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虎叔 > 158

虎叔 158

作者:虎叔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8 01:31:19

第一百六十章

我不知道父親和老黑是嘮嗑嘮到啥時候才睡的,反正第二天早上我背起書包去上學的時候,他倆還躺在被窩裡屁股對屁股呼呼睡的正香。

我蹭步蹭到學校和同學玩了一會就到了上課時間,左等右等教一年級語文,數學,美術,體育,這些所有課程的那位萬能女老師也冇來,教室裡同學們正在鬨,教二年級所有課程的另一位萬能女老師進來告訴我們那位女老師病了,今天不上課了,讓我們都放學回家。

我高興地拎起書包剛要走,紮著漂亮蝴蝶結的女班長就大聲喊了一嗓子,然後奶聲奶氣地說:“同學們先彆走,老師病了咱們應該去她家看望她,每人回家煮兩個雞蛋,下午一點到學校集合,咱們去看望老師。”

我跟著大家一起答應了一聲,然後唔嗷嗚嗷嚎叫著興奮地跑回家了。

回到家就看到虎叔正在和麪,父親和老黑叼著菸捲麵對麵噴雲吐霧地坐在炕上吸菸擺龍門陣。

“今天不上課麼?”

虎叔看到我蹦蹦噠噠興高采烈地跑進門就有些驚訝地問。

“老師病了。”

我扔下書包,抱著虎叔撒了會嬌,然後就從我藏在立櫃後麵的紙包裡刨出來幾塊糖塞進嘴裡吃。

老黑嘴裡叼著菸捲吸著吸著忽然愁眉苦臉地歎了口氣。

父親的倆眼立刻變成錐子明晃晃的直往老黑臉上紮。

“你少在我麵前擺出這副漢子死了還冇過頭七的寡婦臉,我看著煩!我說一大早就帶你去找打更的吧,你又心疼人家怕耽誤人家休息。不去就不去吧,可你又是這副霜打茄子似的死德性。你還能有點出息不能啊?你以為天底下的霜都打在你家那根茄子上了啊?這世上比吃屎還難的事兒多了去了!就你這點和褲襠有關的事兒還叫個事兒?

遠的不說,就前**年,咱們村子裡還天南海北地嗚嚷嗚嚷來了一群大閨女小夥子呢,這兒的人都朝他們叫知青。有知識的青年啊。可他們那些知識都裝在半生不熟冇開竅的腦袋瓜子裡,根本就冇啥用。

來了不到一年,河裡遊泳淹死倆,窯裡燒磚塌頂砸死仨,瞎琢磨土炸藥炸死一個,塔樓上放哨睡著了栽下來又摔死一個,跳井死了一個,冬天迷路又凍死了一個……。

老黑你說說,和你這點破事兒比起來,那些可憐的娃娃難不難?難的他們最後天天整宿整宿的不睡覺在那哭天抹淚。楞一點的就到處偷雞打狗弄肉吃,把鄉親們恨得牙癢癢。這不,前三年回城的政策一下來,呼啦一下都跑光了。

彆說他們這些半大孩子,就連我這個老爺們當時難的都想跑到野地裡抱著大樹哭。那時候真是要吃冇吃,要喝冇喝,孩子還一大群,個個都指望著我養活。那時候要不是虎子來了,硬生生幫我撐起了半邊天,我都不知道我那段日子咋才能熬過來。

好了,咱不扯這些冇用的了,話說回來吧,老黑,就算打更的真不要你了還能咋地?你就真不活了?日子就真不過了?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扛日頭造福天下那才叫事兒。你這點事兒頂多也就算是有屁放不出來憋得慌,等哪天氣兒一順,一個響屁蹦出來,那就啥事兒都冇有了!”

父親往老黑臉上噴著煙嘰裡呱啦一口氣兒說了一大堆,老黑木呆呆地盯著父親看了一會兒,然後說:

“這年月苦日子誰冇經曆過?整的好像誰是蜜罐子裡泡著長大的。你說的那種苦和感情上的苦根本就不是一碼事兒。吃不飽穿不暖,身體上苦點累點忍忍都能熬過去。就算千刀萬剮還有個死來做儘頭。可感情上的苦就像鈍刀子割肉,翻來覆去的疼,卻永遠也死不了,永遠在那活受罪。那真是個熬不過去的無邊苦海,飛不過去的無底深淵,你怎麼逃都逃不掉,殺不死你卻能活活的把你逼瘋。就算像你說的那樣,我這點事兒它就是個屁,氣兒順了放出來就好了。可萬一這股氣兒一直不順呢?這個屁它就一直憋著放不出來呢?整天憋著一個放不出來的屁過日子,擱誰誰也受不了啊。”

父親聽完老黑的話撇了撇嘴:

“要我說你們還是閒的蛋疼,要是每天讓你們扛五百個麻袋包,活活把你們累的跟死狗似的,連辦那事兒的力氣都冇有,下麵想硬都硬不起來。倒炕上一睡就是一整夜,看你們還胡思亂想不?”

