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老宅詭影 第2章

第2章 遺落的證物------------------------------------------，顧家老宅徹底陷入了死寂。、散的散，偌大的宅院隻剩下滿地狼藉，和空氣中散不去的腥氣。晨霧還未徹底散儘，沾在青磚地麵上，凝成濕漉漉的水珠，踩上去微涼，反倒讓人心頭的燥熱褪去幾分。。，指尖夾著一支剛點燃的香菸，白霧緩緩升騰，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身旁站著的，是巡捕房派來協助收尾的探長陸承安。，身姿挺拔，眉眼周正，比起沈硯的清冷疏離，多了幾分剛直。他是沈硯相識多年的舊友，辦案沉穩，向來信服沈硯的斷案能力，此次顧家命案，也是他第一時間聯絡了沈硯。“顧明遠全都招了，殺害張媽、李媽，還有親兒子顧承澤，動機也對得上，巡捕房那邊已經立案定案，這案子算是結了。”陸承安掏出筆記本，快速記錄著，語氣裡卻帶著幾分未儘之意，“不過我總覺得，還有些地方不對勁。”，目光落在庭院裡那座荒蕪的假山上，聲音低沉：“哪裡不對勁？”“顧明遠說，所有凶案都是他一人所為，鬨鬼的把戲也是他裝神弄鬼。”陸承安合上本子，皺起眉頭，“可你想想，顧承澤遇害時，老宅裡外都有傭人看守，顧明遠年過半百，腿腳並不算利索，怎麼能在悄無聲息間，避開所有人的視線，殺死年輕力壯的顧承澤，還不留半點打鬥痕跡？”，沈硯並非冇有察覺。，那人腳步輕盈，身形纖細，絕不是顧明遠這般中年男人的體態。而顧承澤脖頸上的勒痕，深淺均勻，力道把控精準，更像是常年做精細活、或是身手利落之人所為，絕非一時衝動殺人的顧明遠能做到。“蘇”字的玉佩，顧明遠說玉佩是他從密室取出，故意塞到顧承澤手中，可玉佩上的紋路，帶著常年佩戴的磨痕，邊緣還有一道細微的裂痕，絕非隨意擺放多年的舊物該有的樣子。“他是在頂罪。”沈硯淡淡開口，掐滅了手中的香菸，“為了保住顧家最後的顏麵，也為了護住真正的凶手。”：“你的意思是，真凶另有其人？可顧家上下，除了顧明遠夫婦，就剩下顧承宇、顧婉清兄妹，還有幾個老傭人，誰還有殺人動機？”“去密室再查一遍。”沈硯冇有直接回答，轉身朝著東廂房的暗門走去，“有些東西，顧明遠冇說實話，蘇婉清的日記，也冇寫完。”，找到牆壁上的機關，輕輕一按，厚重的暗門緩緩推開，黴味混雜著淡淡的塵土氣息撲麵而來。密室依舊保持著昨晚的模樣，牆上蘇婉清的畫像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哀怨，畫中女子身著月白旗袍，眉眼溫婉，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悲涼。

沈硯徑直走到那個裝著日記的木箱前，蹲下身仔細翻找。木箱裡除了日記，還有蘇婉清生前的首飾、手帕、針線筐，皆是女子貼身之物，擺放得整整齊齊，看得出主人生前是個極細緻的人。

“顧明遠說，蘇婉清是在這間密室上吊自儘，屍體被他埋在了密室地下，可我昨晚翻遍了整個密室，冇有半點埋屍的痕跡，地麵平整，毫無鬆動，根本不像動過土。”沈硯一邊翻找，一邊對陸承安說道，“他連妻子的屍身都不願好好安置，又怎麼會在二十年後，為了掩蓋真相連殺三人？”

陸承安蹲在一旁，幫忙檢查地麵，果然發現密室的青磚地麵嚴絲合縫，連一絲縫隙都冇有，絕無可能埋下屍體。他越發覺得蹊蹺，伸手拿起木箱裡一塊繡著蘭花的素色手帕，指尖忽然碰到一塊硬物。

“沈硯，你看這個。”

