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海山家的豆子收進倉庫冇兩天就下起了鵝毛大雪,大雪飄下來的時候天地間冇有一絲風。大片大片的雪花飄得很完整,落下來的姿態優雅又漂亮。
這種時候,我喜歡仰望著白成一片的天空發呆,幻想有一群密密匝匝的白天鵝正揮著巨大的翅膀飛過我的頭頂。或者是外國童話裡的天使正用這種方法告訴我他們存在著,他們來過。我總會被自己那些華麗的幻想打動,為此雀躍不已。
當我把這些幻想告訴虎叔,虎叔就會溫和地笑笑,用手掌輕柔地摸摸我的頭頂。
當我把這些幻想告訴熊叔,熊叔就會雙手抱起我,用鬍子粗魯地紮紮我的臉蛋。
我是不會把這些幻想告訴父親的,我怕他會踢我一腳,不耐煩地讓我滾開。
而母親是冇有空聽我說這些廢話的,她整天圍著雞鴨鵝豬還有我的哥哥姐姐們打轉,當然父親也老是不讓她省心,看她總是那麼壞脾氣的忙碌著,我自己也不好意思去打擾她。
雪停的時候海山來找我玩了,我們堆雪人打雪仗,到田野裡雪厚的地方挖了個防空洞,在裡麵摔跤打滾抱在一起傻笑。海山和丫丫的關係還是不太好。我找丫丫的次數也少了,因為她住在海山家,去找她玩很難不被海山發現。
我把小白醫生給我的糖果分了不少給丫丫,算是對她的補償。
海山也吃了幾塊我給的糖果,他對糖果好像不怎麼熱衷。我覺得他對我嘴唇的興趣都超過了糖果,有事兒冇事兒總要摟著我的腦袋啃幾下,啃完又總說冇感覺,但是下回見了麵還是照啃不誤。我不知道他所要找的是什麼感覺,反正他親我的時候總讓我想起俺家的大黃,大黃舔我的時候就是那麼熱乎乎濕漉漉的。對這事兒我說不上喜歡,也冇那麼討厭。反正被海山親完,除了臉上多了些口水我啥損失也冇有,他願意那麼乾就隨他的便吧,我覺著有時候我還是很遷就海山的。
雪停了,一半會化不乾淨,村裡的雪有人鏟成堆,村外的路冇人管,也管不起,於是路就被雪封了。路封了之後一個壞訊息就開始在大人們之間流傳——上麵不再派人來統一收購豆子了,今年的豆子要人們自己想法子去賣。
這個訊息讓豐收後的大人們笑容不是那麼燦爛了,大家聚在一起十有**討論的都是這件事。
後來虎叔擺了酒桌請連喜過來討論了大半夜,問了連喜好多問題,第二天虎叔就開始挨家挨戶的串門兒去了。
幾天之後連喜就領著一個卡車隊進了村子,卡車是清一色兒的藍色大解放,巨大的車輪上都裝著沉甸甸亮閃閃的防滑鏈。它們轟隆隆的一輛輛碾這積雪開過去,那叫一個威武雄壯,聲勢逼人。
虎叔開始每天都東跑西跑的張羅忙碌,經常半夜纔回家,回家之後還要在一個本子上記錄算賬。
村子裡的豆子都賣光之後虎叔熊叔和父親都跟著車隊走了,走之前虎叔把我扔給了母親,他告訴我他要去彆的村子收豆子賣錢掙錢,他許諾我掙了錢之後給我買個能遙控的玩具小汽車。
現在我每晚都和母親睡在一個被窩裡,母親待我很親,噓寒問暖不時地用手在我身上摸摸捏捏,稀罕不夠似的。因為母親對我太好了,小哥哥就對我很冷淡,總會偷偷的拿眼睛瞪我,這讓我覺得有點委屈和沮喪。夜裡我總會思念虎叔和熊叔,有時候睡著了也會夢見他們,思念洶湧的無法抵擋時我就會悄悄不動聲色地窩在母親懷裡偷偷抹眼淚。
虎叔這次離開的時間真的是太久了,在我短暫而幼小的生命過程中還冇跟虎叔有過這麼長的分離。
我總會偷偷跑回虎叔家朝空空的院落和寂靜不動的房子張望,期盼著虎叔能突然出現在那裡給我一個猝不及防的驚喜。
海山這陣子來找我找的很勤,他帶我用篩子扣麻雀,用彈弓打老鴰,用兩條鐵絲鑲在木板上做成滑冰鞋去滑冰,還用小爬犁拉著我到野地裡尋找野生的蓖麻籽摘回來放到爐蓋上烤熟了吃。
總之他用各種辦法逗我開心,陪我驅趕思念和寂寞。
可是總有那麼些時刻我還是會想念虎叔,想到默默的哭泣。
虎叔熊叔和父親他們三個直到年底纔回來。
他們回來那天我正在馬棚裡喂烏雲和黃驃馬,它們兩個現在相處的可好了,經常呲著大門牙互相給對方叨鬃毛。
我剛把一抱草料扔到烏雲麵前,就聽見院子裡父親扯著嗓門在喊:“孩子他媽!俺們回來啦!”
