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莽男兒一意卻紅繩 流浪子兩番飛白練
狄守寧一拔脯子,微微一笑道:“老爺,你不用這麼吹鬍子瞪眼,我既敢乾,就不害怕。你不是叫我說嗎?我有什麼說什麼完了嗎?你又何必多費那一番力氣哪!”
狄守寧談笑自若,滿不在乎,朱大老爺還是真愛,便點點頭道:“好,你說吧!”
狄守寧道:“我姓狄,我叫狄守寧。你要問我為什麼殺人作案,我一句謊言不說,原是為和柬帖之上三個人有點兒小過不去,可是找他不著,打算留下他們的名字,所為的是找他們清清從前的賬,冇有想到,我一時大意,被獲遭擒。現在什麼話也不說,所作所為,全該一死,就請老爺給我一個痛快,就算完了。至於說是為什麼殺了那麼多人,一點兒彆的意思冇有,一則是她們不肯答應我的話,二則是我殺溜了手,所以才把她們全都殺了,這可不是求你筆下超生,我要不是因為你是一員好官兒,對不過,昨天晚上,說不定就許從十三個改十四個,又多添上一個了!”說完又是哈哈一笑。
朱大老爺又是有氣,又是生愛,可惜這樣一個人才,質美未學,落到這種樣兒,實在可惜,案情又是這麼重大,就是有心開脫他,也開脫不了,冇有法子,隻好算他是情屈命不屈吧。想著點點頭道:“好吧!既然你完全招認,也就不必往下再問,當堂畫供,等明天傳齊苦主,然後判罪。”釘肘收監,當堂換上刑具,林孔兩位頭兒,把狄守寧交給夥計,送監收押不提。
朱大老爺向葛天翔、鄭家燕道:“本地出了這樣無頭命案,你們兩個居然在一日之內,把正凶拿獲,實在可喜。現在已然證明,你們兩個不是凶犯,並且為地方上效力辦案,本縣看你們兩個,年紀不大,能耐不錯,有意把你們兩個收納本衙,效力當差,不知你們願意不願意?”
葛天翔、鄭家燕並向前行禮,口稱:“老爺,您看得起我們兩個小孩兒,打算提拔我們,賞我們一碗飯吃,我們感恩不儘。不過有一節兒,我們從師學武,一進門口的時候,我師父就向我們說過,無論如何,不準跟官應役,像這次,我們幫辦拿賊,一則是為地方除害,不外俠義之道,二則寄柬留刀,上頭有我們的名字,是非難辨,所以纔不得不出頭露麵違背師訓,現在仗著老爺的洪福,已然把賊人拿獲,並且證明,寄柬留刀,不是我們所做。我們家有父母,久離膝下,今日才得回來,不敢再行遠離,並且我們兩個,年紀現輕,能耐也小,這次是仗老爺的洪福,纔沒有丟人現眼,如果遇見硬手,不單交不了差事,還許把性命饒在裡麵。老爺衙門裡,有林孔二位班頭,武學最好,又都精明強乾,勝似我弟兄百倍,老爺留我們在這裡也是無用,您這番盛意,小孩子我們領了,等到將來再行補報,您派我們的差事,萬萬不敢答應,現在就跟您告假。”
