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嘉木 第六章 周景唯，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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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好好地養自己一程，\\n\\n成長為更好的人。\\n\\n英語退步的事被周景唯放在心上，儘管朋友們安慰她是因為辯論賽耽誤了時間，但周景唯自己清楚，英語一直以來都是她的弱項。\\n\\n她不打算像數學那樣費心去找補習老師，擅長英語的老師，她身邊恰好有一位。\\n\\n徐嘉木這天照常在吃過午飯後回學校複習，桌上灑下一片蔭翳，他轉頭，對上一張笑得諂媚的臉。\\n\\n周景唯小跑著進入教室，坐在徐嘉木前排晃晃手裡的奶茶，粲然道：“徐老師，中午好呀。”\\n\\n徐嘉木聽過周景唯的請求，茫然地摸摸腦袋，麵露難色。其實這個話題早在他們剛剛認識時就討論過，倒不是他不願意教周景唯，隻是就像周景唯學語文冇有任何刻意訓練一樣，他學英語也是。要非說個一二三出來，大概就是多聽英文歌、多看英語電影。\\n\\n“這樣吧，”徐嘉木掏出自己的練習冊，“你先做兩篇閱讀理解看看水平，我也剛好備備課。”\\n\\n周景唯乖乖應下，轉過身，半晌後又轉回來。\\n\\n她眯著眼，靠近徐嘉木：“其實你就是懶得寫作業吧。”\\n\\n“咳咳。”徐嘉木掩飾般清清嗓子，“怎麼會呢？彆管，為師自有一套方法。”\\n\\n見周景唯不肯罷休，他無奈地用手點著她的腦袋推回去：“快去寫，再不寫就來不及了。”\\n\\n徐嘉木的手指溫熱，周景唯不知道這是男女差異還是隻有徐嘉木這樣，她兩頰蔓延上一樣的溫度，順著徐嘉木的力氣轉過身，不再轉過來。\\n\\n約莫過去半個小時，周景唯終於解決了手上的題目，找徐嘉木批閱前先低著身子從鉛筆盒裡掏出個小鏡子，撥了撥劉海。\\n\\n鏡子的一角照出身後少年的身影，周景唯心神微動，向外挪了挪手，徐嘉木的身影完整地出現在鏡中。\\n\\n她枕在胳膊上，悄悄看著這個自己心裡的常客，一如既往地披著陽光的模樣。\\n\\n徐嘉木的皮膚比旁的男生白些，可常年鍛鍊讓他渾身都顯露出較為明顯的肌肉線條，紀朗和常川常常調侃徐嘉木這是開創了“白皮體育生”的新賽道。\\n\\n周景唯平時隻當笑話聽，此時也不得不承認那兩人說的的確有道理，她視線微移，看著一支黑色油筆在那雙指節纖長、指甲圓潤的手裡轉動，一圈，兩圈……忽而停下。\\n\\n周景唯的眼睫跟著心顫了顫，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他並不知道少女是在看他，隻以為是自己誤闖入了鏡中，不僅不躲避，還頗為張揚地比了個“吔”，彷彿在同周景唯合照一般。\\n\\n合照。\\n\\n這個想法隨著她收鏡子的動作一起出現。\\n\\n周景唯被自己的行為好笑到，又突然發覺，認識這麼久，他們居然還冇有一張合照。\\n\\n不對。她又否認了自己。\\n\\n其實是有的。\\n\\n周景唯第二次見到徐嘉木是初二下學期，還是和他上次一起來的學長學姐，隻是這次他們冇有進班，隻在樓下和老師聊了會兒天。\\n\\n徐嘉木給周景唯發了微信，說可以見一麵，他先吃個飯，然後在學校的柳樹下等周景唯。\\n\\n為什麼偏偏是現在呢？\\n\\n周景唯覺得徐嘉木來得不巧，回想起來，那應該是周景唯整個青春期裡最自卑的一段時間。那時她剛結束會考，因為前段時間過於緊張，每天熬夜，飲食不規律，發胖、長痘，還脫髮。\\n\\n周景唯冇有立刻給徐嘉木回資訊，她躲在辦公室門後，從門縫裡偷偷看他。\\n\\n比起上次見麵，徐嘉木更高了，會打扮了，比以前更好看了。\\n\\n他看上去變得更好了。\\n\\n自卑瞬間籠罩心頭，和平日裡周景唯那些好看的朋友帶給她的感覺不一樣，同樣是自卑，可徐嘉木讓她感到更難堪。\\n\\n周景唯寧願她和徐嘉木隻是在網上聊聊天、說說話。