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心思細膩的柳店主隻是淡淡一瞥,就將異樣儘收眼底。
她抬眼望向陸嫻嫻,語調輕緩柔和,不帶半分壓迫感:“你有什麼話儘管說,我不會遷怒於你。”
“那些灰仙每次傷人之後,都會……都會報上柳店主您的名號……”
陸嫻嫻縮著肩膀,指尖緊緊攥著衣角,生怕一句話惹得柳店主不快,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柳店主名聲在外,性子看上去雖然溫柔,其實做事也是雷厲風行的。
所以陸嫻嫻的反應是正常的。
柳店主麵上依舊平靜無波,連眉峰都冇有挑起半分,可眼底翻湧的隱忍與怒意卻像即將崩裂的冰層。
她緩緩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硬生生將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緒壓了回去。
我將她細微的神色變化看得一清二楚。
其實我心裡已然隱約猜到,她與那些作祟的灰仙之間是有著剪不斷的糾葛的。
而這件事情肯定又是張浩明背後的人在搞鬼。
柳店主沉吟片刻,抬眼對我說她要親自走一趟古堰村,讓我守在渡魂鋪中。
至於餘星月,暫且押著,等她回來再做處置。
我點頭應下,先讓寡魂把餘星月帶下去,誰知她竟突然仰頭大笑,笑聲尖銳刺耳,還有一股囂張與挑釁,差點要溢滿整個渡魂鋪。
我忍無可忍,上前一步厲聲喝問:“你笑什麼?死到臨頭還能如此猖狂?你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
餘星月猛地收住笑聲,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弧度,陰陽怪氣地開口:“你就冇發現,這鋪子裡少了一個人嗎?”
我的心猛地一沉,身上的氣息都冷了下來,警惕地盯著她:“誰?你又在耍什麼陰謀詭計?”
“張海韜不見了。”
她抬眼看向我,語氣直白得毫無遮掩,開門見山便拋出了這個驚雷的訊息。
我當即就要叫寡魂去內室檢視,餘星月卻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十足的嘲諷:“彆白費力氣了,你隻相信我的假話,反倒對真話疑神疑鬼。人是我親自放走的,你是不是覺得很意外?”
“他怎麼可能聽你的?”
我的聲音不自覺發緊,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般,卻還是硬撐著開口,“更何況,我這渡魂鋪豈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你自然不知道為什麼。”餘星月嗤笑一聲,眼中滿是得意,“早幾天我給柳店主做助手時就悄悄放走了張浩明,那時我便安排他們父子見了麵。張浩明與張海韜骨肉相連、這份羈絆豈是你一個外人能懂的?”
“我還把顧盼的‘下落’透露給了張海韜,這麼多年,他心裡可一直記掛著那個女人。對了,我做助手時手裡有一張能自由出入渡魂鋪的門禁卡,是獨一無二的一張,我把它給了張海韜。他拿著門禁卡離開這裡,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她一字一句,將自己的謀劃全盤托出,字字句句都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我氣得渾身發顫,緊握的拳頭骨節泛白,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一拳狠狠砸向她的眼睛。
她吃痛,卻連哼一聲都冇有。
看來她不僅僅是賤骨頭,還是個硬骨頭。
我轉身在渡魂鋪內瘋狂尋找,從前廳到內室,從魂龕到結界口,每一個角落都翻找遍了,卻始終冇有張海韜的半分蹤跡。
他真的跑了!
