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那是個晴朗的下午,父親回家去餵雞鴨鵝豬,熊叔正撅著屁股拱在炕上的被窩裡睡覺,虎叔端了一大盆過年期間攢下來的臟衣服又坐在院子裡嘩嚓嘩嚓洗開了。
我在院子裡院子裡畫好方格,一邊背古詩一邊蹦來蹦去跳房子。
少小離家老大回
鄉音無改鬢毛衰
兒童相見不相識
笑問客從何處來
我剛背完最後一句,一輛帆布頂的嶄新綠色吉普車吱嘎一聲就停在了虎叔家的院子前。
從寬大的擋風玻璃看進去,我看到兩個身穿綠軍裝,頭戴大簷帽的軍人正在在車裡坐著東張西望。
正在洗衣服的虎叔這時候突然站了起來,看著那輛吉普車神情激動地往前邁了一步忽然又停下了,慢慢地又把邁出來的那隻腳收了回去,定定地站在那裡,遙遙地望著吉普車的車門,眼裡充滿了嚮往和期待。
車裡的人終於似乎看到了院子裡的虎叔,他們互相說了幾句話,打開車門敏捷地跳了下來,挺著筆直的身板,臉上繃得很緊,冇有任何表情地邁著大步向院子裡走了進來。
虎叔臉上的表情顯得越來越激動,激動中還有些其他複雜的情緒。
他還是在原地定定地站著,把濕漉漉的雙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把手指微微的蜷起來,蜷成了虛虛的拳頭。
我因為好奇,也因為喜歡那兩個軍人頭上的大簷帽,就跑著迎上去,仰著腦袋問他們:
“你們是誰啊,打哪來啊?”
兩個人頓了一下,站住腳,低頭看了看我,我也仔細的打量著他們。
其中一個人年紀看上去大一點,大簷帽比旁邊那人也好看一些,帽子上橫嵌著紅色的絲帶和銀灰色的細編繩,正中間的帽徽金穗繞紅星,金穗和紅星都在陽光下璀璨耀眼地發著亮,色彩鮮明又華麗。
戴著頂帽子的軍人身材很高大,肩膀很寬,臉龐線條硬朗,棱角分明,結實的下巴和方形的兩腮上佈滿了剛冒頭的黑胡茬。讓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眼睛,在壓得很低的濃眉毛下顯得很幽深。看著我的眼神很堅定也很固執,木楔子一般,直直地釘在我的臉上。
我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趕緊轉頭打量另一個人。另一個人……有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和一張蘋果紅的娃娃臉,肩上還揹著一個綠挎包。
雖然他也很努力地把整張臉繃得很緊,努力地讓自己顯得很嚴肅,但他不停地瞄向另一個軍人的眼神還是暴露出了他的稚嫩和不安。
年紀大的軍人低頭盯著我看了一小會兒,啥話也冇說,抬腳繼續向虎叔走了過去,娃娃臉也慌忙跟了上去。
他們在虎叔麵前停下了腳步,年紀大的軍人微微低著頭,用剛纔看著我的那種眼神看著虎叔。
虎叔顯得又激動又有些忐忑不安,微微抬頭把視線和對方的目光對在一起。
“大哥。”
虎叔低低的叫了一聲。
虎叔他大哥冇說話也冇有任何表示,繼續用那種眼神盯著虎叔看。
院子裡忽然顯得很安靜,陽光雖然明媚透亮,空氣卻依然顯得很寒冷。
然後虎叔他大哥忽然動了,飛速地抬起腳用力地把虎叔放在一邊準備用來盛洗過衣物的空搪瓷盆子踢得飛了出去,飛出去老遠,一直滾到了大門口。
“脫褲子。”
他忽然用冷冷的,金屬一樣的聲音命令道,聲音不高卻又顯得很有力度,帶著不容人質疑的口氣。
虎叔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先進屋吧。”
虎叔低聲回答。
虎叔他大哥冇再做任何表示,也冇做片刻停留,動作乾淨利落地轉了個身,邁步向屋裡走去,腳下的皮鞋把地麵踩得哢哢作響。
虎叔微微低著頭,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也進屋去了。
我趕緊也快跑幾步也跟了進去。
一進屋我就看見虎叔他大哥正站在屋門口,用和剛纔一樣的眼神盯著躺在炕上還呼呼大睡的熊叔看著。
隨後他微微環視了一下屋子又命令說:
“脫掉褲子,到炕上趴好。”
“大哥……”
虎叔看著他大哥又低低叫了一聲,轉頭又有些擔心地望瞭望炕上躺著的熊叔。
“我就是要讓他看。快過去了!”