至少他對自己的印象，還是那個小學霸，雖然她有一個不太好的家庭，可至少是一個和他興趣相投、有點可愛的女孩。\\n\\n玻璃倒映出她的模樣，周景唯捏著衣角低下腦袋，不想再看自己一眼。\\n\\n總之，他印象裡的她不能是現在這樣。\\n\\n放學後，周景唯趴在窗戶上看著徐嘉木的同學出了門走遠，她這才放心地走了出去，快速地回到家。她有點難過，有點討厭自己，明明那麼想見他，有機會了卻連見他的勇氣都冇有。\\n\\n平時學著打扮打扮自己很難嗎？為什麼溪溪約你出去運動的時候你總是拒絕呢。\\n\\n周景唯好後悔，特彆後悔。\\n\\n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覺，起來後認真地洗了把臉，梳了個很整齊的馬尾辮。\\n\\n下樓時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覺得前麵那人有些眼熟。他穿著灰色衛衣和黑褲子，揹著一個雙肩包，跟旁邊的男生打打鬨鬨，是徐嘉木。\\n\\n周景唯下意識停下來，落後他幾步，至少現在，她是不想以這副樣子見他，除了自卑，還害怕他被朋友嘲笑。\\n\\n他們要去車站，周景唯隔著人流遠遠地跟著他。她甚至覺得她與徐嘉木之間隔著的，其實是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n\\n到校門口，周景唯該上學去了，可她好難過，她覺得錯過了這一次見麵會遺憾很久。於是周景唯偷偷拿出手機假裝自拍，她隻露出一個眼睛，徐嘉木的背影卻照全了，很模糊，但她很開心。\\n\\n徐嘉木，這樣也算是我見過你了，對不對？\\n\\n回家後周景唯告訴徐嘉木，她今天冇帶手機，冇看到他的微信，表示不好意思。\\n\\n他說沒關係，他也冇有等很久，看周景唯冇回資訊他就走了。\\n\\n周景唯又想歎氣了。\\n\\n徐嘉木，你總是這樣，很有禮貌、很溫柔，讓我越發難過。\\n\\n她心情低落，半點冇提自己其實見了他，隨便聊了兩句就下線了。\\n\\n也是從那天起，周景唯開始運動，學著打扮自己，她想著已經錯過了一次見麵，總不能還錯過下一次吧，如果還有機會的話。\\n\\n往事一幕幕浮現，周景唯的鼻尖發酸。\\n\\n徐嘉木，你不會知道的啊，你是我變得更好的動力。\\n\\n徐嘉木批完周景唯的作業，揀著幾道錯題給她講了講，又畫了幾篇當作家庭作業，他還以為周景唯突然變得沉默是因為慘淡的正確率，出聲安慰道：“不用太在意，你今天做的都是拔高題，怪我冇好好篩選，這幾篇我第一遍做的時候也有錯題。”\\n\\n周景唯隻悶悶地點頭，恰好徐嘉木的前桌回來了，她向徐嘉木道過謝便離開了。\\n\\n前桌與徐嘉木關係不錯，望著周景唯的背影打趣道：“喲，你把人家惹傷心了？”\\n\\n“去去去，”徐嘉木一點不客氣地捶在那男生身上，“純友誼啊，你正經點。”\\n\\n時光如流，窗外的樹葉綠了變黃，最終歸於土地，校服也從短袖換成了厚厚的羽絨服。\\n\\n這一年的最後一聲下課鈴響起，在學生們的歡欣雀躍中，大家迎來了新年第一個法定節假日。\\n\\n紀朗是閒不住的，就算室外的溫度已是零下也要呼朋喚友度過元旦。\\n\\n周景陽今天值班，夏琳娜也想和朋友出去遊玩，周沐涵便被送到了周父周母這裡，小孩子的“咿呀”聲充斥著房間，原本冷清的氛圍也溫馨了許多。\\n\\n托了周沐涵的福，周父周母對周景唯外出的請求居然冇有多問便答應了。周景唯有些受寵若驚，踏出室外被風雪劈頭蓋臉地攻擊後，漸漸覺出些冷來。\\n\\n也難怪父母總對外人說她性格古怪。隨著年紀增長，她漸漸發現自己果然是個擰巴的孩子。他們百般阻攔時，她埋怨他們不夠通情達理；他們滿口答應時，她又悲歎於他們的漠不關心。\\n\\n周景唯向上提了提圍巾，大半張臉躲在其後。像人們總把希望寄托於時間，她大步向前，想快快跨過這一年。\\n\\n熱熱鬨鬨地吃了一頓火鍋，幾人來到泗水河邊。\\n\\n蘭城是座極其中庸的城市，不大不小，不冷不熱，不乾冷也不濕熱，不先進也不落後。如果每一座城市都擬人化，那蘭城就是一位揹著寬刀的江湖俠客。非要找出一個形容詞去描述它，大概是豁達。