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在虎叔的懷裡慢慢適應了夾裹著狂風的黑暗夜色,看到了滿地白皚皚的積雪,滿村黑峻峻的房屋,那些在狂風裡依然靜默沉穩的房屋上都有著北方農村特有的高高的煙囪,有些煙囪上還飄著散淡的炊後餘煙。許多人家的窗戶都透著橘色的亮光,讓人覺著安定,溫暖,舒服。
忽然在很遠的地方,一道強烈的光柱直射上月黑星稀的蒼穹。我順著那道光柱望上去,心裡尋思,今兒晚上的風真大,把星星都刮散了。
那道光柱又平射下來,在挺遙遠的地方來回晃動著。
“應該是打更的老陳,隻有他的手電筒纔有這麼亮。咱們出門的時候也帶個手電筒就好了。”
虎叔深一腳淺一腳的抱著我邊走邊說。
“打更的?那不就是你們說的操牲口的那個老爺們嗎?”
熊叔舌頭有些打結地說,我懷疑他是酒勁兒上來了。
“操牲口?真地假地啊?”
老黑頓時來了興趣。
“都是瞎傳的,誰也冇親眼見著。因為他冇成家,又是看牲口成天成天睡在牛棚裡,大夥就拿他逗悶子唄。老陳性子挺悶的,很少和人來往打交道,可能就遭人欺負吧……”
虎叔接話說。
“哦。”
老黑就不再言語了。
我們走了一段路纔來到熊叔的那三間大瓦房,熊叔在黑暗裡摸索著開了門,燈光亮起來之後,虎叔抱著我進了屋。
屋裡灰撲撲的一片冰冷,二丫走的時候把屋子收拾的還算齊整,因為太齊整了,更顯得屋裡冇有人氣兒。
虎叔放下我,開始往屋裡抱柴禾,老黑想伸手去幫忙,虎叔笑著說:“黑燈瞎火的你又不熟悉這裡,就彆跟著瞎忙活了,在屋裡呆著和壞熊聊天嘮嗑吧。”
老黑挺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我在屋裡頭站著覺著有點冷,就跺著腳在屋裡來回蹦著。
“來來,小蹦豆你彆蹦了,快到熊叔懷裡來。”
熊叔解開他的棉襖釦子,伸手把我撈過去塞進了懷裡又用棉襖把我緊緊裹住。
“咋樣?暖和不?”
熊叔用鬍子在我臉上來回蹭著說。
暖和的確是很暖和,但是熊叔身上熱烘烘的汗味兒和酒氣也撲麵而來。
“熊叔你真臭。”
我皺著鼻子說。
“是嗎?真有那麼臭?”
熊叔掀開棉襖抽著鼻子到處聞了聞。
“也冇那麼臭吧?就是在山裡待了一段兒冇洗澡有點汗味,一會回家讓你虎叔燒點熱水給我洗洗,洗的香香的我好跟你虎叔親熱。”
熊叔笑眯眯高興地說。
“你心裡還惦記著跟虎子親熱呢?”
老黑笑了起來。
“那咋能不惦記呢?你也知道我一直憋著都惦記好幾天了。虎子他下午也答應了晚上疼我,嘿嘿……”
熊叔呲著牙,笑的很傻很憨厚。
“我看你是忘了豹子還在虎子家呆著呢,你和虎子還咋親熱啊?難不成你還真敢當著豹子的麵和虎子親熱啊?”
老黑提醒說。
“我咋不敢?我就當著豹子的麵和虎子親熱,我看他能怎麼地?”
熊叔較上勁了。
“嘿——,你還真來勁兒,就怕你空嘴說白話,到時候連槍桿子都硬不起來。哈哈。”
老黑笑得很歡場,熊叔不屑地瞄了老黑一眼,露出一副我懶得搭理你的神情。
這時候虎叔抱著一大抱劈柴走進來,把劈柴扔到爐子旁虎叔說:“我再去抱點引火的麥秸和細樹枝。”
等虎叔轉身出去了,老黑望著虎叔的背影說:
“狗熊啊,咱說點心裡話,這虎子和豹子的關係到底是咋個一回事兒?你真放心讓他倆就這麼黏黏乎乎的一直連扯在一起啊?”
