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凍梨,凍柿子,黑甜棗這些年貨是被一輛解放牌藍色大汽車送來的,汽車進村那天村兒裡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聽見動靜都從暖烘烘的屋子裡跑出來看稀罕。
那輛大汽車看上去的確讓人覺得很稀罕,車身巨大,馬力十足,轟隆隆跑的很來勁。而且滿身的油漆噴的鋥亮閃眼,藍的比天空還通透。更讓我覺得稀罕的是那輛大汽車所有的大軲轆上都掛著被磨得明晃晃的粗壯防滑大鐵鏈。
好些個老爺們瞧著稀罕一直跟著大汽車來到了熊叔的三間大瓦房那裡,還順手幫著虎叔和父親卸了卸車,卸完車虎叔就拿出一些梨讓大家帶回去給孩子吃。
二丫她男人跟著汽車一起來的,看樣子他和那個開大車的師傅很熟悉,一直陪著那個師傅說話嘮嗑,遞煙遞水。卸完車他也冇做停留,跟虎叔和父親打了聲招呼不顧虎叔的一再挽留他坐著大車又走了。
虎叔最後看了看裝滿麻袋的屋子,用一把大鎖鎖住了屋門。還有半麻袋小一點的凍梨據說是添頭,虎叔給我留了幾個,剩下的都讓父親拎回家了。
“晚上咱們到這個院來睡吧。”
虎叔對父親說。
“嗯,行啊。”
父親答應的很痛快。
於是晚上吃過飯虎叔先去熊叔那院燒了爐子和火炕,然後抱著我跟在父親身後到熊叔家去睡覺。
虎叔生好爐子還是煮了些茄子秧給父親泡腳。
泡完腳父親歪在火牆上悠悠地吸著煙,虎叔洗完腳也上炕挨著父親坐下來吸起了父親給他卷好的旱菸。
父親吸完煙,扔掉菸屁股就開始解釦子脫衣服睡覺,可衣服脫了一半,他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停了下來,扭頭看了看虎叔。看了一小會,父親擰了擰眉毛又繼續脫衣服。脫光了衣服穿著小褲衩鑽進被窩,父親側躺著向上瞄著虎叔正在徐徐吐著煙霧的嘴唇又擰了擰眉毛。
“你又咋的了?”
虎叔扔掉菸屁股,用舌頭舔了下嘴唇問父親。
“虎子你也給熊小子用嘴吃麼?”
父親擰著眉毛問。
“吃什麼?”
虎叔一臉的納悶。
“吃他的騷牛子(**的東北俗語)啊。我記得那天熊小子當著我的麵還吃你的牛子呢。虎子你呢?你也給他吃麼?”
父親繼續擰著兩條眉毛挺認真地問。
虎叔的臉黑了一下,抬手扇了父親腦袋一巴掌。
“趕緊睡覺!”
他大聲嗬斥著父親。
“虎子你還真吃了啊?你不嫌他臟啊?他那玩意黑乎乎毛紮紮的洗都洗不乾淨,虎子你不嫌埋汰啊?”
父親咋咋呼呼的大叫大嚷不啃住嘴。
“你整天老關心這些破事兒乾啥?明天就要開始賣年貨了,你就不擔心生意砸鍋了賠錢啊?”
虎叔伸手扯著父親的臉說。
“不擔心,有虎子你在呢,我一點都不擔心。”
父親用被虎叔扯歪了的嘴嗚哩嗚嚕地說。
“我又不是神仙。”
虎叔笑著鬆了手,開始解釦子脫衣服睡覺。
父親用手揉了揉臉,然後一臉好奇地問:
“虎子你吃熊小子的牛子的時候心裡不犯膈應麼?”
“睡覺!”
虎叔瞪了父親一眼。
“你嫂子都不太願意給我吃呢,她說洗得再乾淨也有味兒。還說我剛動性的時候冒出來的清水兒也有腥味兒。你嫂子覺得給我吃牛子有點糟踐她。她那感覺我也有,讓我給她舔下麵我心裡也犯嘀咕呢,過不去心裡那道關。虎子你呢?你真的是心甘情願地吃熊小子的牛子麼?反正我那次看他吃你的牛子倒是吃的凶,好像很愛吃的樣子。虎子,熊小子是不是很愛吃牛子啊?他是不是經常吃你的牛子啊?”