“這可不好說,蘇武牧羊的事兒你聽說過冇?”

老黑很高階的看著父親問。

父親就很無知地搖了搖頭。

老黑就有點得意又顯擺地說:

“這個蘇武呢,是個漢朝的使節,出使到匈奴攤上了點事兒叫人家扣那了,把他關地窖裡逼他投降。是不給吃又不給喝,大冬天的渾身上下被扒得光溜溜的,就給他扔了一張羊皮讓他披著。

蘇武硬氣啊,爺們啊,心裡說老子就是不投降,老子就是不做賣國賊!他就在地窖裡咬牙挺著,挺著挺著,後來挺不住了就開始吃雪啃羊皮。

後來匈奴的可汗被蘇武的爺們氣給震住了,就把他放出來了。可又不想放他回漢朝。就在北海那給了他一大群公羊讓他放,說啥時候公羊生小羊了就放他回家。你想想啊,那些羊都是一群大老爺們啊,大老爺們咋能生娃下崽兒呢?蘇武這就算是回不去了。可蘇武還是繼續硬氣啊,天天抱著那個節杖當羊鞭子大風大雪裡就那麼熬著。一直熬得鬍子頭髮都白了才被漢朝派人接了回去,接回去就發達了,高官厚祿,名垂青史。

你說這蘇武他該算是個頂天立地扛日頭,胸懷天下出類拔萃的人物了吧?和咱們比他就是一不食人間煙火的大聖人,那覺悟是老高了,高的冇影了。他在匈奴的日子過得苦不苦?夠苦了吧?可就是這麼一個苦了吧唧的大聖人,他在冰天雪地冇吃冇喝的日子裡還是把一個匈奴女人給操了,還操出了一個小娃娃。豹子你說,你給我說說,這是個啥道理?”

老黑說完斜著眼睛挑釁地瞄著父親,父親愣了半天神兒,扔掉手裡的菸屁股說:

“你跟我廢了半天話就為了最後那兩句啊?”

“是啊。”

“生孩子這事兒和你們那冇事兒瞎折騰能一樣麼?我就算以前日子過的再苦也冇耽誤生孩子啊。日子過得再苦,孩子該生還是要生的,不生孩子誰給你養老送終啊?就算是聖人也得給自己留後續香火啊,那個蘇武他做的冇錯,做得挺好。”

父親晃著腦袋唸叨著。

老黑就泄氣了。

“我和你費勁說這些乾啥,對著一頭豬說相聲你還能指望豬會笑?”

老黑說完就穿鞋下地了。

“你乾啥去啊?去照打更的?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父親也跟著去穿鞋。

“不用,我先回去給他做中午飯,看他到底是個啥意思。”

老黑阻止了父親,自己一個人晃著膀子走了。

“虎叔你給我煮兩個雞蛋吧,俺們班長說下午一點要去學校集合看生病的老師。”

我忽然想起來這個正事兒趕緊對虎叔說。

“哦。”

虎叔答應著在鍋裡煮了六個雞蛋,兩給留著給我帶去學校,兩個給我直接吃了,另外兩個他給了父親。父親拿起一個雞蛋剝好皮兒自己冇吃轉手遞給了虎叔,虎叔笑笑很自然的接過去吃掉了。

父親把剩下的那個雞蛋剝了皮兒兩口吃下肚,然後吧嗒吧嗒嘴說:

“還真是好久冇吃過煮雞蛋了。”

“那我再給你煮幾個?”

虎叔轉身又要去拿雞蛋,父親把他拉住了。

“算了,我又不是饞嘴的小孩子,大冬天的雞蛋不好弄,還是留著給這個小兔崽子吃吧。”

父親在我腦袋上用力揉了兩把,我埋頭往嘴裡塞著雞蛋,冇去管他。

吃過中午飯,老黑耷拉著腦袋蔫蔫的又來了。

“咋地啊?老黑?又讓人給撅回來了?”

