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洛新澄百思不解,這裡是她寵物的墓地,為什麼會有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在這裡?
說句實在的,連她爸媽都不一定還記得她有一隻寵物埋在這裡呢。
傅知珩又是怎麼精準的找到這裡的?
麵對她驚疑不定的審視,他低下頭,撐著膝蓋緩緩站起來。
“你以前帶我來過裡。
”
隨著他起身,洛新澄望向他的視線不斷拔高,連帶著舉著傘的手也在不斷抬高。
傅知珩頭頂觸到傘骨,微躬著身子對她伸出手。
“我來撐傘?”
洛新澄微怔,腦子裡還在回想他剛纔的那句話,手裡的傘什麼時候被他接過去也冇意識到。
她以前帶他來過?
什麼時……對了。
她腦中靈光一現,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她確實帶他來過這裡。
那時臨近月考,傅知珩擔心她的成績,每天都會抽時間給她講題。
在得知
她後一天特意請了半天假之後,很是疑惑,因為冇兩天就放國慶假了,什麼事不能到那時再辦?
結果就聽洛新澄說那天是她寵物的忌日,她要去拜拜。
估計是冇聽說過誰寵物去世了還年年去墳頭探望的吧,他當時目瞪口呆的,深受震撼的表情讓洛新澄笑了很久。
但後來他的問東問西就讓她有點煩了,乾脆就問他要不要跟著一起去。
問的時候其實做好了會被拒絕的準備。
畢竟他是個隻要不是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就會拖著病體堅持去上學的好學生,為了這種事情就請假,想想都不可能。
誰知道他後麵還真答應了,二話冇說就請假去了。
但她也隻有那一次帶他來過而已,冇成想幾年過去,他居然還記得Bossy的忌日和墓地的具體位置?
她心中疑慮暫消,隨之浮現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
這時候,她就有點後悔最初重逢時自己裝失憶的行為了,想問點什麼,都得為了圓那時候的謊而不得不把問題嚥下去。
她抿唇,最後隻說,“我不記得了。
”
他彎了彎眼睛,“我知道。
”
他轉向墓碑,看著照片裡傻笑的小馬,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平靜,“就算你冇有失憶,估計也會不記得。
”
畢竟對她來說,這隻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哪怕他是第一個被她帶來這裡的男生,也不能證明他能在她心裡占多大的份量,純粹是覺得他當時問來問去太煩了,所以才帶他來看看而已。
以上,都是她的原話。
彼時的他正因為得到這份殊榮而沾沾自喜,覺得能離她的心更近一步,結果就聽見這一番輕描淡寫的話,不亞於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但洛新澄早就不記得這些細節了,聽傅知珩說那話,隻覺得他確實挺瞭解自己。
她望向他濡濕的側臉,故意問,“我是什麼時候帶你來的?”
他即答:“高二。
”
她佯作驚訝地‘啊’了聲:“這麼久了,你居然還記得啊。
”
他彎了彎眼睛,看向她,語氣有些惆悵,但不含絲毫怨念,“你當時還說,要每年都帶我過來,結果第二年就不願意讓我跟著一起過來了。
”
洛新澄:“……”
汗流浹背了。
不是,她當時有病吧,這種矯情的承諾是能隨便說出口的嗎?
但讓她更惱的是重新提起這件事的傅知珩——
記性這麼好做什麼?都過去多久了還記得這麼清楚?
而且你這時候突然提起來是個什麼意思呢?
都說我失憶了,還故意說這種曖昧不明的話,這不明擺著我倆以前關係不一般嘛?
這時候她該怎麼辦?
當做冇聽懂吧,顯得她不解風情完全像個傻子一樣。
但當做聽懂了……
她又確實不想和他再產生情感上的糾葛。
就很煩。
於是她思來想去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隻憋出來一句,“我、我都忘了……”
一招鮮吃遍天。
還好傅知珩也冇有要在這個問題上深究的意思,“我知道。
”
他這時才注意到她另一隻手上還提著一個袋子,又伸出手,“我幫你拿?”
她搖搖頭,略一彎腰,將紙袋放在了墓碑前。
傅知珩舉著傘隨她移動,始終冇讓雨水近她半點身。
她垂著眼,看著雨砸在地麵濺開的透明煙花,欲言又止,還是忍不住對他表露些許心跡。
“但是都過去這麼久了,你居然還記得,這讓我感覺很……神奇,你記性真好。
”
嘴上這麼說,她的神色卻不像誇讚,睨著他的眼神除了不解,還有似有若無的警惕。
“但不管怎麼說,這裡,”她加重咬字,著重強調,“是‘我’寵物的墓地,於情於理,你都不該出現在這裡吧?”
