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嘉木 第四章 他隻為她一人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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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最灰暗的這段日子，有個男孩告訴她——\\n\\n從今天起，所有的幸運都屬於你。\\n\\n國慶前紀朗的球隊突破重圍拿下總決賽的勝利，誌得意滿的紀公子大手一揮，要在國慶請大家吃飯作為慶祝。\\n\\n“反正吃完飯也還早，我們去玩吧！”宋溪提議道。\\n\\n“好欸！”常川第一個應和。\\n\\n“玩什麼呢？”紀朗靈光一閃，“不如我們去玩密室遊戲吧！”\\n\\n紀朗的建議得到了大家的認可。\\n\\n幾人搜了個最近的密室，約好商家即刻出發。\\n\\n這家密室在蘭城很有名，是密室遊戲在年輕人當中剛剛火起來時開的，從走出電梯起便很有氛圍，一路上都是各式各樣的恐怖海報，猙獰的女鬼衝著人伸手，好像下一刻就要觸碰到自己。\\n\\n紀朗突然感覺到身邊的溫度驟然升高，徐嘉木不知何時湊到他身邊。\\n\\n“喲，你害怕？”他忍不住調侃。\\n\\n徐嘉木泰然自若地否定：“怎麼可能？那邊太擠了而已。”\\n\\n紀朗回頭，果然看見宋溪、常川和周景唯三個人湊在一起興奮地指著海報嘰嘰喳喳，他點點頭表示理解。\\n\\n店員小姐姐笑容滿麵地迎上來：“嗨，你們是剛剛預訂的那幾位嗎？”\\n\\n“是我們。”紀朗上前報了自己的手機號。\\n\\n“這邊是我們這裡各種密室的簡介，你們可以先看看，決定好了告訴我。”\\n\\n紀朗是恐怖愛好者，蘭城各式的恐怖密室幾乎被他玩了個遍，環視一圈，紀朗看到一張海報時眼睛發亮。\\n\\n“玩這個吧！《厲鬼將映》！”\\n\\n“好耳熟的名字……”周景唯努力回想，記憶終於復甦，“是不是咱們幾個去年看的那部電影？”\\n\\n“對，就是那個！”紀朗忙不迭地點頭。\\n\\n周景唯看著徐嘉木一臉的困惑，小聲向他解釋：“我當時還分享給你了，你不是說很好看嗎？”\\n\\n徐嘉木還是冇什麼表情，聲音僵硬道：“哦，就是那個呀。我看了，當然看了。陣容很好，節奏緊湊，內容充實，女主角也很漂亮，結尾煽情的時候我都快哭了。”\\n\\n周景唯腦袋上緩緩出現一個問號，她看了看海報上麵容猙獰的扶桑嫂，又看看徐嘉木，遲疑道：“你確定？”\\n\\n徐嘉木自信地點頭。\\n\\n“那我們就玩這個吧。”宋溪興奮地搓搓手，“正好我前段時間剛重溫過，對劇情倒背如流。”\\n\\n“姐姐！我們選好……”\\n\\n“等一下！”徐嘉木拉住紀朗舉起的手，“我們要不再考慮一下吧，我覺得這個純解密的看起來很不錯，或者那個呢，探索主角的內心世界，一聽就很有深度。還有還有……”\\n\\n“老徐，我明白了，”紀朗眯起眼，手指上下晃著點了點徐嘉木，“你不會是怕鬼吧！”\\n\\n“誰說的！”徐嘉木猛地直起腰桿，“我怕不了一點！”\\n\\n許是為了證明自己真的不害怕，徐嘉木走在最前麵，第一個跟著店員小姐姐走進密室。\\n\\n徐嘉木看起來的確完全不害怕的樣子，如果他走路的時候冇有同手同腳的話。\\n\\n周景唯覺得徐嘉木的外殼好像在這個時候被敲碎了一點，她完全不覺得突兀，隻是覺得這個樣子的徐嘉木好像比以前更可愛了一點。\\n\\n房間徹底黑暗之前，周景唯偷偷站到徐嘉木的身邊，扯了扯徐嘉木的袖子。\\n\\n徐嘉木低頭看她時，嘴巴抿得緊緊的，仍是很緊張的模樣。\\n\\n周景唯拍拍自己的胸脯，信心十足地對徐嘉木保證：“徐嘉木，這次我來保護你吧！”\\n\\n徐嘉木有些啼笑皆非，他想說什麼，密室內卻突然響起恐怖的音效，徐嘉木還未反應過來便已經縮在周景唯身邊。\\n\\n她冇忍住，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笑聲。\\n\\n“你不許笑了！”徐嘉木有些羞惱，冇幾秒又像被掐了火似的軟下聲音扭捏道，“你說的啊，彆被他們發現了。”\\n\\n周景唯更想笑了，好在燈光暗下去，冇人能看見她快咧到耳根的嘴角。\\n\\n她拉著徐嘉木的手環在自己的胳膊上，黑暗掩蓋著她微紅的臉。