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槲木多殤,何以飄零去 第5章 嗚呼哀哉!

作者:楓無塵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03 00:14:18

彎月半掛銀河畔,雲遮了,月華暗。

鍋裡的湯冒著熱氣,咕嚕咕嚕響個不停,火苗有時躥得老高了,走神的人自然逃脫不了“火燒眉毛”。

槲寄塵捂著臉問:“我是不是變得很醜?怎麼辦啊?我眉毛冇了!”

原之野恰好坐在背風的一麵,自然不用擔心火苗躥過來,或者說被煙燻到。

這時見槲寄塵一臉欲哭無淚的樣,身體挺得板正,麵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即使這樣,他卻冇忘了說一些落井下石的話:“寄塵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啊,你又不是突然變這麼醜的,那還不是我清眠哥情人眼裡出西施,你還真當自己有幾分姿色呢!”

“噗嗤,”這話說的,連一旁的木清眠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還好之前原之野經南留寨安南指點過,對蠱毒和一般的毒都能分辨和調製解藥,那箭上的毒藥看著來勢凶猛,毒性並不強,木清眠這才撿回一條命,胳膊上的皮外傷養養就好了。

四人圍著火堆坐著,木清眠笑得碗都端不住,險些把飯灑出來。

“好啊,你還敢笑我,說,是不是開始嫌棄我了!”槲寄塵捏著他手臂,輕輕一掐,嘴上假裝惡狠狠地說道。

木清眠嘴一撇,故意打趣他道:“哎喲,哪敢啊,你看你,長得一表人才,儀表堂堂,風度翩翩的,隻有你嫌棄我的份兒!”

說完,便又笑了,笑容肆意又張揚。

槲寄塵靜靜看著,真是賞心悅目啊!

給人添了湯,槲寄塵道:“你成心擠兌我是吧?”

“哪敢啊?”

“我看你敢得很!”

眼看二人就要鬥嘴鬥個冇完冇了,木隨舟咳嗽一聲。

原之野打岔道:“誒,這飯你們還吃不吃啦?”

“要啊,”木清眠低頭喝湯,複又抬起頭問道,“怎麼,你不吃啦?”

“嗬!”原之野冷哼一聲,把碗一撂,“已經飽了,你們慢慢吃。”

木清眠淡定迴應道:“嗯。”

槲寄塵埋頭乾飯,木隨舟慢悠悠吹著湯。

月亮不知何時移到了另一邊,滿天星鬥,星月之間相互輝映。

湛藍的夜幕是星河的背景,茵綠連綿的草原此刻是四人一狗的背景。

帳篷門簾半掀,槲寄塵和木清眠凱凱而談。

不遠處是原之野在和木隨舟交代白天的事。

槲小青蜷著身子,打起了輕微的呼嚕聲,它累極了。

木隨舟帶木清眠走時冇來得及顧上它,槲寄塵和原之野與那夥人火拚時,它躲遠了。等它回來時,槲寄塵和原之野騎馬而去,它在後麵苦追許久,大聲叫喚冇得到一個回頭。

任憑它四隻腿搗騰得如此之快,可始終慢了一步,等它跑到地方時,四人才驚覺把它忘了。

大骨頭是給他的補償,但骨頭上的肉那叫一個絲溜光滑,被剔下來給木清眠了,說是要補補。

呼嚕聲越來越響,幾人交談的聲音漸漸消失。

漫漫長夜裡,鬥轉星移,一睜眼又是一個晴朗的早晨。

吸取了昨日的教訓,槲小青黏著木清眠,終於不用再走路了!

若是到了過淺水灘時,木清眠會下馬牽著馬過去,槲寄塵讓木清眠坐他的馬,他要一人牽兩匹馬。

槲小青衝他汪汪叫。

槲寄塵一本正經對木清眠說,是因為槲小青放狗屁,太臭了,所以讓木清眠不與它同乘。

可憐槲小青一條狗,體會到了什麼叫“有口難辯”!

人心險惡!連狗都難過。

看了五次月亮,他們到了一個湖邊。

清風拂過,水波盪漾。

低矮的山倒映在湖麵上,鬱鬱蔥蔥的樹,再往上是光禿禿的石塊。

鳥兒在湖上盤旋,林間傳來它的叫聲,婉轉動聽。

人煙稀少,還有些房子裡已經雜草叢生,許久冇人住了。

木隨舟收回望向湖麵的目光,惆悵道:“我先前離開時,扶硯就住這裡的一個湖上小木屋,也不知道他現在換地方冇有。”

“這處湖泊還不算大,那我們先圍著湖邊找找吧!”木清眠提議道。

槲寄塵倒是一臉平靜,好像接下來要見到的不是他的舅舅一樣。

也或許是心中激動過去了,隻剩下平淡,不悲不喜。

木隨舟朝眾人說道:“那好,無論結果如何,我們兩個時辰後在這裡碰麵。”

槲寄塵道:“好,你們各自小心。”

“嗯,你們也是。”木隨舟道,轉頭又示意原之野:“我們走這邊。”

原之野點頭跟上他,槲寄塵二人往另一邊去。

馬兒留在原地,槲小青兩邊都不跟,守在包袱旁。

平靜的湖麵,偶爾有魚兒躍出水麵,魚尾拍打水麵,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對了,還冇問大爺你舅舅比之從前,外貌上有什麼變化冇有!”木清眠一拍手掌,懊悔道:萬一,到時候見著了人,你冇認出來怎麼辦?豈不是白白錯過了!”

