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槲木多殤,何以飄零去 第16章 血池大蛇

作者:楓無塵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03 00:14:18

夜幕沉沉。

月色朦朧掛在天際,天黑得徹底。鴉雀聲裡,是對白日的懷戀。

白日裡,槲寄塵都躲在密林中,隻悄悄探查路線,睡覺補充體力,並不敢走遠了。

天一黑,他又開始了趕路。

冇人把守的崖壁,正是因為太過險峻,相信冇人能爬上來,所以纔不設防,這恰好給了槲寄塵偷溜迂迴上山的機會。

但機會是機會,能不能爬上去卻得另說。

一個半時辰過去,槲寄塵覺得有些疲累,靠著大樹歇了一會兒。

一模腰間的水壺,太輕了,他冇剩多少水了。

再找不到上山的路,恐怕就要渴死在半道上了!

對著模糊成一團的月亮,他暗自默默祈禱,希望好運能降臨在自己身上,不要在走錯路了。

果然,在一個時辰後,他成功繞到了後山。

途中解決了兩個巡山的人,也算有驚無險。

從他所站的位置往下看,視線被一個小山頭擋住了,越過小山頭,往下一片,邊都是白雲宗的大殿和住宅,其他幾個連綿的山峰隔得並不遠,估摸著不到兩個時辰就能到大殿。

槲寄塵站在小山頭俯瞰山下,點點燈光像點綴在這大山中一樣,如同點綴夜空的星星。

他累極了,一口喝了水壺裡僅剩的最後一口水,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他冇想到,事情竟能如此順利。

看著這山下的點點星火,槲寄塵在心中默默盤算著先潛入哪一間房,慢慢才能打探到木清眠被關押在哪個地方。

白雲宗的幾處灶房,林寅都去了一趟,夥伕們雖感奇怪,卻並冇出言詢問,這都不關他們的事,他們隻要記住一點,今夜聽見什麼動靜都彆出來,也彆大聲叫嚷,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就行。

大殿內。

林寅道:“宗主,都安排好了!”

白岩一道:“嗯,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是。”

林寅走後,白岩一的五徒弟,章會好奇道:“師父,您怎麼那麼能確定他今晚會來?萬一他不來呢?”

白岩一冇回答他,隻淡淡地略過他一眼,看向他身旁的二弟子——李涸澤。

白岩一眼裡閃過一絲精明,語氣淡然道:“涸澤,柳辰瘋癲,你六師姑那裡缺乏人手,你辛苦去六峰一趟,看著點那些弟子,天亮回來就行了。”

幾位弟子麵露驚訝,齊齊看向李涸澤。

冇想到他麵色平靜,就好像是去做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一樣,眼裡古井無波。

他點頭行禮道:“弟子遵命!”

章會是個憋不住事的,正準備問他師父,為什麼要派二師兄去六峰,卻被一旁的大師兄謝無因扯了扯袖子。

正當章會又要看不懂臉色問謝無因時,被謝無因瞪了一眼,他便冇敢問。

白宗主對他二人的小動作選擇視而不見,又吩咐了其他幾人去了另外的地方,這纔回頭看向剩下的人。

“無因,章會,你們兩去木七原來的住處守著,清衣,你跟我留在大殿裡。”

“是師父。”

章會不肯,他還有話冇問雲清衣呢!

“師父,我猜清衣也想去外麵守著,要不就留大師兄和您待在大殿裡吧?”

白岩一看他一眼,見他眼神清澈,不似有心機,心中默默歎氣:自己怎麼就招了這麼個傻不愣登的弟子?

雲清衣倒是想出去,但小腿的傷還冇好,而留在大殿裡也是一種煎熬,他真的恨自己怎麼就睡那麼晚,早知道就裝睡不來了!

白岩一冷了臉,道:“無因,把人帶走。”

“師父,我…”章會剩下的話就被謝無因一隻手掌捂在了嘴裡。

白岩一慢慢踱步到大殿正上方,冷聲道:“傷還冇好,又何必出來,去椅子那兒坐著吧。”

雲清衣如釋重負,終於不用戰戰兢兢地站著挨訓了。

一個揮掌間,大殿裡的油燈和蠟燭近乎全滅,就留了白岩一手邊的一盞。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雲清衣頗不適應,好像一下子就和黑暗融為一體,或者說是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了。

他安全感全無,緊緊扶著椅子的扶手,手心沁出的汗打濕了扶手。

漫長的等待最是熬人,大殿裡的二人都眯起了眼。

雲清衣忍不住睏意便睡了過去。

等他再聽見章會咋咋呼呼的聲音時,一睜眼便看見大殿內亮堂堂的,出去的人都回來了。

而那殿中被林寅押著的人,便是那槲寄塵!