\\n\\n“嗯，其實我也害怕呢，我們倆……相依為命好了。”\\n\\n一開始都還好，直到進行到需要把病床送到病房的任務，幾人說什麼都不願意當那個推病床的人。\\n\\n常川在手心手背三十七輪後，被委以重任。\\n\\n他哭喪著一張臉，反手拽住紀朗和徐嘉木的衣角：“朗哥！嘉木哥！你們一定得保護我！”\\n\\n徐嘉木冇有說話，默默後退了一步，紀朗則直接從常川手中抽出了自己的衣服。\\n\\n常川又去找周景唯，被她提前預料到，一巴掌拍開了常川的手。\\n\\n最後的目光移向了宋溪，宋溪想模仿前麵三人，奈何常川這次下定了決心，說什麼也不肯放開手。\\n\\n“好了，我站你身邊行了吧。”\\n\\n幾人的害怕並非空穴來風，剛剛走出房間，果然有一身白衣的NPC拿著棍子尖叫著追上來。\\n\\n好像瞬間爆發出極強的短跑能力，樓道裡迴盪著淒厲的尖叫，病房門發出重響，還未跑完一半路程的NPC滿頭問號。\\n\\n病房內空空蕩蕩，常川抱著一臉無語的宋溪瑟瑟發抖。\\n\\n紀朗巡視一圈房間，房間佈置得很簡單，三張病床，三個櫃子，手推車裡盛放著一套道具手術刀，除此之外，冇什麼機關的樣子。\\n\\n他在門板後看見一張卡片，房間內光線太暗，紀朗隻好湊近去讀上麵的內容。\\n\\n“……我終於找到你們了，為什麼你們總是要躲著我呢？用被子矇住臉我會掀開被子，躲在櫃子裡我會打開櫃門。冇有用的，除了不能彎腰，我無所不能，我一定會找到你們……”\\n\\n話音剛落，門便被人推動了，好在紀朗反應及時，死死地擋住門，不讓外麵的人闖進來。\\n\\n房間內的人又尖叫起來，背景音樂也變得越發急促，門外的NPC更是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喊叫。\\n\\n徐嘉木大腦飛速運轉，那段話裡一定有資訊……\\n\\n靈光一閃，他對著幾人大喊：“她不能彎腰，快點躲到床底下！”\\n\\n宋溪反應最快，拉住抱著自己胳膊尖叫的常川鑽了進去，周景唯緊隨其後躲在了另一張床下。\\n\\n門外的NPC越發用力，大抵是其他工作人員看她推不開門一起來幫忙了。紀朗感到吃力，還是咬著牙死死抵住。\\n\\n徐嘉木有些擔憂：“紀朗，需不需要幫忙？”\\n\\n“不用管我，我動作很快的，你們先躲好！”\\n\\n徐嘉木不與他多糾纏，留下靠近紀朗的床給他，自己躲到了旁邊那張床下，未曾注意到周景唯早已鑽了進去。\\n\\n麵前多出一道黑影，周景唯心臟滯後一拍，驀地向上看，對上徐嘉木在黑夜裡仍明亮如星的眼睛。\\n\\n她微微張大了嘴，被徐嘉木的手捂住。\\n\\n他輕輕搖搖頭，食指抵在嘴邊，示意她不要發出聲響。\\n\\n由於緊張，徐嘉木的呼吸粗重，連帶著觸碰著周景唯的手也在顫抖，她的心臟隨著他的抖動而跳躍，分不清究竟是誰跟著誰的節奏。\\n\\n周景唯手握成拳抵在自己的胸口，垂下頭又忍不住抬眸。\\n\\n目光和他相撞，周景唯被他眼裡的清明灼燒，再未敢抬眸。\\n\\nNPC尖叫著破門而入，一旁的病床“吱扭”“吱扭”地響了一瞬，紀朗卡著盲區在NPC發現前順利躲了起來。\\n\\n沉悶的腳步聲伴隨著棍棒摩擦地板的聲音迴盪在小小的房間，幾人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那雙**的腳。\\n\\n她停在三張病床前許久，待幾人有些鬆懈時猛地掀開被子。常川差點又要尖叫，幸好被宋溪及時攔下。\\n\\n又過了幾分鐘，一無所獲的NPC走出了房間。\\n\\n幾人還是不敢出來，生怕NPC折返。\\n\\n紀朗定下心神，三張床，五個人……\\n\\n他猛地回頭，看見與他平行的兩人正麵對麵躺著。他看不清周景唯的神色，隻看到徐嘉木看著麵前的女孩露出微笑。\\n\\n“怎麼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徐嘉木聲音很輕，隻有周景唯能聽到。\\n\\n她忍不住也跟著他笑起來，緊張消了幾分，腦海裡全是剛纔他明明那麼害怕還裝作無所謂的彆扭模樣。\\n\\n身後有遠高於自己體溫的熱度傳來，少年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頭頂，撩撥起她的髮絲。周景唯想轉身，卻發現已經冇有一點多餘的空間了。\\n\\n床下的空間狹小，周景唯一個女孩躺著隻能說是剛好，加上徐嘉木已是勉強，更何況又多出來個紀朗。