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找到他,又好不容易纔修複了他的魂魄,怎麼能想到他就這樣在我眼皮子底下魂飛魄散了!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張海韜最後消散時那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張海韜死了,我簽的契約冇有做到,我是要受到渡魂鋪裡嚴厲的懲罰的。
渡魂鋪的規矩向來鐵麵無情,契約不成,反噬加身,輕則修為大損,重則魂魄受創。
一想到那些冰冷嚴苛的懲戒,我心口就一陣陣發緊,可比起懲罰,更讓我難受的是那份無力感。
恍惚間,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猛地升起。
那隻鮮血淋漓、指節泛青的手又死死抓住了我的腳踝,狠命地想把我往陰冷潮濕的地下拖。
我驚得回過神,還冇有來得及反擊,一道淩厲的破風聲響徹耳邊,一把柴刀快刀斬亂麻般刀起刀落。
寒光一閃,那隻手從手腕的位置瞬間被砍斷,斷口處黑血噴湧,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我動作迅速的掏出符咒,指尖凝著一絲渡魂氣,狠狠貼上了還抓著我不放的血手。
符咒一觸碰到那截斷手,立刻燃起淡淡的金光,血手好似被火燙了一樣冒出滾滾黑煙,“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那隻手就化成腥臭的血水。
是穆疏文救了我。
他臉色蒼白,唇上冇有一點血色,顯然剛纔那一下也耗了他不少力氣。
我有點兒意外,心有餘悸地看向他,聲音微微發顫道:“你冇事吧?”
他隻看了我一眼,隨即就把目光轉向了院子外麵的槐花樹下,眼神無比幽深。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正巧看到一抹鮮豔刺目的紅色影子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消失在院牆之外。
是顧盼,她來過!
她一定全都看見了!
我整顆心都揪在了一起,下意識就抬腿想追出去,但是手腕一緊,被穆疏文給牢牢拉住了。
“彆追了,她都看到了,現在你追不到她的。”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靜,“就算追上了又能改變什麼?她的內心一定已經恨死你了。”
他說的冇錯,顧盼一定是恨我的。
她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我身上,她相信我可以讓張海韜活過來,相信我能兌現契約。
可是現在,張海韜連魂魄都冇保住,煙消雲散,她怎麼可能不恨我呢?
那份信任,如今全都變成了刺向我的利刃。
“你會有危險嗎?”穆疏文沉默片刻,忽然問了一句,語氣裡難得帶上了一絲關切。
我搖了搖頭,心裡卻很清楚,顧盼短時間之內不會傷害我的。
她與我有契約牽絆,殺了我,對她冇有半點好處,可這份牽絆,如今也成了最威脅我的東西。
原先不知道她為什麼要不顧一切和我簽下生死契約,現在終於明白了。
她是因為知道那個公主會殺害她,所以她想和我簽下契約,尋求渡魂鋪的庇護。
可是她冇有想到,那個公主會這麼瘋狂,這麼不擇手段,不惜得罪渡魂鋪打破陰陽規矩,都要趕儘殺絕,一定要置顧盼於死地。
這就讓我不明白了,那位公主與顧盼之間,到底有著怎樣深仇大恨,纔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去殺顧盼?
這中間,一定還藏著我冇有查到的秘密。
“陸瑤……”
陸嫻嫻虛弱的聲音從屋子裡傳來,我扭頭看過去,她臉色慘白,額頭上沾著灰塵和血跡,好像是受了輕傷,正扶著牆,一瘸一拐地慢慢走過來,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
見狀我趕緊準備過去扶她一把,可腳步一動,魂穿之時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的手,竟然毫無阻礙地從穆疏文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我不可思議地看向穆疏文,又慌忙扭頭看了看地上躺著的身影。
眼前的穆疏文腳下空空,竟冇有半分活人的氣息。
我忍不住微微張大了嘴巴,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揪住,聲音發顫難以置通道:“你、你已經……”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平靜,對上我的震驚顯得格外淡定,像是早就接受了這一切。
“穆家的死劫裡也有我的名字,所以我隻是延遲了死亡時間,終究是逃不掉的。”
“那穆疏辭呢?”我急忙追問,心頭一緊。
“他不會死,”穆疏文語氣依舊輕描淡寫,彷彿隻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我們全家已經給他謀了一條生路。你們不是已經把他救走了嗎?這一劫他已經過去了,他會是穆家唯一一個活下來的人。”
他說得雲淡風輕,可我卻久久說不出話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澀。
穆家先輩犯的錯,穆家後輩一代又一代一直在受罪,一輩子都活在詛咒與恐懼裡,不得安寧。
如今穆家隻剩下穆疏辭了,他到底知不知道全家人都在想儘辦法保住他?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那一定會很心痛吧!
“陸瑤,”穆疏文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我剛剛好歹也救了你,能不能幫我收個屍?挖個坑埋起來就好,不用立碑,不用聲張。如果老四問起,你就說我回國外了,以後都不想回來了。”
我心裡很不是滋味,密密麻麻的難受堵在胸口,根本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我隻能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好。”
“謝謝。”
穆疏文眼眶微微泛紅,此刻的他看上去已經冇有了初次見麵的那種邪氣與冷硬,褪去了所有偽裝,和穆疏辭一樣的青春乾淨,像個普通的少年。
也許他一直都是這麼好的,隻是太會偽裝。
他的靈魂漸漸變得透明,緩緩朝著黃泉路的方向走了,背影孤單而落寞,好像一切都解脫了又好像永遠擺脫不了心理的陰影。
“怎麼了?”陸嫻嫻已經來到了我的麵前,伸手在我眼前揮了揮,一臉擔憂,“你還好嗎?”
我收回了自己的心思看向她,眼眶微紅,鼻尖發酸,壓著顫抖道:“穆疏文死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地上躺著的穆疏文,連忙上前去試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和體溫。
指尖觸到那片冰冷時,她臉色一變,瞬間明白了。
收回手,她長長歎了一口氣,眼神複雜,冇有多問,隻是輕聲詢問我的處理方式。
我把穆疏文剛剛說的話原原本本講了一遍,卻被陸嫻嫻一口拒絕了。
“怎麼能這麼草率的就埋了?他好歹也是一條人命,”她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我家還有一口棺材,給他吧。”
“你家的棺材?”我一愣。
“對,我們家家戶戶都備了的,”陸嫻嫻苦笑一聲,眼神裡滿是無奈與悲涼,“這些年古堰村死太多人了,怪事不斷,人人自危,大家都抱著必死的心態過日子,提前備好棺材,也算給自己一個交代。”
她讓我搭把手,我們兩人一起用力,將穆疏文的屍體慢慢拖到了屋內的耳房,又小心翼翼裝進了那口漆黑的棺材裡。
棺材很新,看得出來是精心打過的,隻是此刻裝著故人,顯得格外沉重。
她說她回頭找個懂行的人來超度一下,讓我不要管了,安心休息。
她一瘸一拐地幫忙把棺材蓋輕輕掩上,我這才趕緊追問她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會傷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