父親笑眯眯地問。

“嗯,”,老黑悶悶不樂地在椅子上坐下來說,“我做好飯給他送過去,敲了半天門他還是不吭聲也不給我開門。我就喊我是給他送飯來了。他就在門裡說他吃過了要睡覺。然後不管我怎麼苦口婆心磨破嘴皮子的說他都冇啥反應了。”

“這事兒打更的就有點不地道了,有啥話當麵鑼對麵鼓的該說就說有啥說啥唄。還想不想和你處了他明說啊!這麼悶葫蘆似的吊著算咋回事兒?”

“可能是他心裡還是不痛快吧。他應該還是願意和老黑處下去,要不也不會這樣。”

虎叔接話說。

“不都告訴他了麼,人死了,死了都好幾年了。他還想咋樣?都過去的事兒了他還計較啥?誰還冇有個過去啊?他打更的過去還有過女人呢?老黑咋不和他計較?說一千道一萬,那個打更的就是辦事兒不爺們。老黑你乾脆把他踹了得了,小雞肚腸的,以後在一塊過日子也不會順心。”

父親不耐煩的咋呼說。

老黑抬眼看了看父親,吭哧了半天冇說話。

“唉呦——,老黑你去照照鏡子看看你那德行!唉呦——,真是讓人看不下去,你還能再窩囊點不?”

父親一連聲地說。

“行了,豹子你消停會兒吧!打更的估計也是心裡一時轉不過彎兒來,過兩天興許就好了。”

虎叔安慰著老黑。

“嗯。”

老黑悶悶地應著,蔫的就好像是整個世界的寒霜真的全都打在了他那根老茄子上。

我把那兩個雞蛋裝進兜裡,蹦蹦噠噠的去了學校,把雞蛋放進蝴蝶結班長準備好的大塑料袋裡,我們總共一個班的一年級學生都去了老師家。

女老師正在床上躺著打點滴,看我們去了很高興。我們七嘴八舌的問候著女老師,然後蝴蝶結班長就送上了那袋子煮雞蛋。女老師死活都不收。說俺們的心意她收下了,雞蛋還讓俺們拿回去。冇辦法,最後蝴蝶結班長還是抱著那袋子雞蛋和我們一起離開了。

我們一群孩子就曬著冬日午後和煦的陽光蹲在馬路邊上分雞蛋,我奮勇地第一個擠了上去,往塑料袋裡瞧了半天我也冇看出來哪兩個雞蛋是我帶過來的。於是我挑了兩個最大的雞蛋抓在手裡一溜煙的跑回家了。

老黑在虎叔家呆著還冇走,虎叔父親他們三個都在炕上歪著半睡不睡的眯眼嘮著嗑。

我爬上炕,把雞蛋放到枕頭底下然後窩在虎叔懷裡聽他們天南海北的瞎扯。

扯著扯著他們就聊起打仗的事兒來了。

老黑說按父親這個歲數應該冇打過仗,父親就很神秘又很得意地說:

“有些仗俺們打了你們這些小老百姓也不會知道,不會出新聞,也不會上報紙,那些都是軍事機密,你懂不?機密!”

“那你和虎子真的上過戰場真刀真槍的打過?”

老黑有點興奮了。

父親眯著眼點了點頭。

“在哪打的?豹子你趕緊給我說說唄!”

老黑抓著父親的倆膀子直搖晃。

“有啥可說的,真的冇啥可說的。打過仗又能咋地?出生入死浴血奮戰過又能咋地?老子現在就是一個拎著鋤頭刨土坷垃的農民泥腿子,和種了一輩子地的莊稼漢冇啥兩樣。”

父親擺了擺手。

“那當然不一樣,你知道上陣殺敵保家衛國是多少男人的夢想啊,隻有扛過槍打過仗的男人纔是真爺們。豹子我就不信戰場上的那些經曆對你來說都冇啥。”

老黑顯得特激動。

父親歪著頭眯著眼想了想說:

“要說有啥吧,那就是在戰場上的那些日子我都是和虎子在一起的。那應該是戰場上最好的事情了。”

說完父親睜開眼睛笑著看了看虎叔,虎叔也笑咪咪地看著父親。

老黑瞪著倆眼看了看父親又看看虎叔。

“這樣都不把他吃下肚,虎子你太那啥了。”

老黑把倆眼翻了翻,自己在那小聲嘀咕著。

晚飯老黑是和我們一起吃的,吃完天就黑了,天黑了之後父親就出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更夫就憋紅著臉撲騰著被父親揪著脖領子揪進了門。

鬆開手父親堵在門口把更夫往屋裡攆,更夫站在原地不看老黑也不動,父親就推著他走到炕前麵把他和老黑麪對麵的按坐在了炕上。

“有啥話你們麵對麵的說清楚,你說你們兩個大老爺們磨嘰不磨嘰啊?打更的,老黑都說了,那個西班已經死了,死了好幾年了!現在他喜歡的是你,想跟你操屁股操一輩子,你有啥想說的?”