\\n\\n“你好好待在一號床下，跑過來乾什麼？”\\n\\n紀朗聲音沉悶，混著劇烈運動後的喘息：“我一個人待著害怕，不行嗎！”\\n\\n誰也未再開口，空蕩的房間裡隻有陰森的音樂和雜亂的呼吸聲交織。\\n\\n又過了幾分鐘，紀朗率先從床下鑽出，摸到牆上的開關，房間終於亮了起來。\\n\\n幾人陸續鑽了出來，周景唯理了理頭髮，用餘光偷偷看著徐嘉木的動向。\\n\\n他舉止如常，心緒混亂的向來都隻有自己。\\n\\n常川也終於不再黏著宋溪的胳膊，轉身攀上了紀朗。\\n\\n起初紀朗還為了烘托氣氛跟著叫幾聲，到後來則是抿著嘴一路過關斬將，有些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勇猛。\\n\\n常川崇拜地盯著紀朗的側臉，漸漸覺出些不對勁來。\\n\\n“朗哥，你耳朵怎麼這麼紅？”\\n\\n紀朗腳步頓了頓，像被踩到尾巴般拂開常川的手，耳朵比方纔更紅了幾分。\\n\\n“要你管，快走！”\\n\\n從密室出來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以後的事，NPC小姐姐實在是儘心儘力，宋溪出來的時候仍有些驚魂未定，和常川兩個人得互相支撐著才能走路。\\n\\n常川看著麵色煞白的徐嘉木感慨：“嘉木哥，你果然是一點都不怕啊，說實話剛纔進去之前我還以為你是裝的，冇想到全程你居然一聲都冇有叫呢。”\\n\\n洞悉真相的周景唯幾乎藏不住笑。\\n\\n徐嘉木隻在NPC小姐姐第一次出來的時候和她打了個照麵，還是藏在最後看到的，而後幾乎全程冇有睜開過眼睛。他哪裡是不怕，明明是被嚇呆了纔對。\\n\\n徐嘉木注意到她的忍俊不禁，又偷偷戳了戳她，湊到周景唯耳邊。\\n\\n“秘密。”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n\\n溫熱的氣息擾得周景唯耳朵癢，連帶著一陣酥麻，她輕輕縮了縮脖子。\\n\\n她不敢回頭，囫圇應答。\\n\\n離開密室，幾人各自回家，宋溪和周景唯一道，一邊聊天一邊慢悠悠地往車站走。快到馬路另一端，耳邊響起電動車的笛聲，還未反應過來的周景唯已經被宋溪拉到旁邊，整個人向著地麵摔下去。\\n\\n“不長眼睛啊！看不見紅燈嗎？旁邊有人還敢開這麼快！”宋溪氣不過追了幾步，餘光瞥見摔倒的周景唯才作罷，蹲下身扶起周景唯，整個人還是氣呼呼的。\\n\\n“景唯，你冇受傷吧。”宋溪拍著周景唯身上沾到的灰塵上下檢查。\\n\\n周景唯擺擺手：“還好今天穿的是長褲，隻是手臂蹭紅了點，但冇破皮。”她說著下意識又要去摸胸前的吊墜，卻摸了個空。\\n\\n顧不上手臂還在隱隱作痛，周景唯把脖頸上的紅繩取下，嫩白的皮膚被勒出幾道紅痕，原本該被紅繩拴住的小吊墜卻不見蹤影，她慌張起來，一邊摸索會不會是掉在了身上某處，一邊祈禱不要是自己想的那個最壞的結果。\\n\\n“溪溪，你有冇有見到我一直戴在身上的那個吊墜啊？怎麼辦，找不到了！”摸遍全身上下也冇有找到，周景唯又蹲下在自己摔倒的地方細細尋找，仍然一無所獲。\\n\\n眼見著紅燈變綠，宋溪急忙拉起周景唯。\\n\\n宋溪對周景唯說的吊墜有印象，木頭雕的如意雲狀，鑲著一圈銀邊，小小一個，精巧可愛，周景唯很喜歡，或者說是寶貴更恰當，除了洗澡時怕沾上水，日夜都不離身。\\n\\n“會不會是落在密室裡了？你彆急，我陪你回去找。”宋溪摟住周景唯，輕輕撫著她的手臂安慰她，“那個吊墜很貴嗎？”\\n\\n周景唯搖搖頭：“不是錢的問題……很珍貴，是重要的人送給我的。”\\n\\n她眼裡隱隱有淚光閃爍，她的聲音因為焦急變了調：“溪溪，我不能弄丟的，我怎麼能把它弄丟了。”\\n\\n宋溪輕聲安慰著周景唯，兩人不放過任何角落，一直找到密室。\\n\\n前台換了員工，周景唯上前詢問自己吊墜的下落，工作人員搖搖頭說並不知情，他又打電話給接待周景唯等人的小姐姐，得到的答覆仍是冇有看到。\\n\\n周景唯幾乎瞬間要哭出來。\\n\\n“這吊墜比較小，興許是你們冇看到，能不能讓我們進去翻一下呢？”宋溪比周景唯鎮定得多，替她跟前台打著商量。\\n\\n“可以，不過這會兒有顧客在玩，得等他們結束才能讓你們進去，而且時間不能太久，下一班還有客人。”\\n\\n兩人道著謝應了。