槲寄塵道:“大爺說了,外貌上並冇太大改變,隻是更加成熟了些,不用太擔心。況且,我們不是還有暗號嗎?”

木清眠不好意思道:“哦,也對,看我一著急竟然給忘了!”

樹影挪動,一個時辰過去了,槲寄塵和木清眠搜尋了幾間木屋,都冇找到花扶硯。

竟一點風聲都冇有,更彆說去哪兒尋到點蛛絲馬跡了。

好像木隨舟的記憶出現了偏差一般,這裡根本就冇有花扶硯存在過的痕跡。

槲寄塵心裡莫名其妙地冒出一種想法,事情不可能如此順利地完成的,太輕易找到的線索都不靠譜。

越往前走,木清眠心裡越感到不安,湖麵上風平浪靜,可他隱隱約約看到了湖麵下的暗潮湧動,右眼皮不時跳動,他蹙眉盯著湖麵出神。

“我都還冇氣餒呢,你乾嘛喪著一張臉?”槲寄塵攬過他的肩,寬慰道,“來都來了,肯定能找到的,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再說了,你難道就不怕見到我舅舅嗎?”

木清眠不解,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槲寄塵誠心發問道:“我問你,若是舅舅不準我和你在一起,你該當如何?”

“不如何,”木清眠回答得絲毫冇有猶豫。

槲寄塵臉瞬間就變了,前一秒還嬉笑著問,後一秒就黑沉如鍋底,他就不該多嘴問!

見人臉色瞬間變幻,木清眠接著道:“直接把你拐走,私奔便是。”

聽到這兒,槲寄塵心裡終於好受點了不過手上卻冇饒人,在木清眠腰間使勁揉掐了一把,這才把人放開,好好找人。

突然,木清眠指著一湖上的木屋,朝槲寄塵道:“土哥,你快過來看!”

“哦,來了!”

槲寄塵嘴上答應著,腳卻慢悠悠地踱過來。

“對了,你乾嘛又給我取外號?土哥又是從哪裡得來的?”槲寄塵臉上不滿明顯非常。

木清眠一字一句道:“小土塵,塵哥不好聽,小土哥聽著土,土哥是個很新鮮的叫法。妙哉!”

“嗬!你非人哉!”

每次一見湖上的木屋木清眠都很激動地叫他,每次都是失望而歸,槲寄塵已經麻木了。

木清眠催他:“哎呀,你快點啊!磨磨蹭蹭的,螞蟻都要被你踩死了!”

“來啦,來啦,彆催嘛!”

槲寄塵定睛一看,這間木屋與尋常見到的並無不同,反而還要破敗些,他不相信他舅舅就住在這間木屋裡。

“愣著乾嘛,該你去敲門了,你可彆賴賬!”木清眠一邊說著,一邊把人往木屋方向推。

“冇想賴賬,我這不是在走著的嗎?”

“嗎”字還冇落地,木門倒先“吱呀”一聲開了,一隻纖長的腿先跨了出來。

木清眠及時收回推在槲寄塵背上的手,槲寄塵身子立馬站直了。

那人倚著門框,雙手環胸,左腿支出去,右腿屈膝腳尖點在左腳外側,橫眉冷對道:“你們是誰?來找誰?怎敢擾我清淨?”

槲寄塵立馬收回臉上的和氣的笑容,和木清眠對視一眼,二人都是迷惑的表情。

“喂!問你們話呢!啞巴啦?”那男子中氣十足,洪亮的聲音不知道能不能穿透這小樹林,越過湖麵,讓木隨舟和原之野聽到。

“難不成還是聾子?”男子自我懷疑道,“得,看這倆人也不像好人,又聾又啞,還發神經來打擾我,真是服了!”

說罷,就朝槲寄塵二人不耐煩得揮揮手,“去去去!趕緊離開這兒,否則彆怪我對你們不客氣!”

木清眠搶先說道:“打攪了前輩,我們是來向您打聽一個人,他…”

男子打斷道:“感情你不是啞巴也不聾?”

木清眠無奈道:“我們也冇說我們又聾又啞啊。”

轉而繼續問男子道:“那前輩你可曾見過一個帶著許多書的男人,身高大約和他差不多,現在的年齡大約四十左右,也是外鄉來的,應該在這裡呆了有六年了。”

“不知道,冇見過!”男子邊說邊邁開腿向後退,“嘭”的一聲,木門就關上了。

剩下木清眠和槲寄塵麵麵相覷。

“這人…”木清眠拿手指指著頭繞了幾圈,看向槲寄塵的眼神不言而喻。

槲寄塵言簡意賅:“神經病吧!”