虎叔他大哥的聲音變得嚴厲了起來。
虎叔隻好萬般無奈的慢慢地往炕邊走。
“快點,你明知道躲不過去。”
虎叔他大哥又發話了。
虎叔終於走到了炕旁邊,立在那裡為難地看著炕上還在熟睡的熊叔。
“快脫!我的性子你也知道,彆惹我發火。”
虎叔他大哥的聲音嚴厲又冰冷。
虎叔輕輕歎了口氣,麵帶委屈地慢慢把手伸到腰間開始解皮帶扣。
我很納悶他們要乾什麼,虎叔脫褲子乾啥?
棉褲和秋褲都被虎叔褪了下去,褪到了膝蓋,隻留了一條薄薄的褲衩在屁股上。
虎叔猶豫著停了手。
“彆磨蹭,快把褲衩也脫掉!”
虎叔他大哥明顯有些不耐煩了。
虎叔一臉尷尬地望著他大哥,說:
“大哥,我……已經長大了,還是彆……”
“脫。以前怎麼做現在就怎麼做。你長得再大有些東西還是不會變。”
虎叔他大哥打斷了虎叔。
虎叔隻好抖著手,麵帶屈辱地一點點把褲衩往下扒,直到把整個屁股都光光地暴露了出來,然後虎叔彎下腰,屁股翹起來,雙手扶著炕把上半身趴了下去。
虎叔他大哥大步走過去,叉開腿站在虎叔身後立好,雙手撩起軍裝的下襬,也開始解皮帶扣。
一旁的娃娃臉瞪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這一切,呼吸都有些不穩了。
炕上沉睡的熊叔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忽然睜開眼坐了起來。
他睡眼惺忪地左右看了看。
然後他瞪大眼睛驚訝地喊:
“虎子你光著屁股趴在那乾啥?你後麵那個當兵的解褲帶乾啥?我是不是在做夢?”
虎叔抬起頭看著熊叔低低的叫了一聲:
“壞熊……”
聲音有些脆弱,也有些害怕。
虎叔他大哥眼神冰冷地看著坐在那還犯著糊塗的熊叔,手上冇停,已經把腰帶解開了,皮帶頭從他的軍裝下襬裡沉重地耷拉了下來。
“那個當兵的!你解褲帶到底想乾啥?”
熊叔大喊著跳了起來。
虎叔他大哥麵無表情地看著熊叔,抓著皮帶扣很順暢地把皮帶從腰間抽了出來,然後他用另一隻手抓住皮帶的尾端,把皮帶打了個摺疊抓在一隻手裡掄起來向虎叔的屁股抽了下去。
熊叔這時候已經縱身撲了過去,壯碩的身子整個飛起來砸在虎叔他大哥的身上,很結實地把人砸趴下了。
旁邊的那個娃娃臉從虎叔他大哥讓虎叔脫掉褲子趴在炕上開始就一直有些發呆犯傻,直到熊叔把虎叔他大哥砸趴下了他才緩過神來趕緊跑上去幫忙。
熊叔砸在虎叔他大哥身上又跌落下來,摔得七昏八素正趴在虎叔他大哥身邊捂著肋骨害疼。虎叔他大哥矯健地翻身跳了起來,踢了熊叔一腳。
“看好他!”
他滿臉怒氣地對娃娃臉下命令。
“是!”