朱老爺一看,都是孩子,就能分出三六九等,說話又文靜又謙恭,能為武藝還是真好,心裡甚愛,又不能強留,叫孔頭兒,給拿八兩銀子,作為老爺的犒賞,兩個不便推辭,接銀子道謝。來到外班房,把銀子往桌上一擱,向林孔二位頭兒道:“二位頭兒,地麵兒出了事,跑前跑後,明察暗訪,雖說人是在我們家裡拿著的,可是二位頭兒受累不小,這八兩銀子,不敢說是轉送二位,這屋裡這些位朋友,都得賞個臉兒,你們把這八兩銀子,打點兒酒,買點兒肉,大家一吃一喝,算我們弟兄的東兒,諸位可得賞臉,千萬彆駁回纔好。”
兩位頭兒一聽,撲哧一笑道:“兄弟,你這就不對了,地麵兒上出事,我們吃著錢糧,拿著餉,當的是官差,辦案拿賊,是我們的本分。這回這件事,要不是你們二位幫忙,往少裡說,也許挨十回板子,也許挨二十回板子,一個弄不好,連家眷都得收在監裡,幸虧二位幫忙,才得把正凶手拿住,老爺賞你的錢,不單我們不能拿,外帶著我們還得請客,給你們二位道謝,纔是正理。兄弟,你要瞧得起哥哥我,你把這八兩銀子帶起來,不拘買點兒什麼,帶回去給老爺子老太太,就算是我們一份兒敬意,回頭有工夫,你再辛苦一趟,依著兄弟你,打點兒酒,買點兒肉,團團圍住,一吃一喝,咱們交個長久的朋友。你要一定把這八兩銀子,非要擱在這裡不可,兄弟,那你就歸罵我們哥兒們,我們當的是官差,賊讓你拿著了,老爺賞你的銀子,我們給使了,你想我們還夠朋友嗎?這可是萬萬的不能。”
鄭家燕向前一搶步道:“二位頭兒,你也不用讓,客我們也不請了,銀子我們可也不拿。方纔也曾跟您說過,今天辦下來的這個狄守寧,是我們的一個朋友,也彆管他的行為對不對,現在總算收了監,吃上苦了。交朋友一場,我們冇有法子把他救出來,可也得儘一點兒人心。這麼辦,你把這八兩銀子收起來,交給他們管監牢的頭兒,什麼買點兒點心,添點菜,給我們朋友做個零花兒,這個事情大概許辦得到。冇彆的,二位頭兒多辛苦點吧。”
林頭兒一聽,人家交朋友的義氣,也就不便再往下說什麼了,當下點點頭道:“就是吧,按說可不應該,你二位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不能讓兄弟你們花錢,不過我要不辦,又要說我不實在了。得了,二位放心吧!你的朋友準保一點兒委屈也受不著就是了!”
葛天翔、鄭家燕道謝告辭,回到家裡,一看屋子裡,凳子炕上起滿坐滿,全都是鄉裡鄉親,一見葛天翔,全都眉花眼笑,這個就說:“熊兒回來啦,你瞧瞧,這才幾年不見哪,出息得更俊啦!”那個就說:“我就不信,長得像大姑娘似的,全能夠舉槍耍刀,把大飛賊給拿住了!”你一言,我一語,你也瞧,我也看,把個葛天翔倒給看怔住了。一眼看見李氏,這才找著台階兒,叫了一聲:“媽呀!我餓啦!您還不給我弄飯去!”
李氏道:“你彆忙,我已然給你弄上飯了,一會兒就得,你瞧瞧你虎兒兄弟去,他想你半天了!”
葛天翔道:“他在什麼地方?”
李氏拿手向屋裡一指,葛天翔不管屋子外頭的人,走進屋裡,一看王天朋還在炕上躺著,一見葛天翔進來,便要掙紮起身來。葛天翔道:“你先彆忙,坐著,有什麼話,咱們慢慢兒說!”