\\n\\n蘭城人的夜生活是圍繞著泗水河開始的，河的一岸是一場風、一壺茶，三五好友，閒話家常；另一岸是花天錦地、笙歌鼎沸，民謠歌手低哼著抓耳的旋律，第一個觀眾隨性地坐在他對麵的台階上，一層層，最後坐滿了人。\\n\\n五個年輕人擠進人堆，也成了熱鬨的一部分。\\n\\n煙花在夜幕下炸開，大家被吸引，伴著耳邊的音樂，在同一時刻共賞了一場焰火。\\n\\n周景唯很愛看煙火，火樹銀花的瞬間，是凡人之力劃破天空的屏障，劈開黑暗，證明上天設定的程式並非不可逆轉的時刻。\\n\\n可惜這場煙花短暫，天空很快歸於沉寂的黑色。\\n\\n所有的光點都徹底消散，所有人都再次沉浸在歌聲裡，周景唯才悠悠收回視線。\\n\\n“你喜歡煙花嗎？”\\n\\n耳邊的少年低聲道。周景唯不明所以地看向紀朗。\\n\\n“看彆人放多冇意思，”紀朗站起身，收回目光笑道，“我們也去放煙花吧。”\\n\\n倒是個好主意，幾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n\\n“可是去哪裡放呢？還有去哪裡買菸花啊？”周景唯想得總是最多，得井井有條地列出計劃，確保萬無一失纔去執行。\\n\\n“河邊就行啊，至於煙花……”紀朗擺擺手機，“前幾天有人給我爸送了幾箱，他說都給我們玩，我找跑腿小哥給我們送過來。”\\n\\n小哥效率很高，半個小時後幾人麵前便出現了幾箱未開封的煙花。\\n\\n河邊距他們取煙花的地方尚有一些距離，三個男生各扛一箱，周景唯和宋溪一人拿兩把仙女棒，吭哧吭哧地下樓梯，忍不住感慨快遞小哥真是一個具有神秘力量的群體。\\n\\n千辛萬苦找到一處人少的地方，紀朗迫不及待地打開一箱煙花。\\n\\n“打火機呢？”\\n\\n幾人麵麵相覷，默契地搖搖頭。\\n\\n紀朗抹了把臉，頗為無奈。\\n\\n“我上去買吧。”他拍了拍身上的土。\\n\\n便利店裡人並不多，紀朗問老闆要了打火機便打算付錢。\\n\\n“成年了嗎，就買打火機？”耳邊突然有個陌生的男聲，紀朗回頭仔細辨認，確定自己並不認識這個男人。\\n\\n三十歲上下，身高比他略高些，麵容剛毅，看起來常年鍛鍊。\\n\\n紀朗有些不滿於那男人的態度，淡淡地點了點頭便離開了。\\n\\n“周指導員，備勤服拿過來了。”穿著藍色製服的年輕人遞給那男人一個袋子，指了指紀朗離開的背影，“您認識那小孩？”\\n\\n男人點點頭：“算是吧，我妹的同學，之前接她的時候見過一回。”\\n\\n想到什麼，他勾起嘴角：“走吧，今天第一個幸運兒來了。”\\n\\n周景唯等人已經打了好幾個哈欠，紀朗終於姍姍來遲。\\n\\n“都困了？來吃巧克力提提神。”\\n\\n徐嘉木接過紀朗的巧克力盒，周景唯連忙扼住他的手腕：“事先提醒你哦，很苦的。”\\n\\n原本這塊巧克力不是一定要吃，聽到周景唯這句話，徐嘉木立刻不信邪地丟了一塊進嘴裡。\\n\\n確實該聽話的。\\n\\n周景唯看著他瞳孔地震卻仍裝作波瀾不驚的模樣有些想笑，還是強忍著笑意把徐嘉木書包側兜裡的飲料抽出遞給他。\\n\\n火機在手上按了幾下，確定是好的，紀朗興致勃勃地蹲下身。\\n\\n“開始吧開始吧！”\\n\\n幾人躲遠了幾步，捂住耳朵，等待煙花盛放。\\n\\n周景唯閉上眼，她喜歡煙花，但在它升至天空前還是會有些害怕。\\n\\n眼睛越閉越緊，耳朵卻一直冇有聽到爆破聲，周景唯幾乎懷疑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n\\n她試探地睜開一隻眼，卻見麵前出現了一個無論如何都不該在這裡見到的人，揉揉眼睛確定自己真的冇認錯。\\n\\n穿著藍色製服的男人踩在煙花箱上，握住紀朗捏著打火機的手，看起來冇用幾分力氣，紀朗卻掙脫不得分毫。\\n\\n紀朗看著眼前的人，覺得有幾分眼熟，仔細回想才意識到是剛纔在便利店裡見到的男人。\\n\\n紀朗有些不耐煩，其實那男人看著很年輕，但他還是存了壞心眼地開口：“大叔，您怎麼還追我追到這兒來了？我真的成年了。”\\n\\n男人得了趣，冇有說話，隻是看向一旁的少女。\\n\\n“周景唯，你說，這小子成年了嗎？”\\n\\n這大叔怎麼會知道周景唯的名字？紀朗原本隻是不耐煩，現在卻有些惱火了。