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之緣 第零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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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八十年代末的初秋季節，對於蔣文庸來說，似乎註定是一個悲傷的年份。他的妻子薛寒煙因為因為患上“再生性障礙貧血”病，在苦苦撐持了半之後，終於無力再與病魔抗衡，就要撒手人寰了。

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就要被病魔奪走，卻無力護佑，他的一顆心都要碎了。

那天黃昏，在病房裡，他打開飯盒，拿著湯匙，舀了一匙稀稀的米粥，餵給妻子。

薛寒煙爭著無神的雙眼，四處梭巡著，一邊費儘力氣，艱難地問：“文庸，咱們的女兒呢？”

“在這兒呢？”蔣文庸說著，將一直怯生生地站在自己身邊的女兒，推到妻子的眼前，道：“寒煙，你彆擔心女兒，我會照顧好她的。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吃東西，吃飽了，纔有力氣跟病魔作鬥爭啊，對不對？來，喝一點粥！”

薛寒煙原本很好看的瓜子臉，這一刻像象牙一樣慘白。削薄的嘴唇，起了一層乾澀的死皮。她輕輕擋開蔣文庸的手，道：“文庸，飯一會兒再吃，我想跟女兒說幾句話，晚了，怕來不及了。”

說著，寒煙伸出枯柴一樣的手，拉住了女兒的小手，聲音微弱地說：“薇薇，你過來，媽媽有件好玩的東西送給你，嗯！”

若薇站在床邊，緊咬著嘴唇，豐圓的小臉上，一雙黑眼睛閃爍著星辰一般晶亮的微芒，靜靜地看著媽媽，不明白曾經那麼漂亮的媽媽，怎麼會變得這麼恐怖。

那會兒，薛寒煙已經從自己的枕頭底下，摸出了一個小物件。那是一塊琥珀，大如雀卵，形如水滴，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色澤，裡麵有一棵翠綠色的四葉草，上麵拴著一條細細的金鍊子。

薛寒煙將這琥珀吊墜擎在手上，在若薇的眼前，輕輕晃動著，蒼白的唇角，現出一抹虛弱的笑意，道：“薇薇，你看，喜歡嗎？”

若薇看著那隻琥珀，看著慘白的白熾燈光下，那幾乎透明的蠟黃色裡，居然會有一顆翠綠色的草葉，覺得很神奇，不覺點點頭。

薛寒煙望著女兒道：“薇薇，你知道嗎？這裡麵的叫幸運草，很難得的。後天就是你四歲的生日了，媽媽送你這個做禮物，希望你一生都幸運，平平安安的，好不好？”

若薇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伸手接了過來，低頭把玩著。

“薇薇，這是媽媽送你最後一件禮物了，你一定要好好儲存，知道嗎？因為，以後媽媽都冇機會親眼看你長大了。等你出嫁那天，這個就是媽媽送你的嫁妝了”

“寒煙，你正病著，乾嘛要說這樣傷感的話？”蔣文庸阻止般地打斷了她的話，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

薛寒煙深陷的眼睛裡，湧出淚水，她哭著：“文庸，我是希望咱們的女兒一生都旺旺興興的，不要像我這樣晦氣。”

“寒煙，你彆說了。你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相信我啊！”蔣文庸說著，眼裡不覺也滾出了淚珠。那樣凝重的淚滴，灑落下來，看得若薇心驚肉跳。

她將那隻琥珀吊墜緊緊握在掌心裡，慢慢退出了房間。

走在寂靜的走廊裡，她用手輕輕劃著光潔的牆壁，漫無目的的往前走。然後，她聽見一陣嗚嗚的哭聲。聲源是從前麵的一間病房傳出來的。

若薇尋聲走去，來到病房的門口，探頭探腦地在門口張望著，然後她看到一個小男孩，與自己年齡相仿的樣子，頭上戴著白色的網狀護帽坐在床上，正哭得傷心呢。

整天跟爸爸陪在媽媽的身邊，終於看到了一個同齡人，若薇顯得有幾分興奮。她一步步走到小男孩的床邊，揚起臉兒，看著小男孩，道：“你們怎麼都喜歡哭啊？”

小男孩嚇了一跳，放下捂著臉的手，道：“你不知道，打針很疼的。”說著又哭。

“我媽媽打針從來不哭的。不過，她說她就要死了，才哭的。”若薇說。

“是啊，醫生說，我也要死了！”小男孩說。

“你不會死的！”若薇很肯定地說。

“為什麼？”小男孩問。

“你還冇長大呢？人都是長大後才死的！”

“真的？”

“嗯！要不，我把這個送給你。有了它，你會很幸運，會活十年的。不對，你幾歲了？”若薇問。

“我四歲半了。”小男孩說。

“加上十年，就是，就是十四歲半。”若薇掰著指頭數著，搖搖頭說：“你應該再活二十年的，加上四歲半，是”這一次，她數著手指頭，卻怎麼都數不出結果來，隻好仰著臉，睜著晶亮的眸子說：“我算不出來了，反正二十年是好久好久的了。”

“你說是真的？”小男孩不信任地問。

“當然。”若薇伸手指點著琥珀裡的四葉草，一邊蠕動著櫻桃一樣鮮紅的嘴唇說：“媽媽說這個是幸運草，會保人平安的。”

“那我就可以不死了？”小男孩破涕為笑。

“嗯，這個不是送你的，二十年後，你要死了，就得還我！因為這是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呢？”若薇說。

“二十年？”小男孩也開始扒拉著手指頭，半晌才抬起頭，有些糾結地說：“可是，那麼久了，我哪裡去找你呀？”

若薇想了想，道：“那我們定個地點吧！就在星海灣旁的遊樂場，二十年後的今天，你拿著琥珀到那兒還我！”

“嗯，好吧！”

“哎，說定了，你可不許忘記了？”若薇鄭重叮囑著。

“嗯，我們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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