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父親嚎醒的。
“虎子啊——,虎子,虎子,你快來給我看看,我的腚眼子咋比昨天還疼啊?”
虎叔手裡拎著大飯勺子從門外心急火燎的跑了進來。
“咋地了?”
虎叔擔心地望著父親問。
“疼啊,虎子,火燎燎的動動腿兒都疼。”
父親臉上的表情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虎子你再給我看看給我上點藥吧。”
父親掀開被子趴在那自己把小褲衩扒了下去。
虎叔放下飯勺湊過去掰開父親的兩瓣屁股看了看。
“腫了,腫的跟熟透的紅番茄似的,連個褶子都冇了。”
虎叔看完說。
“那會不會發炎啊?會不會爛掉啊?虎子我以後還能拉屎不?”
父親朝後半扭著臉問虎叔。
虎叔皺了皺眉說:“我也不太清楚,要不豹子你還是到醫院瞧瞧吧。”
“拉倒吧,去醫院那我得丟多大人啊?就算整個屁股都爛掉我也不去丟那人。虎子你再給我上點藥吧。”
父親苦著臉說。
“哦”
虎叔拿出那瓶藥膏,洗乾淨手,又用手指挑了些藥膏。父親看著虎叔的手指把兩扇屁股夾了夾說:
“虎子,你那手指頭有點粗吧,昨天你捅進去我都覺著老疼了,現在都腫了,你再捅進去還不得疼死我啊?”
父親夾緊屁股蛋兒咧著嘴直嚷嚷。
“那咋辦?”
虎叔也犯難了。
父親忽然扭頭把目光看向我,看向我的手指。我趕緊往被窩裡縮了縮,我纔不要用手指去捅他拉屎的地方。
“你給我過來!”
父親倆眼瞪著我說。
“我不,我害怕。”
我繼續往被窩裡縮著。
“你怕個卵子,挨捅的是老子又不是你,你快給我過來!”
父親怒吼起來。
“我不!”
我爬出被窩跳下炕,三蹦兩蹦躲到虎叔屁股後頭去了。
“啊啊,你個不孝的小兔崽子!”
父親氣得哇哇直叫,我纔不管他,反正他現在不能跑也不能跳,攆不上我。
“虎子那還是你來吧,我忍著。”
父親撅起屁股說。
“行,那我輕點,豹子你忍著啊。傻孩子你光著身子在這乾啥,快進被窩吧,冇事,你爸不打你,他要敢打你我就把他屁股捅開花。”
虎叔又對我說。
我光腳站在地上也確實覺得冷了,就又鑽回被窩裡貓著。
然後我就聽見父親一直在旁邊嗷嗷叫喚。
“虎子啊,我的親兄弟哎,你可再輕點吧,你要了你哥哥我的老命了啊,就算大姑娘破處也冇我這麼遭罪啊,啊啊……”
那叫聲也太淒厲悲苦慘絕人寰了。
我嚇的把腦袋縮進被窩壓根就冇敢看,直到虎叔掀開被子幫我穿衣服我纔敢瞄了一眼父親,他閉著眼睛在被窩裡平躺著,臉色發白,腦門子上不停地冒著細汗。虎叔幫我穿完衣服又拿毛巾給父親擦了擦汗。
“虎子一會兒你到家跟你嫂子說一聲,就說我被釘子紮腳了,不能走道了,準備在你這養幾天。你再告訴她不用來瞧我了,反正離死遠著呢。”
父親睜開眼睛對虎叔說。
“哦。”
虎叔應了一聲,把穿好鞋子的我抱下了地。
吃晚飯,等我揹著書包走出門的時候,我聽見父親抖著嗓子問虎叔:
“虎子啊,我現在都這麼慘了,萬一我再忽然想拉屎了可咋整啊……”
我順手關上房門,冇聽見虎叔是咋回答父親的,我覺著父親真可憐。
於是,接下來父親就開始了一段在虎叔家炕上傻吃傻睡養屁股的幸福好日子。
我睡覺的時候他在虎叔家的炕上養屁股。
我醒來的時候他在虎叔家的炕上養屁股。
我上學的時候他在虎叔家的炕上養屁股。
我放學的時候他在虎叔家的炕上養屁股。
天剛亮的時候他在虎叔家的炕上養屁股。
天擦黑的時候他在虎叔家的炕上養屁股。
天瓦藍的時候他在虎叔家的炕上養屁股。
天下雪的時候他在虎叔家的炕上養屁股。
我覺著父親把那屁股養著養著很明顯的就養肥了養圓了養有肉了,比原來大了整整一圈。
可惜父親養屁股的好日子終於在一個下午被打亂了,因為熊叔騎著踏雪的烏雲,拖著一大堆野味回來了,跟著熊叔回來的還有俺們夏天在護林所裡見過的那個老黑。
那是個雪後的大晴天,白白的雪厚厚的在地上鋪了平整的一層,陽光很尖銳地從天上落下來,在新雪上硬硬地四處折射著,明晃晃的很紮眼。
我戴著棉帽子,穿著厚棉襖,在袖筒裡抄著雙手,球一樣的蜷起身子偎著牆根萎靡地曬著大太陽。
這時候兩匹馬踏著新雪從外麵噠噠就跑了進來,前麵那匹是烏雲,黑緞子似的一身皮毛我認識。烏雲身上坐著山一樣敦實偉岸的熊叔,他正從亂蓬蓬的一叢黑鬍子裡呲出一口白牙衝我樂著。後麵那匹棗紅馬我冇見過,但馬上端坐著的黑臉漢子我還有印象,我記得他叫老黑,是個護林員,我們夏天鑽林子的時候在他那裡睡過。
他比夏天那時候看起來精神多了,毛茸茸的貂絨帽子下的一副黑臉膛正在太陽裡健康壯實地閃著光。
熊叔和老黑跳下馬,把馬背上馱著的野物卸下來,烏雲和棗紅馬被拴進馬棚,喂上草料。完後熊叔一把抱起正在拽野雞尾巴的我大步就往屋裡走。屋裡虎叔正在睡飯後午覺,父親挨著虎叔躺著仍然在養屁股。剛進屋的熊叔立馬被躺在虎叔家炕上養屁股的父親給震驚了。
“豹子你在俺家炕上躺著乾啥呢?”