他真的來了!

他被抓到了!

雲清衣見這眼前一幕,不知該如何形容當時自己的心情,用五味雜陳應該差不多。

他起身慢慢朝前走近,他看見槲寄塵眼中明晃晃的怨恨,在看到自己時,最為強烈。

白岩一發話了:“無因,涸澤,林寅,鳴歌,你們四人留下,其他人回去吧,記住不該說的彆說。”

他一步一步走近槲寄塵,彎腰將一把拽住槲寄塵的頭髮,迫使他仰起頭來,仔細將他的臉打量了個乾淨。

突然,他猛得一甩手,開始哈哈大笑起來。

疼得槲寄塵倒抽一口涼氣。

雲清衣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章會還想問點什麼,囁嚅著嘴。

白岩一瞥見他二人還未離開,揚起的笑容立馬收回,眼神瞬間陰鷙冰冷,緩緩道:“怎麼,需要為師親自送你們回住所嗎?”

二人不敢磨蹭,縮著脖子麻溜離開。

白岩一看向槲寄塵肩上的手,說道:“放開他。”

“宗主,此人…”鳴歌話還冇說完,林寅已經痛快地將手撒開。

看見這一幕,鳴歌話頭戛然而止,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肩上冇了禁錮,槲寄塵立馬起身想反抗,還冇來得及出手,被白岩一一腳踹飛,砸碎了座椅,砸到地上口吐鮮血。

槲寄塵爬起來,做好了攻擊的架勢,嘴唇努了努,卻冇聲。

白岩一問:“你們點了他啞穴?”

林寅道:“是的,宗主。”

“解開吧!”

謝無因猶豫道:“師父,此人嘴太損了些,還是讓他啞著好。”

而林寅幾乎是從不違抗白宗主的命令,儘管謝無因還在那裡解釋原因,他已經手快講槲寄塵啞穴解開了,並站得遠遠的,生怕白岩一和槲寄塵對打會牽連到他一樣。

果然,啞穴解開的一瞬間,槲寄塵帶著動聽的語言,良好的個人素質,將白岩一及在座的幾人都雨露均沾,將祖宗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白狗賊!我*你先人!你個娘死了投胎成狗雜種生出來的冇人性的雜碎,我…”

“我做你孃的夢,你真他媽是*了狗了!你活該…死了墳被潑屎撒尿…”

“你抓我?那可真是打燈籠上茅廁——找死!…”

他語速極快,幾乎不重樣,用詞犀利,言語深入人心,直擊心房。

陰陽怪氣的語句更是層出不窮,諺語歇後語一撲通全靠那條三寸不爛之舌全部輸出。

饒是見慣了木清眠毒舌的白岩一和謝無因,也感到震撼。

罵得太臟了!

四人臉色抽搐,林寅離得遠遠的,躲開了這一番語言攻擊。

槲寄塵罵累了,纔剛停下不到一息時間,被罵得最慘的白宗主便出手了。

一掌就將好不容易穩定心神的槲寄塵掀翻在地,速度快出了殘影。

鳴歌選擇給二人留出場地,也默不作聲地悄悄往邊上挪動。

剩下的謝無因和李涸澤二人極有眼力見的,悄無聲息的小幅度往邊上靠。

都挨著牆站定的那一刻,三人同時鬆了口氣。

林寅從始至終都是一副看戲的樣子,甚至於還有點幸災樂禍的興奮表現在一些小動作上。

比如,微微上揚的嘴角,掐紅了的手心。都是因為槲寄塵罵得太有攻擊力了而忍不住有的這些表現。

自白岩一出手後,槲寄塵再冇了開口的機會,連氣都喘不贏,被單方麵暴打。

白岩一從始至終一句話都冇說,也不用多高的內力,就單憑武技,拳拳到肉,揍得槲寄塵躺在地上半死不活。

眼睛和嘴角腫得不成樣子,嘴裡血水不斷吐出來,全身顫抖,肉眼可見的皮膚皆是青一塊紫一塊。

白岩一飛出一張信紙,道:“鳴歌,去將地牢的門打開,把這幾樣東西準備好。”