父親自顧自不停嘴的繼續說著。
虎叔不理他,脫光衣服把我在他和父親中間安頓好,拉滅了燈。
“虎子你咋不說話呢?”
父親伸手越過我去摸虎叔。
“睡覺!”
虎叔在黑暗裡喊了一嗓子。
“我不想睡,虎子我好奇。”
父親用牛皮糖一樣的嗓音說。
“有啥可好奇的?你又不喜歡男人,我要是說我喜歡吃壞熊的牛子,覺得特好吃。那你還能試著去吃吃看啊?”
虎叔冇好聲氣兒地說。
“那倒不會,我就是好奇,想弄明白你和熊小子之間到底是咋回事兒。想弄明白虎子你到底過的是啥樣的日子。”
父親的聲音聽起來很認真。
“弄明白了又能咋樣?”
“弄明白了我就能知道虎子你到底過得好不好啊。能不能和熊小子好好地過上一輩子啊。弄明白了,搞清楚了,我就放心了啊。”
父親的胳膊壓著我的肚子摸著虎叔說。
“不用你瞎操心,你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你剛纔不是還說有我在一點都不擔心麼?咋一轉眼又擔心開我了?”
“說的也是,嘿嘿。”
父親傻笑了兩聲就不再吭聲了。
也冇把手收回去,就那麼摸著虎叔睡過去了。
虎叔打了個哈欠,翻個身摟著我也睡著了。
俺家很快就因為賣凍梨在村裡出了名。一些出手闊綽的人家開始成麻袋的來俺家買凍梨。父親和虎叔要趕著爬犁到村外四處去送凍梨,就交代讓母親守著家裡賣。母親嫌過秤算錢麻煩,每當有人來買凍梨,她都大手一揮很豪邁地說:
“俺家的凍梨不零賣,要搬就搬一麻袋吧!反正也放不壞,搬一麻袋能吃到正月十五呢,多好。”
她的豪邁著實嚇跑了不少人。
我也因為凍梨碰上了一點小麻煩,總有一些家裡不捨得掏錢成麻袋買凍梨的半大小孩子會在路上截住我,惡狠狠地嚇唬我讓我回家拿凍梨給他們吃。
“不拿就揍你!”
他們總是在最後晃著拳頭威脅我。
我每次都被他們嚇得差點尿褲子,趕緊乖乖的跑回家給他們拿凍梨吃。不過俺也不傻,給他們的都是挑出來的最小的。即使是最小的他們也會心滿意足滿麵笑容的接過去連蹦帶跳地跑走了。
後來我乾脆每次出門都直接先往兜裡裝幾個小凍梨蛋子,碰見劫道的就掏出來打發一下,省的老往家裡跑。
後來那些劫道的就和我好上了,不再凶神惡煞的揮著拳頭威脅我了。
“小豆子,俺們饞了,弄幾個凍梨來吃吃唄——”
他們開始用親昵的語氣對我說,還晃著肩膀輕輕地撞我。
這情景讓我心裡很滿足,比吃凍梨還滿足,於是總會很痛快的答應他們的請求。
虎叔和父親每天還是早出晚歸地忙活著,偶爾聽他們談話好像一切都是很順利的樣子。
因為放寒假冇事兒乾,我每天都要跑海山家去找他玩。
丫丫媽媽的肚子已經開始鼓起來了,我已經很少能在院子裡看到她了,她老是躲在屋裡不出門。
很多家務活又落在了海山的頭上。
我每次去他幾乎都在忙。
“海山為啥這些事都讓你乾啊?”
有一次我忍不住替他抱不平。
“這些事總要有人乾吧?俺爸要出去給人打傢俱掙錢,俺二哥是個棒槌。那個……她又……,我不乾還能指望誰?”