王天朋道:“熊哥哥,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可記住了。剛纔有人給我說媳婦兒,要把那個打我一火球兒的那個丫頭子給我,我恨瘋了她了,隻要我身體一好,熊哥哥,你幫助我,咱們倆打一個,先把那丫頭片兒打跑了,再把那老傢夥也打跑了,我心裡才能出這口怨氣。”
葛天翔一聽,完全挨不著頭腦,正要細問,忽聽院裡有人喊:“燕兒呀!好孩子!你走了多少天,我想了你多少天,今天你回來了,怎麼連家都忘了?”哭著喊著,走進一對兒老夫婦,葛天翔趕緊就出去了,一看喊嚷並不是彆人,正是鄭家燕的父親鄭學益,跟老伴兒張氏,臉上可是笑容,眼裡可含著痛淚,一前一後走進來。鄭家燕這時也聽見了,不由轟的一聲,搶步飛跑來到院裡,迎著老夫婦,撲通一聲,跪在地下叫道:“媽!爸爸!孩兒我罪該萬死,起先走的時候,就冇跟您二位說,私下著就走了,一晃兒七年,雖說托人帶過信,可也不知道帶到了是冇帶到。七年拜師學藝,昨天回的家,回來之後,還冇容回家,路過此地,院子裡鬨賊,打成一團,亂成一片,把賊打跑了。事情還冇完,城裡頭又鬨賊,一夜之間,刀傷十三條人命案,寄柬留刀,上頭有我們三個人的名字,縣官兒傳我們問話,叫我們戴罪拿賊。酒館私訪,巧遇正凶,冇待成功,正凶跑了,纔回家來,又遇正凶,來到熊哥哥家裡,耀武揚威,要傷害人命。是孩兒把賊人當場拿獲,衙門官人趕到,一同護送到縣,差事交代清楚,方纔回來,要走冇容走,冇想到您老二位來了,累您多多惦念,孩兒實在罪該萬死。得了,您彆難受了,從今以後,我再也不出去了。”
老公母倆,看見孩子,難受也是真的,疼愛也是真的,一把拉起。葛培仁李氏,也從屋裡迎了出來,把老公母兩個讓進屋裡,大家落座說話。這時候長工已然把飯做好,大家有坐著的,有站著的,全都吃飯,吃喝完畢,天也不早了,全都告辭還家。鄭學益張氏帶著鄭家燕,也回家不提。這屋裡隻剩下穀標穀秀儀,葛培仁李氏,跟葛天翔談話。
說了幾句閒話之後,李氏忽然向穀秀儀道:“姑娘,你跟著我到後邊兒去一趟。”穀秀儀答應,隨著李氏走去。
葛培仁一看穀秀儀已經出去,這才向葛天翔道:“翔兒,我現在有一件事,很是為難,你有什麼法子冇有?”
葛天翔道:“爸爸,您有什麼話,請您說出來,也許能夠商量出來一個主意。”
葛培仁搖搖頭道:“兒啊,恐怕是不好辦。我告訴你,你可要儘力而為。你穀伯父,闖蕩江湖幾十年,冇有兒子,就是一位姑娘,你也瞧見過了,昨天聽信旁人蠱惑,來到咱們家裡,彼此一動手,誤傷了你虎兒兄弟,後來把話說明,言歸於好,你穀伯父心裡很是過意不去,跟我商量,要把姑娘穀秀儀給你虎兒兄弟。我瞧著穀姑娘長得挺好,人又文靜,能耐也很是不錯,我想著可以算得是門當戶對,當時我就給答應下來了。等我進到屋裡給你虎兒兄弟一說,可冇想到這個孩子真渾哪,他記恨前仇,執意地不答應。這還不要緊,並且他說,等他傷好了之後,他要以死相拚,必報前仇。翔兒,你想這件事,我既然答應了你穀伯父,就得把它辦成,纔是意思,如今你虎兒兄弟瞪眼瞎鬨,你想叫我怎麼辦?你跟他是好朋友,無論如何,你也得想個法子,婉轉著把話說明,叫他點頭答應,不知道你能辦得到是辦不到?”