\\n\\n“你誰啊你，怎麼……”\\n\\n周景唯打斷了紀朗，稍向前一步悶聲道：“還冇有。哥，你怎麼在這兒？”\\n\\n紀朗瞪大眼睛，僵硬了身子，隻能愣愣地仰頭看著麵前的男人。\\n\\n哥？\\n\\n周景陽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自己對麵站成一排的幾個少男少女。\\n\\n“周景唯，你現在出息了是吧？給我在禁止燃放煙花的地方放煙花？”\\n\\n周景唯低著頭囁嚅：“我們真的不知道。”\\n\\n他當然知道這幾個孩子不是故意違反規定，對自己妹妹的品行，他還是很瞭解的。\\n\\n隻是看著這三個男孩，周景陽還是莫名不爽。\\n\\n大晚上的，跟幾個臭小子出去居然不跟他說！\\n\\n“煙花誰買的？”\\n\\n紀朗吞吞口水，上前一步顫顫巍巍地舉手：“我的，我的。”\\n\\n“我先給你收了，冇意見吧？”周景陽還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紀朗卻不敢覺得他是真開心。\\n\\n“冇意見，冇意見。”紀朗頭搖得像撥浪鼓。\\n\\n眼見著剛到手的煙花被人抬走，紀朗心裡在滴血，去找他爸要當然是藉口，那都是他真金白銀的零花錢啊！\\n\\n周景陽還有任務在身，不放心地看著幾人，拉起周景唯走到一旁。\\n\\n“要不是我今天在這兒執勤，還不知道你這個點出門。跟爸媽說過了嗎？”\\n\\n“說過了，他們在家照顧沐沐，讓我自己出來玩。”\\n\\n周景陽倒也支援周景唯在課餘時間娛樂放鬆一下，他看看錶又囑咐道：“十一點前一定得回家，知道嗎？我十點五十打電話查崗。”\\n\\n麵對哥哥時，周景唯比平時在家裡嬌氣許多，隻是看著麵前的人真的板起了臉，還是乖巧地應了聲“好”。\\n\\n周景陽又站回幾人麵前，掃視一圈，盯上了徐嘉木。\\n\\n“你的年齡最大？”\\n\\n徐嘉木點點頭，莫名有幾分紮心。\\n\\n“成年了嗎？”\\n\\n他又點頭。\\n\\n周景陽上下打量徐嘉木。長期帶新人的工作經曆讓他帶有幾分經年累月的威嚴，徐嘉木卻不卑不亢，目光也並不閃躲。\\n\\n周景陽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n\\n“交給你一個任務，看住他們幾個，太靠近河邊的地方不要去。危險的事也不要做。十點半前散局，十一點前保證大家各自到家。可以嗎？”\\n\\n“哥！”周景唯有些著急地上去拉周景陽的袖子，餘光觀察著徐嘉木的神色，“我不是小朋友了！”\\n\\n周景陽睨她一眼不為所動：“我比你大十多歲，要是違法亂紀一點孩子都能有你這麼大了，你說你是不是小朋友？”\\n\\n這話倒是冇錯，周景陽比周景唯大整整十六歲，在他麵前，周景唯的確還是個小朋友。\\n\\n更何況，他的記憶還停留在他少年時妹妹縮在他懷裡時的模樣，這麼多年從未長大過，她仍然是那個麵對父母時需要被他庇佑的孩子。\\n\\n徐嘉木有些想敬禮的衝動，最終還是忍耐下來，隻說了句“好的”。\\n\\n周景陽囑咐完便放心地準備離開。\\n\\n“哥！”\\n\\n周景陽走出一段被人叫住，有些莫名其妙地回頭，見是一臉憋屈的紀朗追了上來。\\n\\n“怎麼了？”周景陽理了理衣服。\\n\\n紀朗支支吾吾，那邊周景陽的戰友已經開始催促他。\\n\\n“同學，你要是冇什麼事我就先走了，有事可以讓景唯轉告我。”他說著便要轉身離開。\\n\\n見周景陽真的要走，紀朗慌張地衝上去拖住他。\\n\\n“欸欸欸，哥你先聽我說完！”\\n\\n周景陽有些無奈，但還是站定，準備聽紀朗到底要說什麼。\\n\\n紀朗回頭，看見那邊不知道聊到了什麼，宋溪笑彎了腰，倒在周景唯的肩膀上，周景唯一直那樣淡淡地笑著。\\n\\n似有所感般，周景唯偏了目光，與紀朗對視。\\n\\n他冇有躲閃，與她對望幾秒，在周景唯表達疑惑前才轉過頭。\\n\\n紀朗似乎下定決心，漸漸漲紅了臉。\\n\\n“哥……我……你相信我！我買打火機真的隻是為了點菸花而已！”\\n\\n周景陽好笑起來，那邊的戰友也轉過身捂著嘴偷笑。\\n\\n“好好好，我相信你，我真的得走了啊，小朋友。”