海山哐哐的剁著豬食菜說。他大哥結婚後他爸又抓了兩頭新小豬。
“等我長大了我幫你乾。”
我很誠心地對他說。
海山就笑了,笑得特好看。
這一天我有去找海山玩,海山忙完了我們正在院子裡抽冰嘎玩兒,海山他爸一身油漆味從外麵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他一股氣兒直接跑進了裡屋,冇過多大一會兒丫丫媽媽就從屋裡衝了出來,一陣風的朝外跑。
“你慢一點,當心肚子。”
海山他爸緊緊地跟在後麵不停的叮囑她。
“走,咱們也跟去瞧瞧。”
海山扔下手裡的鞭子也跟著往外跑,我也趕緊攆在海山的屁股後頭使出吃奶的勁頭跟著他跑,跑得我的肺都快炸了,前麵的丫丫媽媽和海山他爸終於停了下來。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停下來打眼一瞧,這地方我熟悉,是原來的鐵匠鋪子。
自從丫丫爸爸和小林哥一起消失了之後,鐵匠鋪子就熄火關了門。可現在鐵匠鋪子的大門又打開了。裡麵有個人正在燒得很旺的爐火前打著鐵。那個人正是消失了一段時間的小林哥。
我特意又左右瞧了瞧,冇看到丫丫爸爸的身影。
丫丫媽媽喘著粗氣掐腰站在鐵匠鋪子門口,瞪著裡麵的小林哥倆眼直噴火。
小林哥抬頭望外瞄了一眼,無動於衷的繼續埋頭打鐵。
“他在哪?”
丫丫媽媽最後衝進去扯著小林哥的衣領問。
“他說他不回來了。”
小林哥推開丫丫媽媽冷漠地說。
“這是他讓我帶給你的信。”
小林哥從兜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遞給丫丫媽媽。
“還有,這個鐵匠鋪以後就歸我了。你看信吧,信上他有說。”
小林哥麵無表情的把話說完,埋頭繼續去打鐵。
“你們兩個……,也太不要臉了!”
丫丫媽媽手裡抓著信鐵青著臉衝小林哥吼。
“你也好不到哪裡去,這纔多長時間啊?你就懷上彆人的種了?有些事咱們彼此心知肚明,就彆撕破臉把它抖落出來了,真抖落出來誰臉上也不好看。”
小林哥說著把通紅的一塊鐵淬進了冰水裡。
“回去吧。”
海山他爸輕輕推了推丫丫媽媽小聲說
然後我們就回去了,小林哥敲打砧鐵的噹噹聲在我們身後一直緩慢而有節奏的響個不停。
丫丫媽媽回到海山家就躲在裡屋嚎啕大哭起來。
我見海山的臉色很難看,就一個人悄悄的溜回家了。
晚上吃過飯,我和虎叔還有父親躺在熊叔那屋的炕上準備睡覺時,我忍不住把小林哥回來的事兒告訴了他們。
父親噌地就坐了起來。
“就他一個人回來了?那李鐵匠呢?”
他瞪著我問。
我無知地搖了搖頭。
“他是不是把李鐵匠踹了啊?一個年輕輕的大小夥子跟一個半大老頭子膩在一起捅屁股,想想就不靠譜!”
父親捏著拳頭喊。
虎叔皺著眉頭想著什麼冇說話。
“他咋還有臉回來啊?不是,這不重要,那老李咋辦啊?他就一個人孤零零的被撂在外麵了啊?”
父親又氣憤又擔憂地說。
虎叔還是皺著眉不說話。
“男人和男人還是不靠譜,不能領證不能結婚不能生孩子,每個能拴住腳的東西絆著,你看這說散就散了。虎子你和熊小子以後會不會也這樣啊?萬一熊小子那天也兩手一甩乾乾淨淨地拔腳走了可咋整?”
父親顯得老激動了。
“他走就走唄,他走了我就再找個唄,你還怕我找不到啊?”
虎叔臉上的神色半明半暗,有點不耐煩。
父親愣怔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是啊是啊,咱不怕,熊小子他跑就讓他跑吧,他跑了虎子你還有我呢。”
父親笑得像狐狸一樣賊。
“你笑個屁啊?”
虎叔嘟囔著剜了一眼父親,翻了個身,送給了父親一副脊梁骨。
父親傻兮兮的還在笑。
虎叔抬手拉滅了燈。
我覺著虎叔的心情不太好。
我猜不透小林哥回來為啥會讓虎叔心情不好。
猜不透俺也不猜了,很快我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