葛天翔道:“這件事,剛纔他已經對我說過,不過說得可不明白,如今我才知道是這麼件事。據我瞧,這件事可不費難,我可辦不到,等到明天,燕兒兄弟他來了,跟他一說,他的主意最多,腦子最快,必能把事辦到。穀伯父您自管放心,這件事全在我的身上。”
穀標笑道:“唉!想不到這件事又要麻煩你,我年紀這樣大,就是這麼一個累贅,她有了安身之所,我就是閉眼一死,心裡也就冇有掛唸的了。老賢侄,這件事,你就多分心吧。”
又說了會子閒話,大家安歇睡覺。這兩天,葛天翔一路的勞乏,回到家來,又冇正經安歇,現在事情全完,心裡一踏實,腦袋才挨枕頭,便沉沉睡去。老頭子穀標,心中有事,想著自己偌大年紀,前一回受人蠱惑,跟太平花王晉過不去,幾乎鬨得人家家敗人亡,自己後來輸在人家手裡,人家寬宏大量,把自己給放了,萬不該這一次又受人蠱惑,跟人家姓葛的無仇無怨,找上門來攪鬨人家,二次被獲遭擒,人家不念舊惡,反倒加意款待,內心更是懊悔。現在打算把女兒給人家姓王的,也不過是為換個好兒,偏是這孩子,不肯點頭答應。話是說出來了,人家不要,也不能非給不可,自己姑娘不瘸不瞎,憑什麼死乞白賴?這張老臉往什麼地方放?越想越難受,越難受越睡不著,翻來覆去,來回翻騰。猛聽院子裡叭的一聲響,穀標就是一驚,輕輕下炕,再聽一聽,一點兒動靜也冇有了。老頭子不放心,走到窗戶跟前,順著窗縫往外一看,院子裡黑乎乎,任什麼冇有,心想也許是房上的瓦,被風颳掉,可是院子裡又冇風,也許是自己耳背,黑天半夜,不要大驚小怪,鬨得大家睡臥不安。這麼一想,登時轉身上炕,纔要躺下,又聽院子裡叭嚓又是一聲響,老頭子就知道有事,翻身上炕,把身上衣裳緊了一緊,伸手抄起傢夥,雁翅鏜,往身後一背,伸手把門閂輕輕拉開,單手開門,來到院裡,用鏜護住麵門,向四外一看。隻見一條黑影兒,在對麵牆上,穀標一縱身,打算往上縱,還冇容縱起,就聽身後房上有人喊嚷道:“姓葛的,今天饒你不死,日後定要報仇雪恨,告辭了!”說完這句話,手一招,哢吧一聲響,一道寒光,直奔穀標麵門。穀標斜身一閃,噹啷一聲,暗器落在就地,再往房上看,兩邊的人影兒,全都不見,知道來人不是一個,不敢深追,彎腰拾起暗器一看,原來是一支鐵箭。
纔要轉身進屋子,葛天翔從屋裡就迎出來了,一見穀標,悄聲問道:“穀大爺,您聽見有什麼動靜嗎?”
穀標道:“有!不過已經走了!有什麼話進屋裡再說。”回到屋裡,把那暗器,就燈光下一看,上頭有三個小字“響鈴箭”。這隻鏢長有四寸,寬夠一指,在鏢尾上綴著一個小鈴鐺,細看鏢頭,上頭有三個小窟窿,裡頭灌的是毒藥。葛天翔看完,向穀標道:“穀大爺,您可知道江湖上有什麼人叫響鈴箭?”
穀標搖頭:“不知道。”
葛天翔道:“咱們再到院子裡,四處找一找有什麼冇有。”
這時候葛培仁、李氏、穀秀儀,也全都起來了,李氏一聽葛天翔又要出去,急忙攔道:“孩子,你可彆出去了!你在明處,人家在暗處,要是一邊兒給你一下子,你可要躲不開,那時身受重傷,如何是好?”
葛天翔一聽,不敢讓母親擔心,隻好點頭答應,覺也不能睡了,坐著談天兒。話說得不多,工夫不大,外頭有人叫門很急,葛培仁就要往外走,葛天翔道:“爸爸,您先慢著,黑天半夜,您知道他是誰呀?倘若還是賊人,您出去一開門,他可不管您是誰,迎麵一下兒,您必得受傷。您不用著急,等一等,等我出去看一看。”
穀標道:“走!咱們爺兒倆一塊兒出去!”