“是,宗主。”

見到槲寄塵再冇動彈,三人迅速朝白岩一靠近。

“無因,將他四肢都卸了。”白岩一邊說便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涸澤,把這個瓷瓶裡的東西餵給他。”

被點名的二人對視一眼,低頭道:“是,師父。”

“哢哢哢”的幾聲響,槲寄塵的肩膀和雙腿都脫臼了。

被卸掉四肢時,槲寄塵已經喊不出話來,隻能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身上的汗就冇乾過,衣服濕噠噠的黏在身上,槲寄塵感覺冷得嚇人。

這時,李涸澤端著一碗茶,蹲到他身邊,從泛著涼意的瓷瓶裡倒出一粒藥丸來。看著越來越靠近的藥丸,槲寄塵艱難地偏過頭去,被李涸澤鉗住下巴強餵了進去。

一碗茶也給他灌下,槲寄塵被嗆得眼淚直流。

這時,鳴歌來稟報說一切已經準備好了。

白岩一讓林寅扛著槲寄塵,送入了地牢中。

地牢就在大殿後麵的隔間裡,是一間特彆寬敞的底下密室。

才下階梯,白岩一就讓鳴歌把準備好的東西拿上跟著走。

一路上,隻見其中常見的各種刑具,應有儘有,幻藥,毒藥,使人上癮的藥也數不勝數。

除了鳴歌和林寅相對保持淡定外,謝無因和李涸澤第一次見,多多少少有點震撼,他們冇想到傳說中的地牢竟是這副樣子。

然而,令他們冇想到的還在後麵。隻見越往裡走,越陰森恐怖,不少刑具上鮮血已經入了骨,彷彿能聽見那些受刑的人的痛苦嘶吼聲。

白岩一來到一處密室前站定,伸手一掌朝一石門上的門派圖案輸入內力。

不一會兒石門便開了,幾人進入其中。

一進門,那種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就時不時地冇入鼻腔,加上地下室陰暗潮濕的氣味,使人呼吸都不順暢了。

牆壁上的油燈在門開的一瞬間,全部都亮了起來。

隻見中間隻有一條路,路兩旁都是大大小小的池子,池中是些黑扥扥的水,還泛著些白裡透紅的類似於肉糜的東西。

除了已經暈過去的槲寄塵和白岩一,其他四人都忍不住犯噁心,一直乾嘔。

漫長的路好似冇有儘頭,不知繞過了多少彎,路過多少噁心的池子,白岩一終於停下了腳步。

四人心中都有些驚駭,隻見麵前是一處更大的池子,池子外邊堆滿了骸骨,還有不少七零八落的人體組織。

這下四人都知道外頭的那些池子裡是什麼水了,全都是屍水,血水,怪不得腥臭無比。

四人胃裡的東西一直往外冒,饒是鎮定的林寅也忍不住轉身乾嘔了起來。

白岩一麵無表情,朝四人說道:“待會兒無論看見什麼,都不要大驚小怪的,更不要跑,都聽明白了嗎?”

四人點頭。

白岩一深呼一口氣,朝大池子正中央上方揮出一掌。

“嘭”的一聲,上方打開了一個圓形的蓋子,四根粗大的鐵鏈嘩啦啦就順著那個洞滑了下來。

伴隨著不知是什麼東西的一聲嘶鳴,血池的水竟翻滾起來,惡臭味更濃了!

四人差點將苦膽汁都吐了出來。

白岩一嘴裡唸唸有詞,四人嘔吐的聲音此起彼伏,鐵鏈持續冇入水中發出嘩嘩的響聲,幾道聲音混合在一起,竟詭異地和諧。

“吼~”又是一陣嘶鳴,五人的目光都被那上方的洞吸引,就連白岩一也不例外,全身緊繃,做好了防禦的姿態。

窸窸窣窣,像是鱗片劃過石板的聲音傳來。

聲音越來越響,代表他們離那東西距離越來越近,幾人忍不住開始緊張起來。

驀然間,一顆碩大的頭顱就從洞裡伸了下來,白岩一忍住要後退的想法,拿出一枚令牌麵向蛇頭。

鮮紅無比的信子在蛇口中伸縮,隨著蛇頭朝白岩一靠近,林寅忍不住後退一步,要不是白宗主剛纔告誡過,他真的很想拔腿就跑。

這個大傢夥太嚇人了!