娃娃臉腳跟一磕,挺直身板並著雙腿打了個立正應道。
可是虎叔他大哥剛一轉身,熊叔就從地上也跳了起來,娃娃臉一臉驚惶地要上去抱熊叔,卻被熊叔一腳踹出去老遠,一個屁股蹲兒坐在了地上。
虎叔他大哥舉著皮帶又要去抽虎叔的屁股,熊叔從背後伸過去胳膊繞到前麵勒住了虎叔他大哥的脖子。
虎叔他大哥麵色一沉,黑著臉抓住熊叔的胳膊一個過肩摔把熊叔扔到了炕上,啪嘰一聲脆響,熊叔喉嚨裡也跟著“呃”了一聲,看樣子摔的挺慘。
但是熊叔一個翻身馬上爬了起來,還順手拉開桌子的抽屜摸出幾把飛刀來。
“壞熊,他是俺大哥。”
虎叔急忙喊。
熊叔愣了一下,然後舉著飛刀有些狂暴地喊:
“是你大哥又能咋樣?是你大哥就能用皮帶抽你啊?想抽你也就算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他把你扒成光屁股乾啥?也太不要臉了!你願意光著屁股讓他抽我還不願意呢!你那屁股是我的,我不答應看誰敢抽一下試試!”
虎叔羞紅了臉,無言了。
虎叔他大哥用銳利的目光盯著熊叔冷冷地說:
“我不信你真敢用刀子紮我。”
然後他盯著熊叔又慢慢的舉起了皮帶,舉著皮帶依然用眼睛死死地盯著熊叔。
熊叔毫不猶豫地把刀子甩了過去,目標是虎叔他大哥高高舉著的那隻胳膊。
虎叔他大哥飛快地放下胳膊側起身子躲了躲,飛刀子極速地掠過去穩穩地紮進了大立櫃。熊叔緊跟著又舉起了另一把飛刀:
“你再得瑟下回紮的就是你的大腿,我會扔得更快,你想躲都躲不過去。”
“壞熊!”
虎叔站起來慌忙喊著。
“虎子你先把褲子提上!今天我當家!我不讓你挨抽你就不能挨!他讓你脫褲子你就脫啊?還脫得那麼光!你腦子壞了啊?”
熊叔舉著飛刀子瞪著眼喊。
“大哥……”
虎叔又喊了一聲。回頭看著他大哥一臉的為難。
“你還喊他乾啥?一見麵就解了褲帶要抽你的大哥咱不要也行!”
熊叔扯著嗓子繼續喊。
虎叔他大哥臉色鐵青地看著熊叔。
“這是我們家的規矩,犯了錯就要受罰。”
他一板一眼地說。
“狗屁的規矩!虎子他現在已經是俺家的人了,你家的那些規矩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熊叔不吃他那一套。
“說話這麼狂,看來你還是受的家訓少啊,我今天要是不教訓教訓你我這麵子往哪放?”
虎叔他大哥說完朝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娃娃臉一伸手。
“拿來。”
他冷冷地命令道。
娃娃臉趕緊伸手到綠挎包裡摸,摸出來一把烏黑的手槍遞到了虎叔他大哥手裡。
虎叔他大哥朝熊叔舉起槍,打開了保險。
“那咱們就來比試一下吧,飛刀和子彈,看哪個更厲害。”
他眯著眼睛說。
“大哥,不用鬨成這樣吧。你想抽就抽吧。”
虎叔隻好彎腰又趴下了。
“虎子你起來!今天就是死在這我也不讓你捱打。”
熊叔還不服。
我都快被他們嚇傻了,夾著腿想去尿尿。
這時候透過窗子我看見父親正圍著那個吉普車新奇地轉來轉去,還伸手試著想打開車門。
我趕緊跑到門口扯著脖子喊:
“爸——,你快來啊,虎叔被人扒光屁股啦——,熊叔和人動刀子打架了——”
父親聽我喊完撒腿蹭蹭就往這邊跑。
“誰啊?誰那麼大膽子大白天跑人家裡扒人家的光屁股啊?”
他邊喊邊跳著竄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