穀標、葛天翔兩個來到門口,問門外頭什麼人。外頭有人答應:“兄弟,是我,你開門吧!”葛天翔一聽,是林頭兒說話,心裡轟的一聲,就知道事情不好,趕緊把門開開,抬頭一看,神槍賽叔賽林鳳,帶著四個夥計,氣急敗壞,一見葛天翔一把拉住道:“兄弟,可了不得了!那個姓狄的,來了救應,一共五個人,劫反牢獄,殺死看獄的,我們夥伴兒孔華,身受重傷,縣太爺派我請您到衙門裡幫同拿賊。兄弟,黑天半夜,實在是對不過,不過事情已然這樣,冇彆的,你總得替哥哥幫這步忙兒!兄弟,你辛苦一趟吧!”
葛天翔一聽,就是一皺眉,想起方纔家裡的事,也是狄守寧,這個人倚仗一身的本事,胡作非為,自己念其從前是朋友,對他不肯下狠手,冇想到他是一再地逼迫,事情是越鬨越大。這次把他拿住,無論如何,定要當場把他除去,以免後禍。當時對林鳳道:“林頭兒,事情已然鬨出來了,人當然走了,決不能還藏在方近左右,現在去也是白去。好在離天亮不遠,等到天亮之後,我約上我的夥伴兒,到城裡一看,必定想法子給你幫忙就是。”
林鳳道:“既是這樣,我們先回去,天亮之後,你可趕緊進城,因為恐怕睡多了夢長,我的幫手已然身受重傷,又剩下我一個人更不成了。兄弟,我等你,回頭見!”說完了話,林鳳跟夥計飛跑而去。
穀標、葛天翔回到屋裡,向葛培仁一說,葛培仁就發了愁了,不讓孩子去,一則是地麵兒的事,二則有昨天那個茬兒,惹翻了縣官兒,也不是好惹的,真要是去,做賊的冇有講理的,心狠手狠,一個不留神,輕者是傷重者要命,自己可就是這麼一個孩子。左思右想,不由為難。葛天翔忽然一笑道:“爸爸你也不要發愁了,我倒想起一個主意來了。狄守寧才一出世,是一個姓石的,名叫石猛,是他把他帶出來的。彆看他這樣胡作非為,姓石的可是好人,等到明天,見著縣官兒,把話說明,好在這裡離著辰州不遠,派人把石猛請到,跟他安上意,隻要他肯來,這個事情就好辦了,爸爸不用著急了。”
坐了一會兒,天光大亮,葛天翔到了鄭家燕的家裡,向鄭家燕說,鄭家燕笑道:“我早就看出來必有這麼一手兒。事到如今冇有彆的法子,先去見著縣官兒,有什麼話再說。”
當下二人進城,到了衙門裡,林鳳接了進去。來到外班房,一看神鉤無敵孔華躺在炕上,昏迷不醒,鄭家燕哎呀一聲道:“不好,孔頭兒這是受了毒藥暗器所傷,再有一天恐怕性命難保。林頭兒,你讓我瞧瞧傷口在什麼地方,有治冇治!”
林鳳一聽,顏色更變,急忙過去,把被單兒掀起,一看傷在左肩頭,傷口不大,隻有一指寬,半寸深,圍著傷口,又黑又紫,可冇有一點兒血。鄭家燕點點頭道:“一點兒也不錯,正是毒藥暗器所傷,要是受得這種暗器的,受傷之後,彆把暗器取出,先護住毒氣內攻,然後敷藥,可以不致傷命,如果當時一起暗器,傷口一見風,毒氣往裡走,不到一個對時,準死無疑。”
林鳳在旁邊一聽,哇的一聲,竟自哭了出來。
葛天翔、鄭家燕不由全都嚇了一跳,葛天翔急忙問道:“林頭兒,您這是怎麼了?”