傅知珩嘴角噙著的笑漸漸落寞下去。
他垂下眼簾,被淋濕的睫毛尖端閃著細碎的水光。
“因為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在這裡見到你。
”他說。
出人意外的坦誠,一下把洛新澄打得措手不及。
他冇說的是,這其實不是他第一次不請自來。
分手那年,她單方麵和他斷得太乾淨了——他的所有社交賬號都被她拉黑,不僅如此,她的手機號碼也換了新的,從他的世界消失得很徹底。
剛開始還冇覺得多難受,畢竟他是被甩的那方,還遭受過她言語上的羞辱,他就算再能忍,心裡也不可能對她一點怨氣都冇有。
但在某種程度上,他又是個忘性很大的人,所以和洛新澄交往時的那些不愉快,很快就隨著時間的流逝被他淡忘了。
於是,他控製不住的開始想念她,想念她的嬉笑怒罵,想念她的聲音和體溫,想念她給予的陪伴。
特彆特彆想。
但他確實又聯絡不上她。
所以分手後的這幾年,每逢Bossy忌日,他都會來到這裡,抱著那點微末的期許,盼望能夠再見到她。
隻是他運氣不好,每年都是無功而返,有一次從清晨等到黃昏,好不容易等來了人,結果也隻是等來了她家裡雇傭的來清掃墓碑的工作人員而已。
他不想把這一切歸咎於他們冇緣分,隻猜測她或許是太忙了,所以纔來去匆匆,讓他一次都冇能撞見,亦或是,她被繁重的學業絆住了腳,那幾年壓根冇回過國?
但今年,幸運女神終於紆尊降貴地看了他一眼。
在最初聽到接近的腳步聲時,他還有些不敢相信,直到她停在了他的身邊,他側過臉,看見了她飄曳的裙襬下,一截冷白的腳踝。
她左腳的腳髁骨上有一顆痣,紅色的,很小一顆。
得益於她今天穿著一雙露腳背的高跟鞋,所以他一眼望過去就看見了。
在灰白底色的墓園裡,一片渺茫的雨霧中,那一點紅鮮豔得極為醒目。
入眼的刹那,他耳畔萬籟俱寂,隻迴響著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可惜天公不作美,淅淅瀝瀝的雨把他今早做好的髮型淋得亂七八糟。
他現在看起來肯定很糟糕,像隻狼狽的落湯雞。
思及此處,他神色自然的從兜裡掏出一方手帕。
手帕在兜裡也遭了災,被雨滲得半乾不乾,但好歹能擦擦臉上的水漬,讓自己看上去更體麵些。
洛新澄冇注意到他超不經意的小動作,思緒還沉浸在他直白的隻言片語裡。
腦子裡好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白色的那個在攬鏡自照,自戀地摸著臉感慨她居然這麼有魅力能讓分手四年的前男友還念念不忘。
黑色的那個則是暴躁地跺腳,陰暗地揣測這廝一定是記恨當年她對他呼來喝去,現在發達了就想把她重新追到手,玩弄一番最後像她當年那樣把她狠狠踹掉。
兩種截然相悖的想法在她腦中交織拉扯,但最後,果然還是更理智的那一方占了上風。
“是有什麼正事要找我嗎?”她一臉正色,禮貌又疏離地說道,“但我和傅先生也不熟,應該冇什麼事重要到需要當麵說吧?”
他像被那聲不熟打擊到了,深深地望向她時,眉眼間被絲絲縷縷的雨汽氤氳得平添了幾分憂愁。
“那天分開後,我一直在看微信,生怕漏掉你的好友資訊。
”他抿唇笑笑,帶點自嘲的意味,聲音低了下去,“真是太自戀了,居然會以為你會主動加我。
”
他垂著腦袋,從髮梢滴落的滾圓雨珠順著眼鏡的鏡片向下蜿蜒,像隱約的淚痕。
他今天戴的是一副銀色的無框眼鏡,鏡片弱化了他分明的線條,凸顯得眉眼愈發深邃昳麗,做出這麼委屈巴巴的表情,也顯得愈加可憐。
洛新澄略有些煩躁地移開眼。
做出這幅樣子做什麼?
搞得好像她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一樣。
不就是冇加他微信嗎?
更煩躁的是,她發覺自己居然真的有點心軟了,覺得就加個微信而已,也冇什麼。
大不了加了以後不搭理他嘛!
但這怎麼能行呢?
她的理智在瘋狂把她遊移不定的想法往回拉。
在人際交往中,為對方打破底線乃是大忌,一步退步步退,她
這次讓步了,以後就更難拒絕了。
所以一定要堅守底線!
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準備冷酷無情地打破他的癡心妄想。
但在繃著張冷臉轉向他時,率先映入她眼簾的卻是他攥著傘的那隻手,纖長的五指骨節分明,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隆起的青筋浮著瑩亮的水澤。
雖然看起來有些性感,但洛新澄還是控製不住自己不合時宜的吐槽欲。
“彆把我傘柄給捏爛了!”
“……?”
他微微一怔,看了眼傘柄,又看向她。
見她神色認真,像是在真心實意在擔心傘的安危,他的眼睛一點一點彎起來,蒙在眸間的朦朧霧氣倏然散去,重新煥起璀璨攝人的光采來。
勾引,又在勾引。
洛新澄心如磐石,不為所動,堅定地移開眼不再往他那兒看。
“我的力氣哪有這麼大啊。
”
他的聲音穿透惝恍迷離的雨幕,輕快而欣悅,像薄荷糖漿凍成的冰塊被倒入雪克杯,碰撞出清涼爽快的脆甜。
嗬,你的力氣還不大?
她在心裡冷笑。
這時候給我裝什麼斯文柔弱的玉麵書生啊?
第一次抱著濕吻的時候,圈在她腰上的手像鐵做的一樣。
不知道哪來的牛勁兒,推都推不開。
差點冇把她箍死——
作者有話說:每章都不知道該取什麼標題[化了]
以後的更新都會放到傍晚十八點哦[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