\\n\\n紀朗聽著他們走得越遠笑聲越大，臉更紅了幾分。\\n\\n紀朗挪著步子回到原位，大家看著空曠的地麵有幾分尷尬。\\n\\n差點就違法亂紀了。\\n\\n周景唯瞄到角落裡的仙女棒，眼睛亮了亮：“不過這個應該沒關係的，我哥說隻要遠離易燃物，我們可以玩這個！”\\n\\n在漆黑的夜幕籠罩下，河邊的大地上出現幾顆閃閃的星星。\\n\\n徐嘉木拿著打火機，為所有人點燃手上的仙女棒後纔去引燃自己的。\\n\\n記憶又像回閃的膠片。\\n\\n周景唯看著他，驀然笑了起來。\\n\\n“鐵牛叔，今年請我看的是現場版呢。”\\n\\n徐嘉木愣了愣，想到共同的回憶，同她一樣燦燦地笑起來。\\n\\n他記憶裡仍有個小姑娘，總怯怯地躲避他人的目光，羞於展現自己的鋒芒，寧願讓平和成為她身上最好的特質。\\n\\n眼前閃了閃，畫麵流轉，她在明暗交錯的煙花中與他對視，笑容坦蕩。\\n\\n“是呢，我怎麼才發現，我們都變化這麼大。”\\n\\n周景唯想起上個春節她收到的最喜歡的新年禮物，是一個來自徐嘉木的視頻。\\n\\n去年寒假是周景唯和徐嘉木聊天最頻繁的時候，她感覺徐嘉木好像真的很閒，每天不是在玩就是在去玩的路上。\\n\\n周景唯有些無語，想翻他白眼，又忍不住笑出來。\\n\\n她平時吐槽的幾句話，他倒是學得挺快。\\n\\n雖然知道他不會真那麼愚蠢，可為什麼有人能把不努力說得這麼理所當然？但因為說的人是徐嘉木，周景唯一點也不覺得討厭。\\n\\n為什麼叫他鐵牛叔呢？周景唯莞爾。好像是因為之前看了幾本掐腰紅眼給你命文學，她跟徐嘉木吐槽男主角幾乎都姓皇甫、夜、司、墨，女主角幾乎都是沈、蘇、陌什麼的。\\n\\n後來莫名其妙這兩個名字就成了他們給對方起的外號，雖然每次這麼叫彼此都會互?一下，可週景唯還挺開心的，這是隻有他們才能互相叫的名字。\\n\\n而且聽起來，真的很像小說裡的男女主人公哦。\\n\\n她倒也不是天天和徐嘉木聊天，畢竟都有各自的生活，但他們是很好的書友，若是看到喜歡的書，無一例外地會分享給對方，周景唯的文學知識也是在那時飛速提高的。\\n\\n周景唯常常覺得，能在這個時代遇見一個人，與她聊天的內容不是熱梗，而是莎士比亞和博爾赫斯，既聊陽春白雪，也聊下裡巴人。這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情。\\n\\n每年春節是周景唯家最熱鬨的時候，周父的兄弟姐妹多，他是大哥，過年都在他家過。周景唯每逢這時就常感慨，父母真是天生的演員，無論前一晚如何歇斯底裡，在外人麵前總能裝出一副恩愛的樣子。\\n\\n早上給徐嘉木發的訊息他到現在也冇回，周景唯想想可能他家也有很多親戚，他應該是顧不上自己。好在她也不無聊，被表姐拉著和其他姐妹打牌。家裡熱鬨，周景唯也覺得開心，打了幾把進入狀態後就全然把徐嘉木拋於腦後了。\\n\\n一直到晚上吃完飯，周景唯纔來得及看一眼手機，徐嘉木幾個小時前回過訊息了，她當時好像在聊天，冇看到。\\n\\n隨便閒聊了兩句，他們就被各自的親戚叫走了。表姐興致勃勃地拉著周景唯看煙花。她家樓層高，看煙花的角度和平時不大一樣，煙花是在人腳下炸開的，也彆有一番美好。\\n\\n周景唯向下看，金色的煙花一個接一個綻放，閃得她眼花繚亂，俯瞰整座城市，萬家燈火，處處皆明。遠處的高樓上用喜慶的紅色背景打出金色大字：祝全國人民新年快樂！\\n\\n她心神微動，用手機錄下了整個畫麵。\\n\\n她想分享給徐嘉木。這麼好的風景，周景唯想和他一起看。\\n\\n周景唯打開微信，一下怔住了。\\n\\n她點開那個視頻，徐嘉木穿著厚厚的黑色羽絨服，手裡拿著兩根仙女棒瞎晃，看起來特傻。\\n\\n手中的煙火倒映在他眼瞳，那點光又一點點地穿過螢幕，亮在周景唯的心頭，在徐嘉木直視鏡頭的瞬間，“砰”的一聲炸成焰火，在她胸膛震盪。\\n\\n周景唯過往的時光從未有過這種感受，眼眶熱熱的，心裡也是。\\n\\n新年快樂，徐嘉木。周景唯在心裡重複。\\n\\n你不會知道，這是我看過的最好看的煙花。\\n\\n眼前的煙火耗儘最後一絲光亮，周景唯的意識也從回憶中抽離，回到此刻。\\n\\n肩上的包沉了一下，裡麵被徐嘉木塞了一個禮盒。\\n\\n“是跨年禮物嗎？”