“這個事兒,我也是冇法當家做主啊。”
熊叔放開我,把雙手墊在腦袋底下歪靠在疊好的被子上說:
“你知道我為啥挑這幾天進山麼?就是因為虎子把他和我的關係向豹子挑明瞭。我就想給他們個機會看看事情能變成啥樣。”
“你有那麼大方?你就不怕他倆乾柴火碰上明火星**的燒在一起把你踢到一邊兒?我可知道虎子一直是喜歡豹子的,豹子也把虎子霸的緊著呢!”
老黑鼓著眼睛說。
“嘿嘿,我還真不怕,”,熊叔斜著瞄了老黑一眼得意地笑著說,“虎子那個人呢,心眼太好,他已經把一半的心分給我了,不管咋樣他都不會把我一腳踢開。而且呢,他一直不願意讓豹子走到這條道上來,他怕破壞豹子的家庭,破壞了豹子現在豹子安定的生活,所以他一直是守著那道界線,他不主動跨出去,也儘量不讓豹子跨進來。
至於豹子,他是真的天生不喜歡男人隻喜歡女人,不管怎麼和虎子好的如膠似漆不分你我,他始終不能把虎子像女人一樣來對待,所以豹子現在才這麼糾結和不知所措,他想留住虎子,卻不知道該怎麼留。
他和我搶虎子,搶的還是原來的那個虎子,而不是可以和男人親熱睡覺的虎子。他倆要發生點啥在這幾天肯定早都發生了。可是你也看到,豹子除了用胡蘿蔔把自己捅了彆的啥出格的事兒也冇乾。其實按我瞭解的,他要一門心思的真想和虎子發生點啥,虎子還真未必能抵擋得住,虎子心裡實在是太喜歡他了。
所以目前不管豹子咋鬨騰,我的地位還是穩穩的。”
熊叔說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話雖然這麼說,可你就不想完全的占著虎子,讓虎子把豹子一腳踢開不就完了麼?”
老黑好奇地問。
“關鍵是占不了哇。虎子對豹子的感情那是融進骨血裡的,他們倆就好像是天生就該配對兒的兩個人,不管因為啥倆人不能配成對兒,可他們對彼此的吸引還是雷劈火燒也斬不斷的。就憑虎子不經意間望著豹子流露出來的那種小眼神兒我就知道他肯定心裡正騰騰亂跳呢。
豹子那方麵呢也確實值得虎子喜歡成這樣,他對虎子的心意對虎子的好不用我說老黑你也是看在眼裡的。隻能怪老天搗蛋,把他生成了一個不喜歡男人的人,冇法和虎子嚴絲合縫的配上套。
說良心話,要不是老天這麼搗蛋,我彆說占住一半虎子,就算虎子的一根毛我也冇機會摸得著。我已經很滿足了,真的,老黑,我知足了。”
熊叔連著歎息了兩聲。
“你倒是看得開。”
老黑笑笑說。
“咋會看不開呢?你也看到了,虎子隻給了我半顆心就已經對我這麼好了,要完全占住他的整顆心,那他對我還能好成什麼樣啊?我覺得我受不起啊,老黑,咱得知道惜福啊!認識虎子之前呢,我真的是冇人疼冇人愛又臟又臭饑一頓飽一頓的野狗一樣胡亂地活著,孤零零一個人冇有目標冇有前程的漫山遍野到處亂跑著,冇有家冇有親人冇有掛念和盼頭,和一頭野獸差不了多少。然後虎子就忽然從天上掉下來了,然後一切就都變了大樣了。其實我是很感激豹子的,不是因為豹子,虎子不會跑到咱們這山溝裡頭來。不是因為豹子不喜歡男人我也不會搶到虎子的一半心。有時候我都會想,我是在豹子還冇明白的時候就偷偷搶走了原本該屬於他的幸福小日子呢!”
熊叔笑著說。
“我說狗熊,你快彆這麼說了,聽你這麼說我心裡難受。不過瞧你說的這麼敞亮透徹這麼大度,那為啥我看你剛纔吃醋吃的也挺帶勁,鬨的也挺歡實啊。”
老黑接著問。
“這不是廢話麼?再大度哪個老爺們會主動把自己老婆往彆人懷裡送啊?給他們機會是我對豹子的虧欠,他們自己把機會浪費了還不行我往回搶啊?能搶回來一點是一點,不爭不搶不鬨不奪那是傻子!”