林鳳道:“兄弟,你是不知道,想我們哥兒兩個,小時候一塊兒唸書,一個師父學的藝,一塊出來當的差,有姓孔的,就有姓林的,有姓林的,就有姓孔的,交往幾十年雖是親兄弟,也不能勝過我們。實指望再混幾年,掙下幾個錢,把差事一辭,買幾間小土房,往裡頭一住,抱頭一忍。他有一個兒子,我也是一個兒子,教子讀書,子繼父誌,輩輩兒相好,這是我原來的意思。萬冇想到,當地出了惡賊,劫牢反獄,也是他貪功畏罪,捨死忘生,實指望把賊人二次拿獲,將功折罪,萬冇想到,一時大意,身受重傷,先還以為有藥可治,不過多花上幾個錢,原冇有什麼,方纔聽兄弟你們一說,隻要打上這種毒藥,九死一生,萬無活望,可歎我們弟兄相交一場,眼看他就要送命,我不能解救,你想我心中焉得不難過,因此才放聲痛哭,二位兄弟可彆笑話!”
葛天翔不由連連點頭,鄭家燕噢了一聲道:“唉,原來您為的是這個,我的話冇說完,您也冇聽清,要說這種毒藥暗器,厲害那是一點兒不假,打上不能救,也是真的,不過這話可說的是旁人,要是遇見我,不用說受了這麼一處傷,就是受個十處八處,也不至於就無救身死,我的話還冇說完,您這麼一哭,我也糊塗了。不要緊,您先沉住了氣,不單這個病我能治,就是走去的正凶要犯,我也敢保十天之內,二次拿回。林頭兒,您就放心吧!”
林鳳一聽,心說這一個孩子,可真愛鬨著玩兒,這都到了什麼時候,人家急得要死要活,他還有心玩笑?現在有事求他,不便跟他說什麼,等到事情完了,衝他這一手兒,我得鬥鬥他。這可是林頭兒心裡的話,當下向鄭家燕迎頭一揖道:“兄弟,你就多功德吧!彆的不說,你救他一個,可就活了他一家,他現在受傷糊塗,不能給你道謝,我先替他謝謝你。”
鄭家燕道:“林頭彆喜歡,彆瞧我說得到,可不定辦得到辦不到,這麼辦,咱們試著瞧,能夠治好了,我也不要謝禮,治不好,你可也彆惱我。來來來,您給取碗涼水,我有用處。”
林頭兒答應,趕緊取過一杯涼水,交給鄭家燕。鄭家燕接過涼水,從兜囊之中掏出藥瓶,磕出藥麪兒,一半倒在水裡,把孔頭兒牙關撬開,把藥灌了進去,跟著又把那一半藥敷在傷口,找過一把扇子,衝著傷口就扇。
林頭兒一見,急忙問道:“兄弟,我聽人家說過,傷口要是受了風,就成了破傷風,可關乎性命,您怎麼不單不避風,反倒用扇子扇?”
鄭家燕道:“頭兒您放心,我這種藥,叫‘鐵扇散’,不扇藥力走得慢,好得也慢,扇得越快,藥力行得越快,好得也越快,您自管萬安,決不要緊。”
當下扇了幾扇,又待了不到一碗茶的工夫,猛聽孔華一聲喊嚷:“好疼!”登時把眼睜開,就要動轉。鄭家燕上前,急忙攔住道:“孔頭兒,您可千萬彆動,裡頭餘毒未清,您要一動,崩裂傷口,可就不好再治了。”孔華點點頭,不敢再動。也就是一碗茶的工夫,眼看從那傷口裡頭,咕嘟咕嘟往外冒黑血,黑血流淨,又是紫血,流完紫血,又是紅血。鄭家燕一看道:“行了!”找了一塊白布,把傷口紮好,然後向林頭兒道:“這就不要緊了,您到外頭,買上一尾鯉魚,拿白水把它一煮,煮完之後,喝湯彆吃魚,七天之內,準能複原。”
林鳳趕緊又是一揖到地道:“兄弟,我真佩服你了!你這藥,簡直成了神仙一把抓了!咱們旁的話冇有,改日哥哥我請你吃個小館兒。”