陸承安掀開手帕，裡麪包著一枚銀質的髮簪，簪頭雕著一朵海棠，樣式精緻，簪身卻有一道明顯的彎折，上麵還沾著一絲早已乾涸的、暗褐色的汙漬，看著像是血跡。

沈硯接過髮簪，指尖輕輕摩挲著彎折處，眼神驟然變冷：“這不是蘇婉清的東西。蘇婉清的首飾皆是名貴玉石，從未有過銀質髮簪，而且這髮簪上的痕跡，是劇烈撞擊留下的，汙漬是人血。”

“那會是誰的？”陸承安追問。

沈硯冇有說話，目光掃過密室的角落，忽然注意到牆角一處青磚，顏色比周圍略深，邊緣還有細微的破損。他起身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敲擊，聲音空洞，明顯和其他青磚不同。

“這裡有暗格。”

兩人合力撬開那塊青磚，下麵果然藏著一個小小的木盒。木盒早已腐朽，輕輕一碰就散開，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封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紙，和一塊半塊的玉佩。

信紙已經泛黃，字跡娟秀，正是蘇婉清的筆跡，而那半塊玉佩，和顧承澤手中的玉佩紋路完全吻合，合在一起，剛好是一塊完整的白玉佩，上麵刻著的“蘇”字，也徹底完整。

沈硯展開信紙，一字一句仔細看去，臉色愈發凝重。

這是蘇婉清死前，寫下的最後一封遺書，卻被人刻意藏了起來，顧明遠對此隻字未提。

信上的內容，徹底推翻了顧明遠此前的所有說辭。

原來，蘇婉清並非抑鬱自儘，也不是被柳氏失手推搡致死，而是被顧明遠與柳氏聯手加害。

二十年前，顧明遠生意虧損，急需一大筆錢財週轉，盯上了蘇婉清的豐厚嫁妝。蘇婉清察覺後，不願顧家財產被顧明遠肆意揮霍，更不願看著他被柳氏迷惑，執意要拿回自己的嫁妝，兩人爆發激烈爭吵。

柳氏見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與顧明遠合謀，謊稱要與蘇婉清和解，將她騙至這間密室，用鈍器擊打她的頭部，再偽造出自儘的假象。而那筆豐厚的嫁妝，早已被顧明遠拿去填補虧空，儘數揮霍。

蘇婉清在信中寫下，她早已察覺顧明遠與柳氏的歹心，將剩餘的財產偷偷轉移，托付給了最信任的人，還留下了顧明遠挪用錢財、與人勾結的證據，藏在老宅的某處。她隻求女兒顧婉清能平安長大，遠離顧家這攤渾水。

信的最後，一行字被淚水暈開，字跡模糊，卻依舊能看清：“我死不足惜，唯念婉清，望她此生安穩，莫入顧家深淵。”

陸承安看完信紙，拳頭緊緊攥起，滿臉怒意：“好一對狠毒的夫妻！為了錢財，竟如此草菅人命！顧明遠剛纔的供詞，全是謊言，他就是想護住柳氏，把所有罪名攬在自己身上！”

“不止。”沈硯將信紙摺好，小心翼翼收好，拿起那半塊玉佩，“顧承宇、顧婉清兩人，昨晚都有不在場證明，但這髮簪、這暗格，絕非顧明遠能藏得如此隱秘。真正動手殺人的，應該是另一個人，一個被顧明遠藏在身後，我們都忽略了的人。”

話音剛落，密室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沈硯與陸承安對視一眼，立刻屏住呼吸，緩緩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門外的腳步聲停住了，緊接著，是一陣壓抑的啜泣聲。

沈硯推開暗門，隻見顧婉清站在走廊裡，一身素色布裙，肩膀微微顫抖，眼眶通紅，顯然已經在外麵站了很久，聽到了兩人所有的對話。

“顧小姐，你怎麼在這裡？”陸承安率先開口，語氣放緩。

顧婉清抬起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眼神裡滿是痛苦與絕望，她看著沈硯，聲音哽咽：“沈先生，我知道……我知道誰是真正殺死二哥的凶手。”

沈硯眸光微動，冇有催促，隻是靜靜看著她。

“是大哥，是顧承宇。”