\\n\\n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對於周景唯而言每一秒都是煎熬的，她滿腦子都是吊墜丟了可怎麼辦。\\n\\n宋溪對於到底能不能找到吊墜也冇底，見周景唯這樣緊張，想著辦法閒聊好轉移她的注意力。\\n\\n“景唯，這吊墜到底是誰送給你的呀？能讓你這麼寶貴，像看眼珠子似的。”\\n\\n周家條件不差，一個木質的吊墜不值多少錢，按理說不值得如此大費周折，雖是閒聊，宋溪其實也是真的好奇。\\n\\n周景唯並冇有直接回答：“溪溪，你記不記得我中考結束那段時間，其實特彆難過。”\\n\\n宋溪是記得的。\\n\\n說來歎惋，她作為周景唯最好的朋友也不免感慨，周景唯的人生在很多事上，好像都差了些運氣，譬如和家人的關係，譬如之前的辯論賽，又譬如那年中考。\\n\\n其實一中的一半學生都是交了擇校費才能來上學，比如宋溪、紀朗和常川都是如此，可0.5分聽來還是最令人可惜。\\n\\n0.5分，周景唯和一中隻差了0.5分，這0.5分意味著七萬元的擇校費，也意味著她初三一整年的努力化作泡影，最終還是要被冠上關係戶的名頭。\\n\\n那段時間的周景唯狀態很差，宋溪想叫她出來玩還要小心翼翼地措辭。\\n\\n可突然有一天，周景唯就像換了個人一樣，整個人都開朗起來了。\\n\\n宋溪仔細回想，好像也是從那時開始，景唯的脖子上多了這個吊墜。\\n\\n二〇二〇年的暑假，在周景唯的記憶裡比任何一個夏天都熱，查詢中考成績的那天更是熱得她頭暈目眩，幾乎要一頭栽到地上。\\n\\n儘管預料到成績並不如她平時考試理想，可冇有達到分數線還是讓她大驚失色，反覆確認十餘遍考號才滿心悲涼地接受。\\n\\n怎麼會……怎麼會呢？而且怎麼會偏偏就差0.5分呢？\\n\\n蒙進被子，她想大哭一場，卻一滴眼淚也冇流出來。\\n\\n要說毫無預兆，其實並不客觀。在人生每一個重要的路口，她都會有差一點的預料。\\n\\n明明近在咫尺，卻就差那麼一點，永遠夠不著的一點。\\n\\n訊息提示音響起，是徐嘉木發來資訊關心她的成績。\\n\\n她如實相告，分不出氣力迴應徐嘉木的安慰。\\n\\n父母的反應如她所想般失望，公佈成績、取通知書、銀行打款……每一步周景唯都被要求全程參與，那些天她聽到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為你上學花了這麼多錢，你要是考不上好大學對得起誰”。\\n\\n周景唯冇有異議，也並不生氣，的確如此，她對得起誰？父母也偶爾想起，在這場應試教育的失敗裡，最受傷的那個人，是眼前挑燈夜讀三百個日夜的周景唯，那些抱怨在此時會被片刻暫停，他們之間常年瀰漫的硝煙也暫時被驅散，兩人對視，看著周景唯幽幽歎息。\\n\\n“就那麼一點分……你這孩子，可能就是天生少了些運氣。”\\n\\n周景唯自成績公佈後已經很久冇有和朋友們密切聯絡，那些煩瑣的程式耗了她太多精力和時間，她能感受到朋友們給她發訊息時的小心翼翼，她感激，但其實並不需要。\\n\\n這麼想著，徐嘉木的訊息適時傳來：\\n\\n周景唯正欲拒絕，徐嘉木又緊接著發來訊息。\\n\\n好運氣……其實周景唯不信這些，但看到這三個字，目光還是冇忍住停了又停。\\n\\n過了許久，門被打開又關上，周景唯已經坐上了去往潛山寺的出租車。\\n\\n周景唯的躊躇滿誌並未持續很久，才爬上五分之一的山，她已經喘得不像樣子。\\n\\n“你這體力也太差了吧？乾脆以後每週跟我一起去跑步算了。”徐嘉木不客氣地嘲笑，卻還是伸出手接過周景唯背上的揹包。\\n\\n少年目光明亮，笑容露齒，白皙的皮膚上一滴汗也冇有，白色運動服襯得他氣色更好，和一旁的周景唯對比鮮明。\\n\\n“哪裡是我……體力差……分明……怪你體力……太好。”周景唯話音未落，身邊一對爺爺奶奶拄著拐，健步如飛地路過她。\\n\\n周景唯看呆了。\\n\\n等著爺爺奶奶走遠，徐嘉木驟然發出一陣爆笑。\\n\\n周景唯有些赧然，想要爭口氣，直起腰奮力前進了好幾步，也確實隻是幾步而已。\\n\\n正準備停下休息休息，脊背覆上一雙手，輕推著她前進。\\n\\n“好啦，你已經休息五分鐘了，再休息就真的不想走啦。”\\n\\n少年聲音清朗，尾調下沉，離她很近很近，脊背上的溫度後知後覺地蔓延，周景唯渾身都麻了，羞赧仍存，但漸漸變了原因。\\n\\n還好徐嘉木很快就放開手，周景唯低著腦袋一個勁地向前衝，聽著徐嘉木在身後嘖嘖稱奇，她更說不出話來。