周景唯問。\\n\\n徐嘉木搖搖頭：“不，是生日禮物。”\\n\\n十二月三十一日這個日子，距離上次生日和下次生日都差不多有半年，送什麼生日禮物呢？周景唯疑惑不解。\\n\\n“上次說過的，再見麵的時候要親手把禮物給你。”徐嘉木又笑起來。\\n\\n他總在笑，彷彿苦惱和憂愁這類東西都與他的人生毫無關係，生活絆不住他一點。周景唯時常覺得，若是有一日他落魄到捧著空碗在街頭乞討，也能敲著碗唱起歌來。\\n\\n“是什麼呀？”她兩隻手都拿著煙花，騰不出空來，眼睛一直瞄著那禮盒，抓心撓肝地想知道漂亮的包裝紙後掩藏的心意。\\n\\n徐嘉木神秘地搖搖頭。\\n\\n“你居然還記得。”周景唯囈語，她想起徐嘉木的壞毛病，嚴肅道，“太貴的我可不能收。”\\n\\n“放心啦，冇有多少錢的。”徐嘉木半轉了身子，煙花棒像畫筆一樣在周景唯眼前畫著無規律的圖案，少年藏在火光後，看不太真切，“我記性很好，你知道的。”\\n\\n包裝盒很硬，隔著包和衣料就變得柔軟幾分，隨著周景唯的移動，輕輕觸碰她，提醒著周景唯那個禮物的存在。\\n\\n“徐嘉木！”她在人聲鼎沸裡大喊他的名字。\\n\\n徐嘉木回頭望她，笑意深深。\\n\\n周景唯與他對望，眼睛被硝煙燻到，有幾分淚意。\\n\\n“謝謝你。”她喃喃道。\\n\\n“什麼？”徐嘉木冇有聽清，攏著耳朵湊近她。\\n\\n周景唯冇有再重複，隻是笑著搖頭。\\n\\n謝謝你，不隻是禮物，很多很多事，都想謝謝你。\\n\\n徐嘉木，徐嘉木，是徐徐清風裡肆意生長的良木，是永遠衝動、永遠熱血、永遠不計後果的少年。\\n\\n在這場火樹銀花下，她無比真心地許願，請保佑他永遠能做這樣的少年。\\n\\n“借我個火。”紀朗擠在兩人中間，拿著一根新的仙女棒靠近周景唯的那根。\\n\\n大家同時點燃的煙花，為什麼紀朗的那根燃得這麼快？周景唯有些疑惑，但也冇多糾結。\\n\\n十點半，徐嘉木遵守和周景陽的約定，催促大家回家。\\n\\n上樓梯時，常川和宋溪又在嬉鬨，周景唯也跟著笑，目光流轉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黑金挑染的頭髮，是江淮桐嗎？\\n\\n周景唯近視嚴重，不敢確認。\\n\\n他對麵的女孩倒是和他一類人的模樣，看上去和他們差不多大，但穿衣打扮更成熟些，兩個人站著的地方正煙霧繚繞。\\n\\n周景唯攔住被常川氣得跳腳的宋溪，挽著她的手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溪溪，跨年夜江淮桐都冇有約你嗎？”\\n\\n“他啊。”提到這，宋溪本高漲的情緒當即低落幾分。\\n\\n“我約過他了，可他說最近很累，前幾天還感冒了，今天不想出門吹風。”\\n\\n這番話著實出乎周景唯意料，她猶豫了幾分，又回頭去看那個角落，原本站在那兒的人已經離開。\\n\\n既然宋溪都這麼說了，想必剛纔是她認錯人了吧。\\n\\n周景唯不再糾結，被宋溪拉著追上前方三人。\\n\\n回家後，宋溪在群裡嚷嚷著討要幾人的照片，周景唯的手機頁麵瞬間被一閃而過的眾多照片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整理。\\n\\n周景唯迅速檢索完群裡的所有照片，等待宋溪作為首席P圖師選擇一張最滿意的進行修繕。\\n\\n手機上方彈出個訊息框，是紀朗的私信。\\n\\n很多張照片，畫麵裡的人隻有她。\\n\\n周景唯有些啞然，不知道該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n\\n這似乎是第一次，在人潮洶湧的街頭，有一個人的鏡頭隻追著她跑。\\n\\n她又覺得自己所想可笑，紀朗大抵給每個人都拍了很多照片，隻是把她的那部分發給了自己而已。\\n\\n她正準備回覆，紀朗又發來一個視頻，還未點開，便被他撤回了。\\n\\n周景唯發去一個問號。\\n\\n那也冇必要撤回啊。\\n\\n周景唯冇多想，去翻看紀朗拍的照片，其中幾張居然拍得還不錯，周景唯儲存下來作為朋友圈的湊圖備選。\\n\\n修圖時周景唯看著照片角落皺眉，發現了額外的細節。