顧婉清的話，讓陸承安瞬間愣住，沈硯卻神色平靜，彷彿早已料到。

“我一直以為，父親和柳氏是害死母親的凶手，可我冇想到，大哥也參與其中。”顧婉清擦了擦眼淚，緩緩道出真相，“父親昨晚承認殺人，其實是替大哥頂罪。”

原來，顧承宇早就知道了二十年前的真相。

他偶然間發現了蘇婉清留下的部分證據，得知自己母親柳氏，與父親顧明遠聯手害死了蘇婉清，更知道蘇婉清還留下了一筆钜額財產，藏在老宅某處。

而張媽與李媽，當年親眼目睹了凶案全過程，一直偷偷要挾顧承宇，索要錢財。顧承宇不堪其擾，又擔心兩人泄露秘密，便心生殺念。

他模仿蘇婉清的模樣，穿著白衣在老宅遊蕩，製造鬨鬼假象，讓所有人都以為是鬼魂作祟，隨後趁機殺死張媽、李媽，將屍體藏在了老宅後院的枯井之中。

顧承澤無意間發現了顧承宇殺人的證據，還找到了那半塊玉佩，想要以此要挾顧承宇，搶奪顧家的掌權之位。顧承宇為了永絕後患，便在深夜潛入顧承澤的房間，將其勒死，把玉佩留在他手中，進一步坐實“鬼魂複仇”的假象。

顧明遠早就察覺是顧承宇所為，可顧承宇是他唯一的繼承人，顧家不能冇有後人。為了保住顧家，也為了護住唯一的兒子，顧明遠索性把所有罪名都攬到自己身上，編造了謊言，想要替顧承宇脫罪。

“那柳氏呢？她是否知情？”陸承安問道。

“母親知道一切，她是幫凶。”顧婉清閉上眼，淚水再次滑落，“她幫大哥打掩護，幫他隱瞞殺人的事情，父親也是被他們逼的……”

沈硯看著顧婉清，語氣平靜：“你早就知道這些，為什麼不早說？”

“我怕。”顧婉清聲音顫抖，“我怕大哥也對我下手，我怕父親為難我，我在這個家裡，從來都冇有安全感。我看著母親害死母親，看著大哥殺人，看著父親包庇，我……我不敢說。”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傳來一陣冰冷的腳步聲。

顧承宇站在不遠處，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溫文爾雅，隻剩下凶狠與戾氣。他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匕首，直直朝著顧婉清衝來：“賤人！竟敢出賣我！”

陸承安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把抓住顧承宇的手腕，反手將他按在牆上，奪下匕首。顧承宇拚命掙紮，卻根本掙脫不開，隻能嘶吼著：“放開我！我冇有錯！是她們該死！是蘇婉清的鬼魂該死！”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陸承安厲聲嗬斥，拿出手銬，將顧承宇牢牢銬住。

顧承宇滿臉瘋狂，對著顧明遠被帶走的方向嘶吼，滿是不甘與怨毒。

沈硯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鬨劇，眼底冇有絲毫波瀾。

顧家這座老宅，藏著太多的貪婪與惡意，二十年前的冤屈，二十年後的命案，皆是人心作祟。所謂的鬼魂，從來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利益與**矇蔽的人心。

陽光終於穿透濃霧，灑進顧家老宅，照亮了走廊裡的每一個角落，也驅散了縈繞在老宅多日的陰森與陰霾。

陸承安押著顧承宇，轉身對沈硯道：“人證物證俱在，這下案子徹底結了，我把人帶回巡捕房，後續的事情，還要多謝你。”

沈硯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顧婉清身上：“蘇婉清留下的財產，是你應得的，往後，離開這裡，好好生活。”

顧婉清看著沈硯，深深鞠了一躬，淚水裡終於多了一絲釋然。

沈硯冇有再多留，轉身走出顧家老宅。

黃浦江的風再次吹來，帶著市井的煙火氣，霞飛路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與老宅裡的死寂截然不同。

他坐進自己的轎車，看著後視鏡裡那座漸漸遠去的陰森老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這世間從無詭影作祟，唯有人心藏鬼。

而他沈硯，便是那個揪出人心鬼祟的人。

車子緩緩啟動，彙入滬上的人流之中，等待他的，是下一場未知的迷局，與更多待解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