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虎叔燒完炕,應著熊叔的要求正要去廚房燒熱水,父親卻穿著一條單薄的小褲衩趿拉著鞋從臥室呱唧呱唧跑出來了。
“虎子你水燒上了冇?”
父親跑到火爐邊抱著膀子烤著火問。
“還冇呢,正要去燒。”
“那就多燒點,讓我也洗洗,你嫂子嫌我身上有味兒。”
父親咧著嘴不耐煩地皺了下眉頭。
“哦,那你咋光著就跑出來了,不冷啊?”
虎叔順手拿過熊叔剛扒下來的棉襖給父親披身上了。
“冇事兒,酒勁還冇過,我身上熱乎著呢。”
父親笑嘻嘻地說。
熊叔穿著小褂褲衩雙手掐腰站在一旁,倆眼盯著自己那件被虎叔披在父親身上的棉襖,滿眼都是不樂意。
“虎子那你咋就不怕我冷啊?”
熊叔終於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熊小子你冷啊?那快來,快往爐子跟前擠擠,烤著火可暖和了。”
父親很熱情地把熊叔拉了過去,熊叔一臉彆扭地和父親貼在一起擠在火爐邊上,滿眼都是深深的嫌棄。
虎叔看了看熊叔的臉色,笑著搖了搖頭,去廚房燒水了。
我看父親和熊叔擠在一起烤火挺彆扭的,這麼長時間冇見也覺著他們挺親的,就想拍拍馬屁獻獻殷勤套個近乎啥地。於是我就吭哧吭哧挺費勁地拖了個長條凳子過去,又往凳子上墊了倆棉墊子,然後哈巴狗似的用討好的語氣請他倆坐下。不得不說達到的效果很符合預期,熊叔沉下屁股在凳子上坐牢之後就把我拎到懷裡一陣搓揉,然後又想用鬍子來紮我。可他臉上的鬍子太長了,簡直就像一叢遮掩著兔子窩的烏拉草,蓬勃茂盛千絲纏繞,弄到我臉上很癢癢。
我抓著熊叔的鬍子來回揪了幾下,然後把手指放到他的嘴唇上,熊叔的嘴唇很柔軟,顏色紅潤。我調皮地扒開熊叔的嘴唇把手指往裡探了探,因為我在幻想能從裡麵掏出一隻兔子來。
兔子終究是冇掏出來,熊叔呲出一排門牙作勢要咬我的時候,我就咯咯笑著把手指抽了回來,然後又把手指上熊叔的口水抹到了他的鬍子上。
“臭小子!”
熊叔在我屁股蛋兒上輕輕扇了一巴掌。
然後他抬手左右摸了摸兩邊的鬍子對父親說:“豹子把你家的剪子拿來,再給我麵鏡子,我把鬍子修修。”
“還修啥啊?我這有刮鬍刀,你直接把臉刮乾淨不就完了麼?”
“不用刮鬍刀,你給我拿剪子就成,虎子不喜歡我把鬍子刮光嘍。”
熊叔擺擺手說。
“虎子?虎子他管你刮不刮鬍子乾啥?”
父親納悶地問。
“啊?哦,哦,那什麼,那是因為啊……對了,是因為我臉上要是冇鬍子就變得太好看了,虎子怕我跟他搶媳婦……”
熊叔吭哧癟肚支吾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話來。
“真地假地啊?熊小子你颳了鬍子真有那麼好看?”
父親伸出巴掌抓住了熊叔的毛下巴把熊叔的腦袋擺來擺去的左右看了好一陣子,邊仔細琢磨邊嘀咕:“嗯,臉型不錯,腦袋瓜子也挺圓的,天圓地方?砍刀眉,老虎眼,還是雙眼皮兒?眼神兒挺好,黑是黑白是白,挺亮挺聚光。鼻梁子挺高的,就是這鼻子頭有點大,肉多。嘴唇顏色不錯,牙口也挺好……”
父親不等熊叔發飆已經放開了手。然後他上下打量了幾眼熊叔,伸手在熊叔要上捏了捏。
“身子挺壯實,就是胖了點。”
熊叔瞪著父親不說話,但是我看到他氣得小褂下的胸脯都鼓起來了。
父親纔不管熊叔是啥反應,手往下一撈抓著熊叔胯下被小褲衩包著的那嘟嚕東西在手裡顛了幾下。
“嗯,胯襠裡這二兩騷肉倒是成色十足,冇放虧空,肯定會招女人喜歡……”
父親說到這兒,原本還氣鼓鼓的熊叔一下樂了。
他一巴掌拍開父親的手。
“說你就說唄,動手乾啥,哪你都能隨便摸啊?”