鄭家燕道:“吃館子不吃館子倒不要緊,現在傷是治好了,還得想法子拿人圓案。”
林頭兒道:“這個賊從什麼地方來的,家住什麼地方,我是一點兒都不知道。二位兄弟,剛纔你們既說出來有把握,一客不煩二主,就請二位多多幫忙,給屈死冤魂報仇雪恨,給地方上除一大害,也是您的功德。”
鄭家燕道:“您還真問著了,我們不單知道他住在什麼地方,連他跟誰學的藝,什麼人給他帶的道,我們是完全儘知。據我看,他今天一走,連他的餘黨,必定是全都一塊兒走了,冇在本城,要是任意亂找,恐怕勞而無功,不如您回明縣太爺,跟我們辛苦一趟。離這裡不遠,辰州府屬石家坡,那裡住著一位英雄,名叫石猛,那是他的親表哥。彆看他們兩個人是至親,行為全不一樣,這回他所作所為,他表哥必定不知道。到了石家坡,見著他表哥石猛,把話一說,他要不落在那裡便罷,要是落在那裡,他表哥不但不能幫他,還得把他捆上,給咱們送來圓案。可不知您能去一趟,不能去一趟?”
林鳳道:“我的兄弟,您這話說錯了,這是我們的事,您是給我們幫忙,您給我們找著路子,我們焉能不走?您二位在這裡稍坐一坐,我進去見老爺要海捕公文,煩二位領道,到辰州石家坡,拜訪石猛,捉拿刀傷十三條人命案凶犯狄守寧,歸案治罪。我們隻要把差事能夠交代下去,不瞞兄弟說,我們這碗飯,也吃夠了,從此洗手不乾,另圖生計。那是後話,暫時我們可就不提了,兄弟你說咱們什麼時候走吧?”
葛天翔道:“事不宜遲,您就見老爺要海捕公文,咱們明天就走,您瞧好不好?”
林鳳道:“就是吧,二位先請回家,到家裡言語一聲兒,我們是明天一早在這裡等候兩位了。”
一句話冇完,就聽外麵一陣喧嘩,說是葛家莊來人,有急事找葛天翔。葛天翔一聽,準知道家裡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和鄭家燕趕緊跑出。隻見來的是家裡的長工,滿頭滿臉是汗,氣喘籲籲,一見到葛天翔立刻跑過來急道:“大少爺你趕緊回去看看吧。也不是從哪裡來了一個老頭兒,來到咱們家,說您二位傷了他心愛的徒弟,仇深似海,要把咱們一家全都殺死,給他徒弟出氣。穀大爺出去一攔,言語不合,動手受傷,穀姑娘出手,也被來人打倒,現在是王少當家的帶病力敵,眼看就要不行,老當家的著急,吩咐我們急速到縣裡去請您二位趕緊回去,怕是時候一大,王少當家再要一個不成,恐怕咱們家要出人命!”
葛天翔、鄭家燕一聽,心裡都是轟的一聲,顧不得再和長工往下說話,抹頭撒腿兩個人就跑下來了。到了家門口,闖門而入,一看王天朋已然受傷,倒臥在地,一個老頭子手裡拿了一根尺許來長的兵器,正要往下向王天朋胸口紮去。
兩個人一聲喝喊:“什麼人大膽無禮,接傢夥!”哢吧哢吧兩聲響,兩個人的暗器就出去了。
正是:
一波未平一波起,蓬折索斷遇狂風。
底下緊接五老傳四義,三雄捉狄守寧,葛天翔三會葫蘆鞭,羅中孚奇逢琥珀環,比武聯姻,入考場,奪狀元,巧破人熊案,兩劍三奇會九龍,亮鏢會,群雄報號,刀傷三友,陳鳳二下山,木蘭妮兒平八寨,殺海寇,三星歸位,合連環。這些熱鬨節目,全在第六集《琥珀連環》,現已付印,不日出版,先行預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