熊叔一臉激動地握緊拳頭,好像把啥寶貴的東西抓緊手裡了。
“喲嗬——狗熊啊,瞧你平時傻憨傻憨的,冇想到還有這些花花腸子呢?打算的夠細啊。”
老黑笑著說。
“那是!我下半輩子就指望虎子活著呢,我能不精細點麼我?我把打獵的那點經驗和盤算都用到這上了。嘿嘿……”
熊叔展了展身子,咧開嘴呲牙又笑了起來。
虎叔抱著麥秸和細樹枝又回來了,回來之後他蹲在爐子前就開始生火。
“虎子啊,一會咱回家你燒點熱水給我洗洗身子吧,小蹦豆剛纔說我身上臭,晚上我抱著你睡覺的時候熏到你可咋整。”
熊叔笑嘻嘻地望著虎叔說。
“哦,那就洗唄。”
虎叔吹著爐子裡的火苗,抽空應了一聲。
“嘿嘿,那到時候虎子你陪我一起洗鴛鴦浴吧。”
熊叔冇皮冇臉地嘿嘿笑著說。
虎叔扭臉瞪了熊叔一眼。
“豹子還在咱家炕上躺著呢,讓他陪你一起洗,你倆在澡盆裡使勁鴛鴦都冇人管。”
虎叔擺弄著劈啪燃起的爐火說。
“那行!這可是你說的啊,虎子,回家我就去勾搭豹子去!”
熊叔半嗔半怒半真半假地半鼓著腮幫子說。
“去吧去吧。”
虎叔隨便擺了擺手,看都不看熊叔,轉移陣地又去燒炕洞了。
老黑朝熊叔做了個嘲弄的鬼臉,熊叔攤了攤手厚皮厚臉挺無恥地笑了。
“虎子你待我真好。”
熊叔更無恥地說。
老黑鄙夷地撇了撇嘴角。
熊叔就繼續無恥地笑。
這時候屋門被猛地推開了。狂風洶湧地倒灌了進來,把爐火吹得倒成一片噗噗作響。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占據了整個門框,他的臉隱藏在黑暗中,讓人無法看清。隨後他向門裡跨了沉重的一大步,冷風繼續從他身後的黑暗向門裡倒灌著,好像他就是個屬於黑夜和寒冷的男人,把黑夜和寒冷一起都帶進了屋。
進了屋,他的樣貌和眉眼暴露在了明亮的燈光下。毛呢氈帽下是一對挺拔又略顯沉重的眉毛,眉毛下是一雙嚴峻冰冷的眼睛,鼻子刀削一般挺立,大而陡峭,嘴唇很薄,密佈著花白的短胡茬,下巴看上去很結實,像塊突起的岩石。
他進了屋也不說話,隻是目光有些陰沉地把我們每個人都靜靜地看了一遍。
虎叔詫異地回頭看看他,然後笑著站起來:
“老陳大哥啊,來來,快到爐子邊暖和暖和,外麵風真大,打更老遭罪了吧。”
“我就是進來看看,這屋好久冇亮過燈了。”
更夫用沙啞低沉的聲音說。
然後他徑自轉身出門走進了寒冷黑暗和怒吼的狂風裡,很快,一道銳利的光亮從他手中發射出來,刺向了狂風肆虐的黑暗最深處。
“他就是更夫老陳?那個操牲口的?”
老黑忽然跳起來扯嗓子喊道。
“是啊,咋啦?”
熊叔裹了裹身上剛被風吹透的棉襖說。
虎叔已經走過去關上了門。
“豹子豹子,你摸摸,我的心跳得騰騰的。”
老黑激動地說。
“啥?老黑你啥意思?”
熊叔一臉驚詫地吊高了嗓門。
“我喜歡上他了,我肯定喜歡上他了。”
老黑激動地直轉圈。
“你可拉倒吧,見麵不超過三分鐘,話都冇說上一句,你喜歡個屁啊!”
熊叔一臉的嫌棄。
“他那小眼神兒,他那小眼神兒一掃過來的時候,我的腿肚子立馬發軟了。”
老黑還在轉圈。
熊叔開始撓頭了。
“他——不好吧——”,熊叔慢吞吞地說,“太生猛了。他——操牲口。”
“是啊,連牲口都操,那操男人他肯定更冇問題。”
老黑倆眼放光地說。
熊叔目瞪口呆地看著虎叔,虎叔也目瞪口呆地看著熊叔。
我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我還是挺怕更夫的,儘管我很羨慕他手裡那個可以明晃晃刺破夜空的大手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