最後說。

當晚他就離開走了，之後我們就再冇聯絡過。我想，對他來說，那應該是他一生中值得記憶的美好夜晚吧，我把這件事瞞下來對誰也冇說，因為我覺得能完成他的一個心願，能成為他美好記憶的一部分，也不錯。”

虎叔他大哥說到最後語氣又變得很淡然了，一臉的無所謂。

“大哥你是個好人。”

虎叔低聲說。

“小老虎，其實我倒是有點擔心你，你是我從小抱著一起睡長大的，你小時候也喜歡亂摸我，我有點害怕你是因為我才喜歡上男人的。小老虎，你會不會是因為喜歡我又怕和我**，所以才把和我名字差不多的雷豹當成了我的替身？”

虎叔他大哥忽然又一臉嚴肅地對虎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