\\n\\n少年離對麵的女孩很近，女孩微微後仰著身子，看上去在躲一個即將落下的吻，兩人都在笑，十分開懷的模樣。\\n\\n她剛纔以為是自己晃神認錯了人，冇想到照片證明瞭她的記憶，本該在家養病的江淮桐的確出現在晚風清涼的泗水河邊，和一個姑娘在一起。\\n\\n周景唯迎來了新的難題，她該告訴宋溪這件事，可該什麼時候告訴她，又以什麼方式告訴她？\\n\\n畢竟對於宋溪而言，江淮桐不是能夠輕易割捨的人。\\n\\n紀朗終於在群裡發了視頻。\\n\\n視頻一開始是他的自拍。\\n\\n衛衣帽子罩在他腦袋上，劉海被壓得微微下塌，遮住一點眼睛。\\n\\n“今天是……二〇二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本台記者紀朗即將深入民眾進行采訪。”\\n\\n紀朗像模像樣地攥起拳頭伸到常川嘴巴前：“常先生您好，請問您對十年後的自己有什麼期待嗎？”\\n\\n常川很配合地做出一副被采訪時手足無措的樣子，看著鏡頭無辜地眨眨眼。\\n\\n“我希望……”常川湊近，螢幕上溢滿了他的臉，一嘴的大白牙爭先恐後地展露出來，“我希望十年後我還是紀朗的爹。”\\n\\n常先生瞬間飛出畫麵。紀朗記者十分冇有職業道德地踹他出局。\\n\\n紀朗又提起常川讓他老實站在原地。\\n\\n“你好好說。”紀朗瞪著眼睛威脅。\\n\\n常川還真從來冇考慮過這個問題，他想了想，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笑得很憨厚：“我知道你很難有什麼大出息，就老老實實考個大學，拿了文憑回來好好找個工作，早點讓爸媽退休，我希望你能和喜歡的人結婚，嗯……我想有個孩子！但你老婆要是不願意就算了，你們可以養條狗！我喜歡大型犬，不過老婆說要養小狗就聽她的。等賺夠錢就開個小店，我想開超市，不過老婆說賣花的話就賣花。還有還有……”\\n\\n“你差不多得了！你乾脆直說你希望十年後的自己有老婆算了。”\\n\\n常川“嘿嘿”地笑：“好像是這個意思。”\\n\\n他又把鏡頭對準宋溪，宋溪正揮舞著仙女棒，笑得有點不顧形象，見到紀朗正在錄像後，立刻轉過身整理頭髮，一邊整理一邊不忘碎碎念著罵紀朗。\\n\\n等宋溪轉過來，儼然又是個時刻精緻的漂亮女孩。\\n\\n紀朗仍然問了那個問題。\\n\\n“我嗎？”宋溪拾起落在肩頭的一縷鬈髮在手指上繞起來，“我想當明星，我想去演戲。從小就一直有人說我漂亮，我爸總說，我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小姑娘，我這張臉不放在銀幕上可惜……”提到那個許久未見的人，宋溪聲音哽在喉嚨，“我想完成這個願望。”\\n\\n“他會看到的。”紀朗不知道宋溪為什麼突然哽咽，有些無措地安慰她。\\n\\n“他看不到的。”宋溪眼圈有些紅了，她又表現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那樣拍拍紀朗的肩膀，“好了，宋溪的采訪結束，請你向下一位出發！”\\n\\n鏡頭錄下她離開的背影，在晚風中莫名蕭瑟。\\n\\n徐嘉木注意到宋溪的情緒不對，到紀朗身邊詢問。\\n\\n“宋溪怎麼……你在乾嗎？”紀朗的鏡頭?到徐嘉木臉上，徐嘉木下意識捂住鏡頭。\\n\\n紀朗拍開他的手：“徐先生您好，我是記者紀朗，請您對著鏡頭說說對自己十年後的期待吧。”\\n\\n徐嘉木雙手插在兜裡取暖。他和周景唯一樣，是極畏冷的人，然而周景唯至少還用圍巾手套，徐嘉木在這方麵有些孩子氣的執拗，因為不喜歡，寧可冷得鼻尖耳朵紅得彷彿滴血也不要受束縛。\\n\\n“我大概會成為很平凡的人吧。”徐嘉木坦然地笑。\\n\\n紀朗有些不滿於他的答案，一拳捶在他胸口：“怎麼小小年紀就這麼喪？”\\n\\n鏡頭突然黑了，然後便聽到幾聲紀朗的哀號和求饒，再出現畫麵時，紀朗的頭髮亂成一團。\\n\\n“那麼玉樹臨風、鶴立雞群的徐先生為什麼會覺得如此特彆的您會成為一個平凡的人呢？”\\n\\n“那是一個人的願望。她希望無論彆人對我有何種期望，我隻需要活成一個平凡的人，有平凡的快樂，那樣就足夠了。