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父親走了之後虎叔又躺下睡了,我把老黑上次給我買的那兩斤糖翻出來又吃了幾塊,吃完數了數,剩下的已經不多了。我就有點埋怨老黑冇把給我買糖的許諾當成重要的事兒來對待,心裡又十分想念熊叔,盼著他能早點從山裡回來好給我買他昨晚答應的那兩斤糖。
我正坐在那呆呆的胡思亂想,海山忽然推門進來了,手裡拎著一條凍得僵硬筆直的大狗魚。他很自豪又裝的滿不在乎的把那條大狗魚拎到我眼前晃了晃。
“我砸開冰窟窿自己釣的。”
他小大人似的平板著臉對我說。
我看了看那條魚的個頭,都快有我的一個身子那麼長了。
我覺得海山太了不起了。
“海山你一個人能釣起來這麼大的魚啊?”
我太崇拜他了。
“起竿的時候俺二哥幫我了,這魚勁兒大著呢,我的魚竿兒差點都脫手了。今天我和二哥釣的魚多,我就把這條給你帶來了。”
海山邊說邊把魚放進洗衣盆裡,添上水,魚很快就化凍了。
海山低頭看了看魚,又抬頭看了看躺在炕上的虎叔,微微皺著眉頭說:“你虎叔這個時候咋還在炕上睡覺呢?”
“虎叔病了。”
我蹲在洗衣盆旁邊用手指頭戳了戳大狗魚,魚身子滑溜溜的有點黏。
“那就我來吧!”
海山像模像樣的挽了挽袖子,翻出抽屜裡的剪子,哢嚓哢嚓很麻利地就剪開了魚肚皮,然後熟練地掏出了魚內臟,他把魚鰾在水裡洗了洗,洗得白亮亮的遞給我。
“拿去玩吧。”
他用大人的口吻說。
我就很聽話地把魚鰾接了過來捏來捏去的玩。
海山把收拾好的魚拎起來去了廚房,我小尾巴一樣給在他屁股後麵也去了。
海山把魚扔在案板上,掄起菜刀,咣咣咣,幾下子把魚剁成了好幾段兒,接著剝蔥剝蒜切薑片兒,燒鍋放油溜魚段兒,他乾啥啥都像那麼回事兒。最後鍋裡添上水,放上鹹鹽和蔥薑蒜,海山把鍋蓋一蓋,笑著對我說:
“等著吃魚吧,小饞貓。”
我在從鍋裡微微溢位來的魚香味兒中覺得海山笑的老好看了。
“海山你會做飯啊?”
我特驚奇地問。
“嗯,俺媽啥都不管的那段日子裡飯都是我做的。”
海山有些得意地笑著說。
“海山你想你媽不?”
我覺得自己應該關心他一下。
“有一點兒,不過後媽待我們也挺好的,她來了之後,洗衣服做飯的活兒都不用我乾了。”
海山拉著我和他身子挨身子一起坐在灶火旁邊的柴禾堆上。
“丫丫在你家過得好不?”
我很久冇和丫丫單獨在一起玩了,我挺想丫丫的。
海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氣呼呼地說:
“小丫頭片子在俺家過的好著呢,俺爸一直想要個閨女,這下可如願了,對她比親生的還稀罕呢。”
海山說完撇了撇嘴。
看他氣呼呼那樣,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隻好低頭去扣手指甲。
海山歪著頭看了看我,伸嘴又來啃我的臉,我下意識的躲了躲,海山的眼裡立刻堆滿了失望,他氣勢洶洶地說:
“不讓親就不給你吃魚!”
我想都冇想趕緊把臉朝他的嘴上主動貼了過去,任他心滿意足的把口水沾滿我的臉蛋兒。
在他放開我之後,我一邊用手抹著臉一邊在心裡唸叨:
“海山你可改改喜歡往人臉上弄口水的臭毛病吧,不過為了吃魚我啥都能忍。”
我聞著越來越濃的魚香味兒,心情變得越來越好,越來越雀躍,真是,美味在即,那點口水算個啥。
但是就在魚出鍋的瞬間,父親竟然晃晃悠悠的倒揹著手又回來了。
進了院子,他有些驚詫地順著香味就摸到廚房來了。
“咋是你們兩個小兔崽子?哪來的魚?”
他瞪著眼睛問。
“是我釣的。”
海山有些侷促地說。
“呦嗬,行啊,海山,看著這魚可不老小,這也是你燉出來的?聞著還挺香。走吧,咱們進屋去吃。”
說完他端起盛魚的盆子邁開大步就走了。
海山有些無奈地和我對看了一眼。
“走吧。”
他摸著滿臉沮喪的我的腦袋笑笑說。
我和海山進屋的時候父親已經盛好了一碗魚肉,正端著坐在炕沿上一下一下推著虎叔,邊推邊吆喝:
“虎子,虎子,彆睡啦!起來吃魚了!”
虎叔睜開眼,明顯有些愣怔。
“是豹子啊,哪來的魚?”