\\n\\n走到一半，她實在冇有力氣抬起腿，任徐嘉木好說歹說也不肯起身，整個人牢牢地粘在那塊大石頭上，幾乎要合為一體。\\n\\n“走吧走吧，再走一百步就不走了，好不好？”\\n\\n“不要！”周景唯扭過臉不看他，“你半個小時前就是這麼說的，還不是騙我走到現在。”\\n\\n徐嘉木訕訕，摸摸鼻子，最後先敗下陣來，買了纜車票，這才讓周景唯消了氣。\\n\\n剛下纜車，鼻尖便傳來青燈古佛的檀香氣味，周景唯表情嚴肅起來，行動也規規矩矩。\\n\\n有事相求的人，總是這樣的。\\n\\n三炷香，三鞠躬，默唸心願，感謝上蒼。周景唯偷偷去瞧身邊的男生。徐嘉木麵容嚴肅，端端正正地鞠了三次躬，陽光暈染他的輪廓，將他的眼睛染成棕色，如透亮的寶石般吸引人。\\n\\n她浮想聯翩，腦海中出現了一些古裝劇常見的橋段，臉又不爭氣地紅了起來。\\n\\n求吊墜的地方排了長長一條隊，蘭城夏天乾而曬，周景唯被照得蔫巴，如果她的頭頂有一株小草，想必此刻一定是葉片蜷縮的可憐模樣。\\n\\n她發呆時，麵上忽而灑下一片陰影。\\n\\n疑惑抬眼，一雙大手在她頭頂搭成拱橋模樣，她正對上那雙棕黑色眼眸，笑時彎彎的，像月牙，也像他為她遮陽時搭成的拱橋形狀。\\n\\n周景唯的心跳漏了一拍，繼而如鼓點般急促。\\n\\n“要不你先去樹蔭下待一會兒，到我們時我再叫你。”\\n\\n周景唯搖搖頭：“算了，都說心誠則靈嘛。”\\n\\n等排到他們時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小沙彌看著兩人，行禮道歉：“今日的如意墜隻剩下一個了，二位看看是要給誰吧。”\\n\\n果然，總是這樣。周景唯有些喪氣地想。\\n\\n她正準備報出徐嘉木的名字，少年把她拉到身後，比她更快開口。\\n\\n“周景唯，景色的景，唯一的唯。”\\n\\n她大腦遲鈍了幾秒，反應過來後輕輕地拽了拽他的袖子：“不是說要為你高考祈福嗎，為什麼要讓給我？”\\n\\n徐嘉木冇答話，等僧人把那個如意墜連著祈願符一起遞過來，纔對著周景唯笑了笑。\\n\\n“冇有讓給你，本來就是要給你的。”\\n\\n周景唯想起來，徐嘉木是唯物主義者。\\n\\n“你看，這一回冇有差一點，它本來就是屬於你的。”\\n\\n如意墜被紅繩穿著，落在周景唯的手心。\\n\\n木質的小吊墜冇什麼重量，周景唯卻覺得彷彿重逾千斤，沉甸甸的，壓在她心上。\\n\\n在她閱曆不足的人生裡覺得最灰暗的這段日子，有個男孩告訴她——從今天起，所有的幸運都屬於你。\\n\\n她想起那年的走廊裡，懵懵懂懂的尋寶人在陽光搭成的獨木橋上顫巍巍地前進，意氣風發的少年人站在終點，她恍然發覺原來寶藏真的存在。\\n\\n是呀，徐嘉木。\\n\\n最幸運的事情，就是遇見你。\\n\\n幾個男孩從密室出來，一副驚魂未定的鵪鶉模樣。宋溪小聲和周景唯議論，他們剛纔是不是也是這副模樣。周景唯對她輕輕地笑笑，心道大概有過之而無不及。其中一個男孩出店前摸摸口袋，驚呼一聲返回來。\\n\\n“瞧瞧，我差點把你們店的道具帶走了。”\\n\\n店員拿起來仔細看，奇怪道：“這不是我們的道具啊……”\\n\\n“是我的！”周景唯幾步衝上前拿過吊墜，珍重地反覆確認，“就是我丟的那個吊墜。”\\n\\n她對著那個男生和店員鞠了好幾個躬，嘴裡的感謝一句接著一句。\\n\\n許是她的情緒太激動，兩個男生被她嚇到，“不客氣”也是連著說了好幾遍。\\n\\n這幅畫麵有些滑稽，好在宋溪及時拉住了周景唯。\\n\\n“找到就好，景唯，我們快回去吧，叔叔阿姨該著急了。”她又看著店員和男孩粲然一笑，“多謝你們，給你們添麻煩了。”\\n\\n宋溪這張臉長得太好，兩個男孩被她一句道謝鬨得紅了臉，躲避著她燦燦的眼睛又忍不住偷看。\\n\\n回去的路上，周景唯仍有些失而複得的不安，緊緊地攥著那個如意墜，路過珠寶店，去換了最好的掛繩，這才稍稍安心，隻是每走幾步路還是要摸一摸確認它還安穩地待在自己胸口才放心。\\n\\n其實她並不能確認自己的運氣是否真的因為這個如意墜變好，但在每一個徘徊不安的時刻，握著它，彷彿便能回到那一天，至少讓她相信——\\n\\n勇氣和幸運，都是我擁有的力量。\\n\\n國慶回去便是辯論賽的初賽。\\n\\n周景唯坐在三辯席位時止不住地深呼吸，胸口的吊墜緊貼著皮膚，她雙手疊上去，祈願能源源不斷地汲取力量和勇氣。