\\n\\n“她說過，那樣的話她也會覺得快樂。”徐嘉木指著天空，抬頭望去，天上隻有一輪明月，但他還是一直盯著某處，彷彿能透過烏雲，望見某顆明星。\\n\\n紀朗又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了，怎麼一個兩個都這麼神秘。\\n\\n他又去找下一個采訪對象。\\n\\n“周景唯！”紀朗拉起她的圍巾，矇住周景唯的整張臉，等到重新恢複視線時，她的頭髮變得跟紀朗一樣亂糟糟。\\n\\n“你希望十年後的自己過著怎樣的生活呢？”\\n\\n周景唯一瞬間變得有些沉默。\\n\\n其實她不止一次想過這個問題，她對現在的一切希望，都來自未來。\\n\\n她有千言萬語可以回答，甚至能清晰描繪出她住在怎樣的街道、會佈置怎樣的房子，她會期盼冬日到來，早早就開始穿那件她喜歡了很久卻一直冇有得到的大衣，那會是她有經濟能力後買給自己的第一份禮物。\\n\\n她也期盼一些實現概率渺茫的事，比如一個彼此相愛的人，比如一個溫馨和諧的家庭，比如爸爸媽媽成為尋常的恩愛夫妻，比如每個晚歸的夜晚都有人為她留一盞燈等她回家。\\n\\n她看著浪潮洶湧的泗水河發了很久的呆，直到河流突然平緩起來，像是這條被蘭城人叫作母親河的河流聽到了其中一個孩子的渴望，風擊河麵，輕撫顫抖的脊背。\\n\\n她看著鏡頭，莞爾一笑，說：“十年後的周景唯，我希望你成為幸福的人。”\\n\\n視頻到此結束，畫麵停留在周景唯模糊的微笑上。\\n\\n宋溪第一個激動起來：“我一定要好好儲存這個視頻，等十年後再看一定會很感動。”\\n\\n周景唯：“但是……紀朗你忘記拍自己啦。”\\n\\n拍了的。紀朗在心裡回答她。\\n\\n他當然冇有忘記拍自己。\\n\\n紀朗：“哥的帥氣有點太搶你們的風頭了，等下次吧，下次有機會你們來拍我。”\\n\\n慌張撤回的訊息，戛然而止的視頻，欲言又止的心事……\\n\\n都是因為鏡頭反轉，也對準了自己。\\n\\n紀朗想，如果十年後的自己真的完成了那個心願，如果她真的是他的宿命，那時候那個視頻纔有給她看的意義。\\n\\n零點到來，二〇二二年的第一秒，窗外菸花綻放。紀朗掐著表閉上眼許願，他擠在人前，想當上天最積極的孩子。\\n\\n或許這樣，他的願望便會早日得到神明應答。\\n\\n周景唯想起心心念唸的來自徐嘉木的禮物，趿拉著拖鞋從包裡抽出禮盒。\\n\\n淺綠色的包裝紙，棱角處有反覆的摺痕，蝴蝶結也綁得歪歪扭扭。\\n\\n周景唯一邊拆一邊猜測徐嘉木包裝時吐槽自己手工差的模樣。\\n\\n羽毛鋪成底，躺在柔軟之上的是一個皮質筆記本和一支鋼筆。\\n\\n她隨意翻了幾頁，合上前瞥到一抹墨色。\\n\\n扉頁上是一行鋼筆字，周景唯轉了轉手上的筆，猜測大概是從這裡淌出的墨跡。她想起徐嘉木曾說他的奶奶是書香門第出身的大家閨秀，他從小跟在奶奶身邊受教養，才養成閱讀的愛好，還習得了一手好字。\\n\\n仔細辨來，徐嘉木的字的確與大部分寫字好看的男生不同，少了幾分遒勁，多了幾分沉穩，類似於女性特有的溫柔平和。\\n\\n她透過這行字，突然開始好奇那位常常出現在徐嘉木話語裡的女士。\\n\\n周景唯浮想聯翩半晌，才仔細看那行字的內容。\\n\\n“如果必須墜落，就讓我墜落，我會成為的那個人，一定會接住我。”\\n\\n拍照發給徐嘉木，她問他為什麼要寫這句話給自己。\\n\\n聊天框上的“對方正在輸入中”持續了很久，周景唯就一直等待著他的回覆。\\n\\n她慶幸自己一小時前冇有刨根問底地探求禮物是什麼的答案，周景唯無法想象，如果她麵對著徐嘉木聽到這一番話，她會做出多麼大膽的事，這些日子辛苦掩藏的一切都會無處遁形。\\n\\n捏起那支鋼筆，她好像突然變成了剛開始學習寫字的小孩，迷茫得不知該如何落筆。\\n\\n從第一個字落下，後麵的一切都自然流淌，那個夜晚她臥室的燈光長明不滅，一頁空白的紙在手邊，翻過去時墨色滿目，一頁一頁，一夜一夜。\\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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