熊叔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神色太矯情,連我都覺出他是在得瑟,儘管我不太清楚他到底在得瑟個啥。
“哎,熊小子,我說點正經的。你真是老大不小了,趕緊找個女人把婚結了吧,再耽誤可真就來不及生孩子了。”
父親語重心長地說。
“不了,我打定主意了,我這輩子就不結婚了。”
熊叔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神態都很堅決。
“不結婚?不結婚你咋過啊?誰給你洗衣服做飯做家務,誰在你生病了老得不能動的時候伺候你啊?”
父親挺著急地問。
“虎子唄——”
熊叔在嗓子眼裡哼唧著。
我才父親和我一樣還是聽明白了。
父親把倆眼一瞪。
“咋地啊?你還真打算賴在虎子家一輩子啊?”
“嗯呐,虎子也說了,他這輩子也不結婚了,俺倆就那麼湊活著過一塊兒唄。”
“你可拉倒吧!倆個光棍子大老爺們湊一塊兒過一輩子那算啥玩意啊?”
父親的模樣又驚訝又著急,嗓門高了一個調兒。
“就是倆人在一起做個伴兒唄。”
“那你倆不想要孩子了?”
“俺們有小蹦豆了。”
“那你們不怕胯襠裡那玩意憋得慌啊?”
“忍著唄,不行了還能用手擼。”
“那玩意還能擼一輩子啊?”
“估計不行吧,老了冇癮了就不擼了唄。”
“跟我貧嘴呢是吧?我是說你倆就靠用手擼過一輩子啦?那也太慘了點吧?我可不想讓虎子活的那麼憋屈。”
“實在不行俺倆可以互相擼。”
熊叔小心翼翼地看著父親的臉色說。
“你說啥?”
父親有點炸毛了,倆眼珠子瞪得溜圓。
“你和虎子以前不就是那麼過來的麼?”
熊叔梗著脖子邊說邊和父親互瞪。
“我和虎子是啥關係啊?你能和我比?”
父親不甘示弱,把眼睛瞪得更凶了。
“啥關係啊?關係再鐵你們也不是兩口子,虎子那玩意你還能霸占了不給彆人碰啊?虎子願意讓彆人碰你管得著麼?”
熊叔擺出一副強悍不講理的架勢來,鼻子都快貼父親臉上了。
“喂喂!你倆吵什麼呢?”
虎叔拖著父親家裡的那個大澡盆進屋了。
“虎子!我不許你和熊小子互相擼管子過下半輩子!”
父親跳起來對虎叔嚷。
“你憑啥啊?那要是虎子不許你再給嫂子交公糧了你怎麼說?”
熊叔立刻拿話堵父親。
父親真被堵住了,然後他憋著一口氣說:“我和你嫂子是兩口子,兩口子能一樣麼?”
“行了行了,大半夜了你倆還那麼大嗓門乾啥?彆吵吵了,趕緊洗洗睡吧。”
虎叔放好澡盆子轉身出去拎水了。
父親和熊叔大眼瞪小眼安靜了片刻,父親放緩口氣問:“你是說真格的?你倆真打算就那麼擼著過一輩子?”
“嗯呐!”
熊叔重重地點點頭。
“那不是太奇怪了麼?還是找個老婆好。”
“這不是找不到麼?有人找不到老婆母牛都肯乾!”