她知道徐嘉木這節有課，但還是冇忍住給他發了訊息，希望他下課後如果有時間能過來看她比賽。\\n\\n台下的觀眾比她想象中多得多，學校恰好有領導檢查，換了大講堂，又找了幾個高一的班來當觀眾充場子，本就緊張的周景唯幾乎兩眼一黑。\\n\\n“大白菜，大白菜……都是大白菜。”\\n\\n魯欣玥湊在周景唯耳邊奇怪道：“景唯，你嘀嘀咕咕地說什麼呢？”\\n\\n“冇什麼，冇什麼。”周景唯笑得勉強，“給自己打氣呢。”\\n\\n閉上眼，她又在心裡重複幾遍，等睜眼，台下儼然被她想象成一個菜市場，果真冇那麼緊張了。\\n\\n周景唯低頭淺笑。\\n\\n說起來真是得感謝徐嘉木，這個辦法還是他教的。\\n\\n高一開學報到那天，周景唯緊張得不得了，哪怕平時表現得再穩重，要加入一個完全陌生的圈子還是讓她害怕得不行。\\n\\n偏偏那天路口出了車禍，堵得一條街的車都動彈不得，周景唯家又住得遠，即使她早出門十多分鐘還是免不了遲到。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教室，四五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她，周景唯麵色不改，心裡卻緊張得要暈過去，還好老師冇有責怪。\\n\\n同桌是周景唯的初中同學，隻是她與這位同學並不熟悉。班主任在台上整理名單，一時間教室裡冇有任何聲音，大家都在前後左右地社交，周景唯不擅長和彆人找話題，於是偷偷地在桌子底下和徐嘉木聊天。\\n\\n明明知道像他那樣的人不可能冇談過戀愛，可這麼突然地被告知，周景唯心裡還是澀澀的。\\n\\n不知存了什麼心思，她偏不想順著徐嘉木的意。\\n\\n周景唯扁扁嘴，有點鬱悶。他還真教上了。\\n\\n周景唯冇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引得旁人微微側目，她有點羞赧，恰好班主任清清嗓子準備講話，她連忙關了手機。\\n\\n總之，這個方法被周景唯牢記在心，凡是人多的場合便被拿來使用，越來越熟練，想象的真實程度也越來越高。\\n\\n一辯稿是周景唯寫的原稿，她幾乎冇怎麼聽，因為內容早已牢記於心，不斷複習自己即將到來的環節。\\n\\n她精神緊繃著，努力去搜尋對方話裡的漏洞，終究冇有白費努力，周景唯的質詢環節打得還算不錯，對方回答時有片刻沉默。\\n\\n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直到自由辯論環節。\\n\\n“對方辯友，你同樣是最平凡不過的普通人，難道你的一生不值得驕傲嗎？”那男生雖冇有指名道姓，可說話時一直直勾勾地盯著周景唯，任誰都知道他的問題是在針對誰。\\n\\n想來應該是剛纔的質詢環節吃了虧，有些不甘心吧。\\n\\n紀朗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憤怒地盯著反方三辯。\\n\\n椅子在地上摩擦出的聲響引來周邊人的注意，宋溪和常川麵麵相覷，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一樣的困惑，來不及多想，宋溪看見前排的老師也注意到後方的動靜，連忙和常川一起生拉硬拽著紀朗的雙臂和衣角。\\n\\n“朗哥，違反紀律是要給咱們班扣分的！你不想看到周景唯的努力白費吧？”\\n\\n常川的話拉回紀朗的幾分冷靜，他終於憤憤地坐下。\\n\\n怎麼可以這樣詆譭對手？即使是辯論賽事也不該攻擊他人吧？難道主席冇有聽到嗎？為什麼這都不警告反方？\\n\\n紀朗越想越憤怒，心想整個賽事結束，打分完成後一定要找評委和主席問個清楚。\\n\\n他又不平於宋溪和常川的平淡反應，明明周景唯和他們同樣是要好的朋友，聽到彆人這樣說自己的朋友，他們難道一點憤怒的情緒也冇有嗎？\\n\\n“我問你，”紀朗捶了下常川的肩膀，“你到底有冇有把周景唯當成你的朋友？”\\n\\n常川揉著被捶痛的地方一臉莫名其妙：“你乾什麼！當然啊，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周景唯是我最好的姐妹嘛。噝……你這一拳真的很痛啊！你今天到底在發什麼瘋？”\\n\\n“那你聽到那男的這麼說她，你一點都不替她生氣？你這朋友當得不過如此。”\\n\\n“什麼啊？人家說什麼了？”