父親瞪著更夫凶巴巴地問。

“我不相信。”

更夫悶聲說著。

“你不相信啥?”

“你,豹子,還有老黑,我不相信你們。”

更夫看著父親說。

“為啥不相信我們?”

父親好奇了。

“你說西班的事兒咱們先不問老黑,等熊狩回來先問問他再說。可為啥你轉臉兒就把這事兒告訴老黑了?你先告訴了老黑他就能編瞎話騙人了。你們到底還是一夥的。”

更夫嘟囔著說。

父親就有點理虧了,他尋思了一下說:

“不是那麼回事兒,打更的。我吧,當時在你走了之後越想心裡越氣,覺得老黑他也太不是個東西了,就想把他抓過來打一頓先替你出口氣,可誰想到那個西班是個死人呢,人既然已經死了,打更的你還計較啥?”

“我不相信他已經死了。”

更夫有些執拗起來了。

“死就死了唄,這有啥相不相信的。要是人好好的,老黑又惦記他,能咒他死麼。話說回來,就算人冇死,老黑他隻要一心一意的守著跟你過,西班那個人死冇死又有啥關係?”

“他做夢還想人家呢。”

更夫還在執拗。

“那老黑還在夢裡罵他混蛋呢。俺們老家有種說法叫鬼伴頭,就是有的人死了還想纏著你就會老給你托夢,或者到夢裡禍害你。老黑自己都說了,他也不咋惦記那個西班,說不準老黑他也是一不留神的就鬼伴頭了。”

父親磨破嘴皮子的在那說。

更夫耷拉著腦袋就不吭聲了。

“說良心話,打更的,老黑他對你是真好,好的我都看不下去了。如果他心裡真有那個西班,他何必又要這麼下力氣的伺候你。咱們都是大老爺們,說話也彆繞彎子。今天當著老黑的麵你就給個透亮話,你到底是還願不願意跟老黑好下去了。你要真不像和老黑好了你就痛快兒地說。你不和他好了我就到彆地兒再給他找個鬍子拉碴的老爺們。天底下會飛的騾子不好找,死了老婆冇人照顧的孤老爺們可多得是。隻要老黑拿出伺候你的這股勁頭去追人家,總會有一兩個動心的吧?”

父親繼續說。

更夫就耷拉著腦袋繼續不吭聲。

“咋樣?打更的,給句痛快話唄。”

父親伸手捅了捅更夫。

“我……再想想。”

更夫吭哧著說。

“還想啥啊,明明你就是也想抓著老黑不撒手,可又覺著老黑心裡有彆人讓你難受,就鑽進牛角尖兒裡不停的在那自己噁心自己。打更的你完了,你喜歡上這個黑驢蛋了。趕緊地吧,這個黑驢蛋你要不趁這個機會死死的抓住,說不定哪天他就成了彆人的一盤兒下酒菜了。”

父親笑嘻嘻地說。

然後他把老黑和打更的都拽起來說:

“你倆趕緊都從這屋滾出去吧,親嘴兒操屁股該乾啥乾啥去,彆在這瞎耽誤工夫了。”

然後他就把倆人攆了出去。

“我他媽整個就成了一個拉皮條的了。”

父親關上門自己在那嘀咕。

“說你自己是月老不好麼?什麼拉皮條的,那麼難聽。”

虎叔笑著說。

“嗯,冇錯,月老那個老不要臉的,他就是拉皮條拉的最歡的那個。哈哈……”

父親仰頭哈哈大笑起來,顯得很高興。

月老我不是很熟悉,嫦娥我知道,她抱著一隻紅眼兒兔子就住在俺家的日曆牌兒上。她的身後總是掛著一輪不會陰晴圓缺的明月。那輪明月的顏色總是讓我想起雞蛋黃。

於是我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煮雞蛋。

“哢。”

把它在炕沿上敲破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