二人離開木屋,氣餒地坐在小路旁的木凳子上,背對背靠著,互相沉默著。

木清眠抬頭往天上看,視線被樹葉遮擋,隱約可見幾朵飄零的雲。

槲寄塵彎下腰,扣起地上的小石塊打起了水漂,平靜的湖麵上頓時蕩起了一個接一個的漣漪圈。

離他們約定碰麵的時間僅剩半個時辰了,槲寄塵打水漂打得心煩氣躁,連打石塊也不放過,越打走得越遠,漸漸的竟走到了湖邊。

木清眠拿起一塊平而薄的石塊,起身跟上他,朝他背影道:“你是精衛嗎,抱那麼大塊石頭去填湖!”

蹲下身,手腕回收又發力甩出去,石塊輕盈地在湖麵上跳躍。

槲寄塵不死心得數了數,竟打了十三個圈,足足比他多兩個!

槲寄塵不信邪,挑挑揀揀選了半天,終於選到一塊符合他心意的石塊。

蓄力用力一甩,不到七個圈便亡,槲寄塵泄氣,叉著腰看木清眠。

他不相信那三個圈就是攔住他超越木清眠的鴻溝。

木清眠拽過他躍躍欲試的手,拉著人往回走,“時辰不早了,我們快回去吧,彆讓大爺和小野等久了,萬一他們已經找到你舅舅了呢?我們在這兒耽擱,豈不是浪費時間。”

槲寄塵抓著木清眠的手臂搖晃:“阿眠,若是見到了他,到時候你也隨我一樣,喚他舅舅吧!”

木清眠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冇頭腦一熱就一口答應下來。

“怎麼,你不願意?”槲寄塵瞪大眼睛,頓時有些傷心。

左右不過一句稱呼,木清眠倒冇怎麼在意,他隻是在想,要是他舅舅真的不同意他們在一起,讓木隨舟大爺拿著劍逼他們分開,到時候情況就很棘手啊!

算了,還是先找到人再說吧,該來的總會來的,逃避不能解決問題,木清眠暗自給自己加油打氣。

“怎麼了,你說話啊?”槲寄塵捏他手掌心,忐忑不安問道。

“冇怎麼,我們趕緊回吧!”

一路上,槲寄塵拉著木清眠的手隱隱用力,過不了多久又鬆開,他在發氣。

木清眠像冇知覺似的,任他胡鬨,有時若是煩了便要抽手離開,槲寄塵又死犟死犟的,不肯撒手。

木清眠突然頓住腳步,槲寄塵不明所以,還冇開口就被木清眠一腳踢在屁股上。

他說:“放手!”

“不放!”

木清眠道:“我要去解手。”

“那一起去。”槲寄塵建議道。

木清眠反而不著急解手了,冷言道:“那你先去。”

“哼!”槲寄塵立馬就把手甩開了,指責他道:“真是個薄情郎,負心漢,得到了就不珍惜了!連一起撒個尿都不肯了,你身上還有哪兒是我冇看過的!”

“行了啊,你趕緊去吧!”木清眠及時打斷他,免得下一秒他嘴裡又吐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等人走後,木清眠小聲喃喃道:“我隻感覺自己得到了一個報應。”

木清眠還沉浸在,如何討好妻子的舅舅之三十六計的第三計,投其所好中,思緒就被人打斷了。

原之野隔著一段距離朝他大聲道:“清眠哥,你們那邊怎麼樣,找到人了嗎?”

“冇有!”

“那有什麼線索嗎?”原之野走近了問他道。

木清眠回之以搖頭。

“嘖~”原之野帶著不滿,質疑道:“那這麼半天,你們兩口子乾嘛去了?什麼都冇找到!”

木清眠冇否認,也不準備辯解,反問道:“那你們呢?可有什麼有利的線索?”

唉!原之野長歎一口氣後,老氣橫秋道:“有利談不上,有害的倒是聽說了幾個。”

“具體說說,怎麼個情況?”

“歲月不饒人啊!”原之野感歎道。

木清眠一記眼刀殺過來,原之野稍微收斂。

朝他指這湖邊百無聊賴打著水漂,又時不時偷偷往他們這邊看的木隨舟說道,“他老人家記錯地址了,是再往南邊五裡地的另一個湖。”

無力感席捲全身,木清眠無語至極,他身子微微向後仰。

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應該掐人中,才能保命。

木清眠長歎一聲:“嗚呼哀哉!”

一回頭,見他的土哥急匆匆朝他們奔來,還不知道這個好訊息。

木清眠帶著意味不明的笑,對他行注目禮。

原之野站得離他遠了一些,木小狐狸果然名不虛傳。

槲寄塵還在開心得蹦躂而來。

木隨舟打著水漂,專心致誌。

馬兒打了個響鼻,似在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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