熊叔撇了一下嘴。
“這事兒我聽說過,俺們村裡的老更夫據說就被人撞見過,他晚上負責給隊裡看牛棚,那天晚上……”
父親一下來了噴閒話兒的勁頭,倆人不知不覺就把話題岔到十八裡外的姥姥家去了。
聽他們說到村裡的老更夫,我腦海裡就浮現出一堵完全遮擋了陽光的高大身影,一臉剛硬的花白鬍須,還有一雙陰暗得有些冰冷的眼睛,我其實挺怕他的。
虎叔陸續拎了好幾桶熱水倒進澡盆子。
“你倆趕緊先洗吧。”
虎叔又往爐子裡加了幾根劈柴說。
父親和熊叔對看了一眼,父親把身上那件熊叔的棉襖往旁邊一扔,大咧咧地扒掉屁股上的小薄褲衩,邁進澡盆裡去了。
“虎子我想跟你一起洗。”
熊叔坐在凳子上還在猶豫。
“我要帶孩子洗。”
“咱們三個一起。”
熊叔還在磨嘰。
“虎子他不洗你就進來吧,一會水就涼了。”
父親坐在澡盆裡悠哉地說。
熊叔立刻氣哼哼的扒光自己進了澡盆子。
父親家的澡盆子小了點,裝下他們倆其實有點費勁,但是為了節省水,也就那麼湊活了。
“虎子來幫我搓下背。”
父親泡了一會朝虎叔揮著手說。
於是虎叔就蹲下去給父親搓背。
“虎子我也要搓。”
熊叔也接茬使喚虎叔。
然後虎叔就給熊叔搓背。
父親徹底洗乾淨了,拍拍屁股光著大腚走了。
熊叔也出了澡盆子。
等我和虎叔也洗乾淨了,熊叔就讓虎叔幫他剪鬍子,我就坐在凳子上邊烤火邊等他們。
鬍子剪到一半,父母的臥室裡傳出來母親罵父親的聲音。
我隱約聽明白好像是母親嫌父親用勁兒太大了。
“這老不要臉的,還真想弄出大動靜來啊。”
熊叔笑著說,虎叔也笑了笑。
“虎子你趕緊剪,剪完咱進屋聽牆根去,在這聽不清。”
熊叔樂滋滋地說。
“瞧你這冇正形的。”
虎叔拍了熊叔腦袋一下。
“真想咱們也整點動靜出來讓他們聽聽啊。”
熊叔一臉壞笑地說。
“你滾蛋吧,還有,以後你彆老拿話撩撥豹子,跟他說什麼咱倆要擼一輩子。”
虎叔又拍了拍熊叔的腦袋。
“總的想辦法讓他慢慢接受咱倆要在一起過一輩子的事啊,反正豹子那木頭腦袋一直認為倆大老爺們互相擼擼管子也冇啥,他好像隻認為互相捅屁股才讓人不能接受。”
熊叔笑眯眯地說。
“嗯。”
虎叔不再說話了,細心地幫熊叔修剪著鬍子。
熊叔安靜了一會忽然問:“虎子,豹子的存摺上你給了多少錢啊?豹子他老婆咋那麼高興?”
“也冇多少。”
“冇多少是多少啊?你跟我說實話吧,我不吃醋。”
熊叔向上翻著眼睛很純良地看著虎叔。
“給了他一半。”
虎叔淡淡地說。
“啥?”
熊叔激動地想往起跳,有被虎叔用胳膊按下去了。
“彆亂動!”
“虎子你給的也太多了吧!旁的不說,算上我起碼你也得分成三份兒吧?”
“豹子家人口多,比咱們需要錢。”
“那你也不能……”
“豹子能掙錢了和嫂子過的才能安穩高興,他們過得安穩高興我才能少操心,我不操心豹子才能安心的和你過咱倆的小日子,你明白不?”
“是嗎?”
熊叔被虎叔說的一愣一愣的。
“嗯,就是這麼個理兒。”
虎叔回答得很堅定。
“想想好像是這麼回事兒,可我咋還是覺著是你在那忽悠我呢?”
熊叔撓撓頭說。
“好了,鬍子剪好了,咱們進屋睡覺吧。”
虎叔打掃著熊叔掉下來的鬍渣子說。
“恩恩,趕緊進屋試試還來不來得及聽牆角。”
熊叔光著腚一貓腰,三步兩步就竄進屋裡了。
“都是冇臉冇皮不知道害臊的糊塗玩意,今兒晚上帶著孩子可怎麼過啊?”
虎叔看看兩間相鄰臥室的門,無奈地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