虎叔坐起來問。
“是海山和他二哥砸開冰窟窿釣的,他專門拿來給我吃的。”
我邊吃著海山給我夾進碗裡的魚邊大聲說,我一邊顯擺自己有海山送魚吃,一邊對父親的不問自取表示抗議。
“是嗎?那虎叔算是借了乖乖你的光了,你替虎叔謝謝海山吧。”
虎叔笑著說。
“海山,虎叔讓我替他謝謝你。”
我很認真地看著海山說。
海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啥也冇說,隻是低下腦袋默默地吃魚去了,我咋覺著他是害羞了呢?
父親這時候走過來,二話不說地從盆裡撈走一大塊魚肉去吃了。
“明天我拉著老黑也去釣魚吧,真是好長時間冇吃魚了。”
父親邊說邊嘟囔。
虎叔抬頭看了父親一眼,冇說什麼,低下頭慢慢地吃起了魚。
海山吃了一塊魚,起身就要走,我拉住他往他兜裡塞了一大把奶糖,他衝我笑了笑,高興地跑了。
我本來想跟著他出去玩,單是又惦記著盆裡冇吃完的魚,最後還是留下來回到桌邊繼續狂吃。
“豹子,你……打完醬油了?”
虎叔吃完魚,看著父親遲疑地問。
“嗯……,我一下打了兩瓶呢。”
父親一邊往外吐著魚骨頭一邊說。
虎叔望著父親忽然好像找不到啥話說了。
“你嫂子在家和幾個老孃們打撲克牌呢,聽說你病了揮揮手就把我攆出來了,說虎子你病了身邊冇個人咋行,讓我趕緊回來陪你,還說她們打牌要打一宿,讓我就在這邊睡,好整宿地伺候你,今晚上就彆回去了。”
父親吧唧吧唧地吃著魚,邊吃邊說。
“我這就是感冒發燒,出出汗都快好了,我還用你伺候啥啊?”
虎叔笑著說。
虎叔說完這番話,不知道父親忽然想到啥了,他迅速往虎叔下身瞄了一眼,然後有些慌亂地低下頭去吃魚,結果碗裡的魚肉已經被他啃完了,他隻好夾起梳子一樣的一排魚刺放在嘴裡啃來啃去的。
虎叔看到父親這個樣子也趕緊很不自在的把頭微微扭到了一旁。
屋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怪異了起來,父親邊啃魚刺邊抬起眼睛瞄了瞄虎叔,看到虎叔的樣子父親皺了皺眉。
他尋思了一下,撂下碗擦擦嘴下定決心似的問:
“虎子你的腰還疼的厲害不?”
虎叔扭過來腦袋有些吃驚地望著父親。
“不,不太疼了。”
虎叔有些口吃地回答,然後有些擔憂地望著父親。
“等熊小子回來我得好好教訓教訓他!看他這回都把你禍害成啥樣了!”
父親滿臉都是憤憤的神色。
虎叔還冇來及合攏上剛纔吃驚時微微張開的嘴,就接著露出一絲“我料到你就會這樣說但是我也冇辦法阻止你”的神情。
“我知道虎子你怕羞不願意讓我看到那個樣子的你,”,父親繼續嘰嘰呱呱地說道,“本來呢,我也打算瞞著你不想讓你知道是我幫你收拾的。我還特意交代老黑要是你問起來就說是他幫你收拾的。我知道你寧願讓老黑看見你那個樣子也不願意讓我看見。可是我現在想明白了,虎子咱倆誰跟誰啊,你那個樣子被我看見又能咋地?
你和熊小子也算是兩口子了,他又要離開好幾天,你倆辦那事兒辦的激烈點也正常,哥哥我完全能夠理解,一點都不會笑話你。可就是熊小子爽完了提起褲子就走人這點我得好好和他說道說道。他進個山那麼著急乾啥?晚走一會兒天上也不會下刀子。他先把你收拾好把你的病照顧好再走也不遲啊,他不心疼你這點讓我太不滿意了!我看到你當時那個遭罪的樣子我都想立刻掐死他!”
“壞熊他不知道生病的事兒,他走的時候我還好好的呢。”
虎叔終於回過神兒來,滿臉通紅地說。
“那他也該先把你收拾好再走吧”
父親繼續不依不饒。
“本來我想睡一覺起來自己收拾的,誰也冇想到我會生病。”
虎叔紅著臉說。
這個時候老黑忽然推開門慢悠悠的走了進來,虎叔像看到了大救星似的趕緊很熱情的招呼說:
“老黑你來了啊?”
“恩恩,來啦來啦。”
老黑走到炕前麵慢慢地坐了下來。
“老黑你和打更的咋樣了?你咋又跑過來了?”
父親看著老黑好奇地問。
老黑苦著臉撇了撇嘴,然後猛地撒開了哭腔對父親說:
“豹子啊,你再去說說他吧,他聽你的話聽得太實在了,用勁兒也用的太過頭了。他確實是在想辦法要在炕頭上把我收服嘍。可他真不是那塊料啊!”
我慢條斯理的吃完最後一塊魚,
打了個飽嗝,然後蹭到老黑身邊。
“老黑大爺你該去給我買糖了吧。”
我眨著眼睛很天真無邪地仰頭望著他說。
啪——
父親從後麵兜頭一巴掌就把我的天真無邪拍的粉身碎骨,落成了一地撿也撿不回來的爛渣渣。
臭父親!有本事你剛纔彆吃海山送給我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