槲木多殤，何以飄零去 第45章 小女孩

單個人的盯哨如同守株待兔，即使時光流逝，乏味枯燥，也要繼續等待。

倦鳥歸林

原之野安靜待在樹上，並不敢輕舉妄動，稍微一點動靜，就能讓這群夜遊歸來的惡鳥，上下翩飛，驚動得附近幾棵樹的鄰居都不得安寧。

哇的一聲，覓食的貓頭鷹出動了。

原之野將身子與樹乾貼得更緊了，秋風蕭瑟，他瑟縮著期盼槲寄塵快點到來。

忽而，他聽到了不疾不徐的馬蹄聲，遠遠的，不緊不慢得朝這邊趕來，似乎是不願意驚動夜間的飛鳥，然而四周的空氣裡都應和著他的緊張和期待。

漸漸的，聲音越發近了，他聽的清清楚楚，看得真真切切。

一輛馬車後麵，還跟著一輛，遠遠的還有一輛！

但他卻絲毫冇瞧見槲寄塵的半個影子。

原之野在漫長的焦急等待裡，已經耗儘了耐心，孤軍奮戰並不是一個好主意，理智告訴他，要一直安心靜候。

與先前一樣，那個馬伕和老道旁若無人開始交談，一個個麻袋開始往下搬。

原之野看著他們進去，出來，然後離開，直到再也聽不見馬蹄聲。

可槲寄塵還是冇有出現，原之野陷入兩難，如果回去，浪費了今晚的好時機，下次不一定會這麼好運，那就等於錯過了密室裡的秘密，可若是繼續守著，原地待命，槲寄塵萬一已經遇見了危險，不管選哪頭，好像都要前功儘棄……

原之野手指扣著樹皮，因為太用力，反倒把指尖弄破，出了點血。

“嘶，”他忍不住吃痛驚撥出聲，聞到一股血腥味兒，指尖的痛楚清晰傳來，他忙不迭的用力甩了甩手。

不曾想，卻因用力過猛，給了旁邊支出來的一截樹乾一個大肘子，震得他整條手臂都麻了。

臂彎的痛楚，比之指尖，他已經不知道要先顧哪頭了，都疼。

因為他的這不小的動靜，將鳥都驚飛了，臨走前，還拉了一泡屎在他頭頂的樹梢上。

層層掉落，準確無誤的掉落在距離原之野鼻尖前一點的樹枝上，啪的一下綻開。

原之野人生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感受到了什麼纔是新鮮出爐的鳥屎。

他連呼吸都快忘了，空氣凝滯了幾息，瞬間施展身體往後倒退，飛出了樹冠。

半空中，一道優美的弧線劃過，然後嘭的一聲砸在地上。

真是精彩極了。

原之野起來揉著屁股，突感一陣淩厲的氣勢襲來，轉頭望去，是飛奔而來的槲寄塵

他張開雙手，然後在原之野麵前頓住，嘴角一抽，語出驚人：“下次跳樹前記得通知我一聲啊，搞得我都來不及接你了。”

他尷尬將手收回，轉而去摸了下頭，在原之野憤恨的目光裡，右手手背啪的一下摔在左手手心，“嘿，你看這事兒鬨得！”

“……”

原之野捂著手臂，靜靜的看著槲寄塵繼續嘴欠，他已經懶得揍他了。

見原之野眉頭緊鎖，一言不發，槲寄塵狐疑道：“你怎麼不說話？啞巴啦？”

原之野不理他，眼簾低垂，轉過身道：“我天生話少。”

“誒，你乾嘛去？”槲寄塵追上他，問道。

原之野道：“這裡有密道，你小點聲！”

“在地底下？”槲寄塵指著前麵那片空地，“那我們先藏起來，等人來齊了再說。”

“還有誰？”

“你猜。”

槲寄塵三兩步飛身上樹，原之野因為鳥屎的原因，就躲在草叢裡，二人隔得不遠。

“具體什麼情況？”

槲寄塵折下一小截樹枝丟在原之野頭上，低聲問道。

原之野：“密室裡除了一個老道，應該還有其他人，但具體數量我不知道，送進去的孩童大概有二十四個，不排除裡麵還有。”

“情況很棘手，主要孩子的安危不好保證。”

槲寄塵沉思一會兒，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歎息道：“看來隻能那樣做了。”

原之野靜靜等待他的下文，以為有什麼絕妙的高招，但槲寄塵自從說了那句吊人胃口的話後，就守口如瓶了。

他懷疑槲寄塵就是冇想到辦法，在那故作高深。

原之野等得瞌睡都來了，槲寄塵突然發問：“小野，你怎麼不到樹上來，你在草叢裡不怕有蛇啊？”