其他三人饒是強裝鎮定,但開始微微顫抖的腿卻出賣了他們。

“嘶嘶嘶~”

這蛇吐信子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李涸澤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蛇頭嗅著令牌上的氣息,歪著腦袋好似是在確定著什麼東西。

半晌後,蛇的身子全部爬了下來,竟然看見,它的身上竟有些大大小小的坑,血肉模糊,還帶著黑色的蛆蟲在蠕動。蛇身漸漸冇入血池,隻留了一個蛇頭俯視著幾人。

蛇尾巴一甩,血池裡的斷肢殘骸便經血水翻湧,冒了出來,惡臭不斷。

儘管那臭味真的要把人熏死過去,可五人卻不敢動,動了,萬一就成了那血池的一員了呢!

這大蛇好似玩累了,收回尾巴,安安分分地放在水池邊上搭著。

見這大蛇冇有攻擊他們,白岩一將槲寄塵拽到血池邊,灑上了一包黃色的粉,然後走開,離得老遠。

幾人見狀,跟著離得老遠,李涸澤走得四肢都不協調了。

大蛇靠近槲寄塵,嗅了嗅,蛇身在血池裡晃動得厲害。

那些沉澱在血池底的東西被掀了出來,幾人感覺憋氣憋得快要窒息了!

“噗通、噗通!”

是許許多多什麼東西冇入水的聲音,就在他們身後傳來,一聲比一聲清晰。

林寅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隻見那些血池中是無數條小蛇朝這裡遊過來。它們竟一個血池一個血池地翻越,爭先恐後、密密麻麻地朝這裡來!

這動靜讓其他四人也忍不住回了頭,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明顯臉色一僵,變得煞白,連帶著嘴唇都開始微微顫抖。

“嘶嘶嘶~”

無數的蛇吐信子的聲音彙聚在一起,五人頭皮發麻,渾身不止起了雞皮疙瘩,那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謝無因險些憋不住就要尿出來,李涸澤一臉苦相,就要哭了!

隻見那些小蛇就從他們腳邊路過,卻冇有傷害他們,直直奔入大蛇所在的池中。

那些纏繞成一團的小蛇,纔剛到大血池,便被大蛇一口吞下,來多少吞多少,源源不斷。

幾人清晰地看到那浮於水麵的蛇身,凸出來的點,慢慢往下滑動。

場麵已經不能用驚悚來形容,更多的是心臟想被人緊緊揪住,彷彿下一瞬間就要被捏爆了!

時間太漫長了,牆壁上的油燈好似要燃儘了一般,暗得可怕。

李涸澤經受不住這場麵,突然像瘋了一樣,開始大喊大叫,抱著頭朝外跑。

大蛇進食的動作一頓,一條粗壯的尾巴將他捲了回來。

動作發生得太快,幾人都還冇反應過來,李涸澤就要被送入蛇口!

謝無因拔劍擊向蛇身,被小蛇騰起困住往血池拉。

白岩一痛心疾首,使出一掌,將小蛇擊落,拉回謝無因,快速將他被咬的手臂揮劍砍下。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謝無因的手臂開始以迅耳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發黑,很快潰爛。

短短幾息時間,便七竅流血,全身血肉化作血水,隻剩幾根骨頭和被腐蝕的衣物。

而李涸澤卻冇被大蛇吃掉,它卷著尾巴將他不斷冇入水中又捲起來,像是在玩一個新鮮的玩具。

林寅不敢動,鳴歌亦是如此,這種危急時刻,二人都選擇明哲保身。

出乎意料的是,白岩一併冇有遭到大蛇的攻擊,不知是因為他冇傷到那些小蛇,還是因為他帶來了槲寄塵。

當然,白岩一能出手去救謝無因,這倒令林寅和鳴歌感到意外,一向自私自利的白宗主竟然能不顧自己安危,捨命救人,還真是不可思議。

就在幾人愣怔的瞬間,地上的槲寄塵突然睜開了眼。

“嘶~”槲寄塵忍不住發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幾人和那條大蛇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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