熊叔扔下我,炸雷一樣喊了起來。
虎叔和父親都被炸起來了,虎叔趕忙穿鞋下地去倒熱水。父親卻眼睛會拐彎似的衝熊叔身後的老黑熱情地招呼著:
“哎呦!這不是老黑麼?你咋來了呢?我還惦記著要進山去找你喝酒呢,可是老也抽不出來空,哈哈。”
“是麼?豹子兄弟我也一直惦記著你呢,哈哈。”
老黑很爽朗地笑了起來。
“來來,快到炕上坐,我身子不利索,冇法起來招待你啊,多包涵啊。”
父親笑眯眯地接著說。
“你身上咋不利索了?病了啊?”
老黑在炕上坐下來問。
“也冇啥,屁股上長了個火癤子,老大老大了,冇法走道,就一直在虎子這歇著養屁股呢。”
父親撒謊都不帶眨麼眼的。
熊叔看父親一直不理自己就氣呼呼地把剛給老黑倒完茶的虎叔拉到外麵,我蹭著牆根兒跟了出去。
熊叔在院子拽緊虎叔的胳膊壓著嗓子問:
“我不在家這段日子你和豹子咋地了?他在咱家炕上養啥屁股啊?”
“冇啥啊,他就是閒著冇事兒在咱這躺著養屁股呢。”
“養屁股他不會在他自己家養啊,跑咱這來養算是咋回事兒?”
“在他家嫂子不是事兒多麼,冇空管他,在咱家有我照顧著養的快點。”
“養個屁股你能照顧啥啊?”
“就是換個藥啥地,屁股長在後頭他自己不好上藥啊。”
“那他在這養屁股你除了給他換藥冇乾點彆地啥吧?”
“冇啊,就給他換藥做飯來著。你也知道我和他把話都說清了啊。俺倆現在就是純兄弟,純的不能再純了。”
“屁!我纔不信呢!”
“不信你還拉著我墨跡啥。”
“我就是想墨跡不行啊?”
“彆墨跡了,趕緊去把那些野物收拾收拾,我好給你們煮肉,晚上咱們喝酒。”
“我冇那心思!”
“去吧去吧,喝完酒今晚我就把豹子攆走。”
“那你今晚得疼我。”
“行,疼你,快去吧。”
倆人嘰嘰咕咕說了半天,熊叔又在虎叔臉上了飛快地“叭”了一口,然後他就樂滋滋地去收拾那隻鹿一樣大的麅子去了。
“哄好了閻王還得送瘟神,我這輩子算是搭給這倆混蛋了。”
虎叔捏了捏眉心。
“你自己貪心,兩個都捨不得也不能怪彆人。”,虎叔又用低低的聲音自言自語說,“舍掉哪一個都是挖心掏肺啊,對豹子,對我自己已經夠狠了,再狠還能咋樣啊?就這麼稀裡糊塗的活著吧,就能活這麼短短的幾十年,再怎麼鬨騰也是一死百了啊。”
虎叔說完,抱起我笑著對我說:“乖乖,咱們今晚有肉吃了。”
我覺著虎叔笑的還是挺燦爛的,和這天氣一樣。
我也跟著咯咯笑了起來。
好吧,熊叔回來是讓我有點擔心,我擔心他又會和父親搶虎叔。
父親雖然是親的,可是跟著熊叔有肉吃。
這不讓人左右為難麼?
我看了看自己的左右手,把它們合到了一塊兒,兩個我都要吧。
俺們今晚有肉吃。
俺們今晚有肉吃。
光這件事兒就能把我樂瘋嘍。
其他的事兒誰還管啊。
我得先去茅房拉泡屎,撇乾淨肚子騰空胃。
把一切都準備好,到時候就甩開腮幫子大吃一場吧!
生活多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