原之野脫口而出：“我就是屬蛇的，不怕。”

槲寄塵若有所思道：“哦，看不出來你膽子還挺大。”

“嗯，小瞧了不是。”

叮鈴一聲，二人瞬時噤聲，一個身披黑袍的人從遠處一路瞬移朝二人所在方向過來，如同鬼魅。

槲寄塵屏住呼吸，極力將身體貼在樹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原之野手臂處的袖劍已經蓄勢待發，隻要那黑袍敢過來，他必定一擊斃命。

眼看黑袍就要貼近原之野跟前，他悄悄將袖劍對準，口中默數著倒計時，三、二`一！

袖劍射出，黑袍卻不見了！

下一刻，一隻如同被丟下冰窖的手，卻抓在原之野的手臂上。

原之野心裡咯噔一下，還冇來得及發出尖叫，黑袍歪著腦袋，陰森森道：“你——敵友不分嗎？”

哢嚓一聲，槲寄塵從樹上掉了下來，摔得四腳朝天：“哎喲，我去！”

槲寄塵一瘸一拐走到黑袍麵前，一手扶著腰，一手指著她的腳下，說道：“不是說好了不準嚇人嗎？你怎麼還穿成這樣？”

黑袍道：“誰答應你了？”

“你，你欺人太甚！”槲寄塵去拉原之野，“小野，你過來，離這個壞女人遠點。”

原之野站在原地，哪邊都不靠近，冷聲道：“到底怎麼回事？”

“哦，她就是龍黎說的那個大祭司，是來幫我們的，”槲寄塵縮回手，“來之前我已經和龍黎講過了，因為她們苗疆的服飾和我們太不相同，所以讓她們適當可喬裝打扮接地氣一點，這樣不容易引起注意。”

槲寄塵腳步朝原之野挪過去，在他耳旁悄聲說道：“冇想到她搞得跟個幽靈似的，成了接地府。”

原之野點點頭，轉頭朝大祭司發出靈魂質問：“那你嚇我乾嘛？”

他的質問，直白，坦誠，大祭司明顯一愣，道：“因為你膽子小。”

“多嚇一嚇，就好了。”

一個二個跟神經病一樣，原之野冷哼一聲，想當初就應該在袖箭上多塗點毒，即使不能當暗器射出去，現在也能拿下來，一箭捅死這個大祭司！

怎麼？我原之野是很好欺負的人嗎？

原之野對黑袍的嚇人行徑深惡痛絕，並決定以後單方麵不和她來往，最好老死不相往來。

“對了，你怎麼來這麼晚？龍黎呢？”槲寄塵道。

大祭司道：“她不是早來了嗎？”

槲寄塵道：“冇見著啊。”

二人奇奇看向原之野，原之野搖頭，“冇看見。”

“咚咚！”

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明顯，三人紛紛轉頭看向那塊地。

“密室有人要出來！”槲寄塵道。

原之野道：“可外麵有鎖鏈，我們冇有鑰匙。”

大祭司一腳踏出去，霸氣十足：“讓開，讓我來。”

二人等著大祭司發揮，大祭司站著，頭一揚，“你們把它挖開。”

“切！”二人一臉無語。

土是沙土，加上埋得並不深，很快就挖開了，蓋板拿開，露出裡麵的鐵鎖。

大祭司看著蹲在地上的二人，說道：“你倆讓開，彆擋著我發揮。”

槲寄塵站在一旁，和原之野嘀嘀咕咕：“她是不是有什麼獨門秘訣？”

原之野不時附和道：“應該是，她怕我們偷師。”

大祭司拿起鎖看了看，將一隻小蟲子放在鎖孔處，不肖半盞茶的功夫，就聽哢噠一聲，鎖開了。

見此一幕，原之野恍然大悟，悔不當初，哎呀，他怎麼把蠱蟲忘了！

鐵鏈拉開，槲寄塵首當其衝處在最前麵，二人在旁邊守著，但凡出來的不是孩童，二人立馬弄死。

掀開最後一層蓋板，露出一個毛茸茸的頭。

是一隻貓！

然後一隻小手伸出來，接著是兩個小揪揪，最後露出一張稚嫩的臉。

“咦，哥哥，真的是你啊！”

槲寄塵懵了，這不就是那個要把他拐賣到南風館的小女娃嗎？怎麼在這兒？

原之野接過她的貓，槲寄塵傾身用手架在小女孩鴿子窩下，將她抱了出來。

槲寄塵拍著她身上的泥土，“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姐姐送我來的，她說這裡每天都有桂花糕給我吃。”

槲寄塵問道：“哪個姐姐？”

小女孩突然看向大祭司，連指幾下。

槲寄塵驚呼：“什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