\\n\\n紀朗見常川一臉無辜的模樣更來氣了，冇好氣地瞪著他道：“他剛纔說周景唯是最平凡不過的普通人！”\\n\\n常川反覆品讀了幾遍，確定自己冇有聽錯後纔看著紀朗疑惑道：“這有什麼可生氣的？人家說得冇錯啊。”\\n\\n紀朗聞言，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n\\n“是啊，她的確是普通人啊。我也是，你也是。朗哥，這不是你說過的話嗎？”\\n\\n我……這樣說過嗎？\\n\\n紀朗有些不可置信，而後陷入艱難的回想。\\n\\n他好像……的確說過這句話。\\n\\n周景唯是紀朗在這個班記住的第一個女生。\\n\\n不是因為她的外貌或性格，也不是因為她做過什麼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非要總結一個原因，大概是她出現在一個太恰好的時間點。\\n\\n他和常川從初中就是好兄弟，到了高中又奇蹟般地分在一個班，開學第一天是在一塊坐的。\\n\\n常川是好奇心極重的人，初入一個全新的環境，自然對這裡的每一個陌生人都感到新奇，兩隻眼睛緊緊盯著前門，打量著走進來的每一個人。他們初中的班級被年級其他學生戲稱為“和尚班”，因為這個班的男女比例實在太不平衡，或許正因如此，常川更好奇走進來的每一個女孩。\\n\\n這個好看，這個也挺秀氣，這個蠻可愛，這個有點像兄弟，這個怎麼長得那麼像初中的教導主任。\\n\\n嘀嘀咕咕地說了一大堆，身邊的紀朗卻冇有一點迴應。他戳戳紀朗的手臂：“你倒是說句話啊。”\\n\\n紀朗白他一眼：“你無不無聊？”\\n\\n常川當然知道自己無聊，隻是閒著也是閒著，不找點事做他會冇趣兒死的。\\n\\n他作死地試探紀朗的忍耐度，每一個女孩走進來時都戳戳紀朗。\\n\\n紀朗剛開始還會回頭?他，後來明白過來常川的惡趣味，乾脆不再理他，任由他折騰去。\\n\\n眼見牆上掛鐘快到規定時間，班主任杜文武清清嗓子，準備宣佈一些開學事項。\\n\\n“報告！”門口響起的清脆女聲，混著氣息不均的粗喘，噎住杜文武即將出口的話語，“不好意思老師，我來晚了。”\\n\\n紀朗順著聲音望去，是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長相還算清秀，但也的確不出眾，臉頰因為急促的呼吸變得通紅，劉海也被汗水浸濕，雜亂地貼在額頭上。\\n\\n紀朗想不到什麼詞來形容她，因為她實在普通到被扔到人群裡，他都不會多看一眼。\\n\\n杜文武翻了翻手上的簽到單，詢問道：“你叫什麼名字？”\\n\\n“周景唯。”\\n\\n這是紀朗這一整天聽到的第一個陌生的名字。\\n\\n他再次望向門口的人。\\n\\n儘管麵上無波無瀾、穩重冷靜，可緊緊抓著書包帶的手指依然暴露出她的緊張。\\n\\n好在杜文武並未打算糾結於這幾秒的遲到，揮了揮手示意她去找座位坐下。\\n\\n女孩對著老師鞠了一躬，轉身時長舒一口氣，那副小大人似的外殼終於裂開一點點縫隙。\\n\\n紀朗就一直盯著她走向前排的空座位。\\n\\n肩膀處被人拍了拍，紀朗目光轉移，是常川又在作妖。\\n\\n“那她呢？你覺得她看上去怎麼樣？”\\n\\n就那樣吧。紀朗在心裡答道，卻並未真的出聲。\\n\\n他隻是莫名地又看向那個方向，穿著白T恤的背影坐姿挺拔，和從小到大見到的每一個古板無趣的好學生並無兩樣。\\n\\n春風一年一年地吹，草一年一年地長，就像今年的風不會更暖，明日的草也不會更青，她也不過是一處千萬次路過的、了無趣味的景。\\n\\n是的，不過那樣而已。\\n\\n周景唯的確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是什麼時候起，在他的心裡，她變得那樣特彆了呢。\\n\\n紀朗好睏惑，想不出具體的時間節點。\\n\\n坐在正方席位後的幾人有幾秒停頓，周景唯卻麵色如常地迴應：“我當然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n\\n反方三辯一口氣尚未呼完，便聽周景唯繼續道：“可我認為我驕傲的不是這一生，是構成這一生的許多耀眼的瞬間。\\n\\n“吃飯握筷是普通的動作，可小時候學著握筷，獨立夾起第一口食物時，父母為我慶賀，誇讚我是最聰明的孩子，那一刻他們眼裡的光彩使我耀眼；長大後，我是數學很差的孩子，做出一道題不算什麼偉績，可老師還是會驚歎我的進步，那一刻他的讚美使我耀眼；如今我站在場上打一場輸贏未知的比賽，可我知道無論輸贏我的朋友都在場下為我搖旗呐喊，他們的無條件相信使我耀眼。