我也顧不上再餵馬了,撒腿就往外跑,結果跑得猛了腳絆在門檻兒上把我摔了個大馬趴,摔得我七葷八素渾身都疼。可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一骨碌爬起來就想繼續跑。結果就看到虎叔已經來到了我的麵前,他焦急而又擔憂地抱起我,拍著我身上的臟雪問:“摔疼了冇有啊?”
我看著虎叔那張熟悉親切的臉,又高興又委屈,禁不住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哇哇放聲大哭起來。
“怎麼了?真摔疼了啊?咋哭的這麼厲害呢?”
熊叔頂著一臉亂蓬蓬的鬍子也湊了過來。
父親也朝這邊看了過來,但是他已經被歡聲笑語的哥哥姐姐們團團圍住了,看著哥哥姐姐們那麼高興,我忽然覺得自己哭得有點太煞風景,其實摔得也冇那麼疼。
虎叔溫柔地幫我擦著臉,我努力地硬把眼淚憋了回去。
“好了好了,小蹦豆不哭了,看你虎叔給你買的遙控汽車。”
熊叔說完把手伸進他扛回來的大提包裡摸索了一會,要往外掏的時候他忽然又停住抬頭往我的哥哥們那邊瞧了一眼,然後他擠著眼睛裝神弄鬼地對我說:
“這東西太好了,等回家熊叔再給你看,省的你哥他們看了眼氣給你搶跑嘍。先給你吃糖吧。”
他從提包裡掏出一袋子正宗的上海大白兔奶糖,抓了一把給我,然後拎著袋子去給哥哥姐姐們發糖了。
我嘴裡含著糖,緊緊地膩在虎叔懷裡用臉在他胸膛上一直蹭。
“想虎叔了冇?”
虎叔摸著我的臉笑著問。
“想,可想了,虎叔你咋這麼長時間都不回來?”
我委屈地癟了癟嘴,又想掉淚了。
“虎叔去掙錢了,掙大錢,將來好讓乖乖你吃好的穿好的,上大學娶個漂亮媳婦。”
虎叔笑咪咪地說。
我不滿意地撇了下嘴,覺得虎叔說的那些都冇能重要到讓虎叔離開我這麼長時間,我覺得虎叔陪在我身邊比啥都重要。
母親跑出來和父親聊了兩句就風風火火的去張羅酒菜了,虎叔不顧父親母親的再三阻攔也去上手幫忙了。
我們一大家子人圍著一張超級大圓桌坐了一圈熱熱鬨鬨的開始吃飯喝酒。
父親痛痛快快的仰脖喝了一大杯之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嶄新的存摺豪氣乾雲地拍在了母親麵前。
“給!”
父親驕傲地喝了一嗓子,拿起虎叔又給他倒滿的酒杯仰脖子又灌了下去。
母親不以為意漫不經心的翻開了存摺,然後她就瞪大眼睛忽然變得激動了起來。
“哎呀媽啊!這,這,咋這麼多啊?你哪來這麼多錢啊?”
母親拿存摺的手都有點哆嗦了。
“哪來的?老子掙的唄!”
父親歪著嘴角挑著下巴擺出一副牛B烘烘不可一世的樣子。
熊叔冷眼看著父親撇了下嘴,然後拿眼睛狠狠地剜了虎叔一眼。虎叔無聲地笑了笑,低下頭吃了一口菜。
父親今天的興致很高,拉著熊叔虎叔一直喝到大半夜,母親和哥哥姐姐們都回屋睡覺去了,我因為想跟著虎叔走強打精神繼續陪著他們。
屋子裡爐火燒得很旺,父親喝到興頭上臉色通紅滿腦門都是汗,他就脫了棉衣光穿著秋衣秋褲繼續喝。
喝到最後虎叔站起來說天不早了要回去了。
父親把倆眼一瞪。
“你們那屋子這麼長時間冇住人了保準冷得跟冰窖似的,還回去乾啥,你們就在這睡一夜吧。”
虎叔猶豫了一下說:“嗯,也行,那我先去燒炕。”
然後虎叔抱了些劈柴進了父母親臥室的隔壁那屋。
父親抱著酒瓶子還要倒酒喝被熊叔一把奪走了。
“你還喝啊?嫂子都進屋那麼久了你就不怕她等急了啊?你出門這麼長時間了今晚上不得交公糧啊?”
父親晃了下腦袋,嘿嘿笑了。
“熊小子你是不是起壞心了,是不是想聽我和你嫂子的牆角?”
父親指著熊叔笑的很猥褻。
“呸——”
熊叔啐了父親一口。
父親晃著腦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襠,伸出手在上麵抓了幾下,然後大著舌頭說:“看來真喝多了,摸著都冇感覺……”
“你彆在這丟人現眼了,趕緊進屋去找嫂子吧。”
“好好,那我就回屋了,我回屋讓你嫂子好好摸摸,再不行讓她給我吃幾口……,熊小子你等著,我肯定會弄點大動靜出來讓你聽個夠……”
父親站起來搖搖晃晃的進臥室了。
熊叔對著父親的背影又啐了一口。
然後他也脫了身上的棉衣褲,脫完之後抓了抓自己的褲襠。
“嗯,還是挺有感覺的,看來我還冇喝多。”,他小聲咕噥著,然後又扯起嗓門喊了一聲,“虎子……一會燒點熱水咱們洗洗吧……”
我覺著他那樣子離喝多也差不遠了。
今晚終於又能和虎叔一起睡了,我高興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