\\n\\n“後來我每次吃飯都想起那句‘努力加餐飯’，於是好好吃飯也很耀眼；後來我每次做題都想起老師的誇讚，於是努力學習就很耀眼；後來我無論遇到多麼難以戰勝的挑戰都會想起這一刻場下的朋友的加油助威，於是不論勝負，敢於挑戰就很耀眼。\\n\\n“後來的一生，不過是無數次耀眼的瞬間在重演。”\\n\\n周景唯泰然自若地立於場上，原本打戰的小腿在聽到對方的攻擊後反而神奇地停止了顫抖。\\n\\n“我本是頑石，親友之愛為我雕琢打磨，故而獨立於瓦礫之間，迸發光彩。我驕傲的不是重複的每個瞬間，而是每個瞬間重溫起來都耀眼，都能感受得到愛。”\\n\\n反方陷入沉默，一時之間竟然冇有人主動站起來應答，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十餘秒後纔有人硬著頭皮起身。\\n\\n質詢很快結束，雙方都迅速調整狀態，後續環節有條不紊地進行著。\\n\\n周景唯覺得自己果然不是個反應靈敏的人，並不適合三辯的位置。回想剛纔的辯論，有很多地方都能有更好更完善的回答，可自己當時像是大腦宕機，根本想不出什麼好的表達，隻能任由嘴巴快過大腦，趨於本能地去回答。\\n\\n她是不在乎輸贏的，隻是如果結果不圓滿的話，會覺得很對不起同伴的付出，也有愧於鄭老師的信任。比起輸，周景唯更害怕愧疚。\\n\\n台下的評委互相低語著，周景唯越發感到緊張，放在桌下的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目光微移，對上幾雙神采飛揚的眼睛，紀朗等人終於等到她看過來，爭先恐後地做出加油的手勢為她助威。杜老師似乎發現身後的異動，轉頭望去，幾人又各自移開目光裝作無事發生。\\n\\n周景唯被他們逗笑，心中的不安消失大半。\\n\\n後門被人推開，有人探出身子鑽進屋內看。周景唯的視線跟隨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笑意躍上眼角。\\n\\n下課鈴剛響過不久，她不知道徐嘉木是怎麼做到從操場的一頭跑到另一頭的。\\n\\n深有所感地抬頭，徐嘉木對上一雙笑意盈盈的眼睛。\\n\\n四目相對的瞬間，主席宣佈了最終結果。\\n\\n“本場辯論投票結果為四比三，正方獲勝，最佳辯手為正方三辯——周景唯。”\\n\\n主席說出這段話時，周景唯一直在與徐嘉木對視，或許因為距離遙遠視線模糊，她好像突然變成一個勇敢的人，能落落大方地注視他，像她千萬次夢想過的那樣，不是在他身後，而是在他麵前。\\n\\n徐嘉木回以一個更加燦爛的笑容，塵埃落定的那一秒，原本蹲在教室角落的他猛地站起，高高舉起雙手為她豎起大拇指，向來穩重的他難得有如此情緒外放的時刻。\\n\\n周景唯慶幸自己的勇敢，讓她冇有錯過這個瞬間。\\n\\n千萬個人裡，他隻為她一人喝彩；人海茫茫，他隻為她一人歡呼。\\n\\n她至少擁有一個在所有人麵前獨占他的瞬間，無論是他的到場、他的振臂高呼，抑或是他的目光、他的歡欣雀躍。\\n\\n這一刻，都是她的獨家。\\n\\n徐嘉木的激動冇有半分作假。\\n\\n他對周景唯，除卻友情，總是有些彆的情緒。\\n\\n不是愛情，也不是親情。\\n\\n他後來明白，那大概是一種稱為憐惜的情感，他聽過太多她脆弱的心事，新奇地發現原來十五六歲少女的心並不都是生機勃勃，也有一些特例，譬如眼前這顆，灰撲撲的，佈滿傷痕，一點嫩綠的芽藏得太深，不仔細找根本看不見。\\n\\n偏偏他是個責任心過剩的人，譬如一旦決定給予路邊的流浪貓一點食物，後來每一次經過那個路口時，都會覺得自己擔負了在這個時刻成為它的飼養者的責任。\\n\\n文學故事裡最常見也最遙遠的關係，命運使然般地出現在自己的生命裡。\\n\\n他總是對她說“沒關係”“都會過去”，總將她看作一隻無枝可依的幼鳥，試圖將她庇護在自己的羽翼下。\\n\\n他很喜悅，看到幼鳥飛起的那一刻。此後便是天高海闊，任爾翱翔。\\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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