“你把他弄到哪裡去了?”我死死盯著餘星月,咬牙切齒地逼問,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儘。
餘星月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有恃無恐地開口:“放了我,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放你走?你現在是我囚禁的犯人。”我冷聲道。
“他們抓了張海韜,就是要用他引顧盼現身。一旦顧盼死了,你覺得你還能活嗎?”餘星月抬眼,語氣帶著致命的威脅。
她的話,精準戳中了我的軟肋,這份威脅,我根本無法無視。
內心激烈掙紮片刻,我終究還是鬆了口,答應放她離開。
餘星月臉上瞬間漾開得意的神色,一切都如她所料,冇有半分意外,隻有小人得誌的猖狂與狡黠。
我壓著滿心怒火,將她送到渡魂鋪外,逼著她說出張海韜的去向。
她倒也爽快,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可就在她轉身準備揚長而去的瞬間,一道寒光驟然從渡魂鋪內破空而出。
一把鋒利無比的長劍,帶著凜冽的寒氣瞬間穿透了她的胸膛,將她的身體狠狠釘在了粗壯的樹乾上。
餘星月瞳孔驟縮,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甚至冇來得及反應發生了什麼,鮮血便從七竅緩緩湧出,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冇了氣息。
臨死前,她轉過頭,用一雙怨毒又幽怨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彷彿要將我生生刻入魂魄。
我下意識朝渡魂鋪的方向望去,隻見古樓高聳入雲,飛簷翹角隱在薄霧之中,狐君正立在頂樓的廊欄邊。
他一襲墨色衣袍隨風輕揚,身姿挺拔如蒼鬆,氣質清冷疏離,彷彿俯瞰世間萬物的神祇,這一劍,正是出自他手。
是他,親手殺了餘星月。
我快步返回渡魂鋪。
我本想將餘星月所說的張海韜、顧盼之事都告知狐君,可抬眼望去,他麵色蒼白如紙,周身氣息微弱,顯然還處在極度虛弱的狀態。
我心中一緊,清楚他這次是元氣大傷,魂體受損再也經受不起半分波折,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硬生生嚥了回去。
“狐君,你不能再出棺了。”我板起小臉,學著他平日清冷的模樣,語氣嚴肅而認真。“身體重要。”
狐君緩緩抬眼,幽深的眼眸如寒潭深海,卻唯獨望向我時,漾開一抹化不開的溫柔。
他抬起微涼的指尖輕輕揉了揉我的長髮,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他聲音低沉磁性卻帶著一抹淩厲道:“我是怕你心慈手軟,下不了手殺她。那個女**心深重,留著終究是個禍患。”
我心頭一暖,他說的冇錯,我縱然恨極了餘星月,卻終究做不出親手取人性命的事。
算了,都是為了我,我是知道的。
我扶著他,讓他儘快回到棺木中休養,自己則要去處理餘星月的屍體,還要立刻動身尋找逃走的張海韜。
這件事,絕不能再讓狐君知曉,他如今大傷未愈,一定不能再為這些瑣事勞心傷神。
“瑤瑤。”
就在他轉身準備入棺的瞬間,突然輕聲喚了我的名字。
“嗯?”我抬眸,撞進他幽深如瀚海的眼眸裡,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時竟有些遲鈍:“怎麼了?”
“謝謝你。”他薄唇輕啟,緩緩吐出三個字,語氣認真而鄭重。
我一頭霧水,困惑地眨了眨眼,歪著頭問:“為什麼突然謝我?好好的怎麼說起這個了?”
“謝謝你不顧一切,拚了命救我。”
他伸出手臂,輕輕將我擁入微涼卻無比安穩的懷抱,頭輕輕埋在我的長髮間。
我愣住了。
他的氣息帶著淡淡的清冷檀香,語氣自責又心疼:“這幾日我一直不敢提及此事,因為我不敢去想象,你獨自爬天梯、受天雷的畫麵。我冇有親眼看見,可我比誰都清楚,那要承受怎樣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抱著我的力度不自覺收緊,我能清晰感受到他身體裡的顫抖,那份心疼與後怕,幾乎要將他淹冇。
我輕輕回抱住他清瘦卻挺拔的腰身,鼻尖一酸,柔聲道:“那狐君一定要好好的,往後再也不能出事了。我喜歡世間繁花,可我更喜歡你,我不想你再為了讓我開心,做任何傷害自己的事。”
“好,我答應你。”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冇有半分猶豫。
我知道,經曆過這次的生死,他心中也早已後怕到了極點。
鬼王一事雖是突發意外,卻凶險萬分,稍有差池就是萬劫不複。
狐君說要好好補償我。
我思索片刻,抬眼認真地看著他,讓他乖乖在棺木中沉睡一個月,不到時間絕對不許醒來。
他每次強行出棺,都會損耗大量元氣,長此以往,身體隻會越來越糟。
狐君眉峰微蹙,沉默著冇有立刻應答,似有猶豫。
“剛纔還說要補償我,我隻想要一個健健康康的丈夫,這一點心願,你都不肯滿足我嗎?”我故意微微嘟起嘴,拉下小臉,裝作不高興的樣子。
狐君看著我嬌嗔的模樣,清冷的眉眼瞬間化開。
他低低輕笑一聲,指尖輕輕颳了一下我的鼻尖,語氣寵溺又無奈:“好,都聽你的,我答應你。”
我這才破涕為笑,噗嗤一聲樂了出來。
親眼看著他躺入雕花棺木中,闔上眼眸,我小心翼翼地點上一炷香。
這不是尋常的安神香,而是能助他深度沉睡、快速修複元氣的靈香。
青煙嫋嫋,纏繞在棺木四周,將他的氣息穩穩護住。
安頓好狐君,我立刻轉身出了渡魂鋪。
我給餘星月收屍了,我打算丟去後山隨便挖個坑埋了。
可是在埋她的時候,我發現她少了一根手指。
我和狐君都冇有切她的手指吧?
百思不得其解,我也冇有時間多想。
挖了坑,我施展身法,火速趕往古堰村尋找柳店主。
可剛到村口,便被陸嫻嫻攔了下來,她低著頭,語氣帶著幾分不安:“柳店主進村子轉了一圈,就……就不見了蹤影。”
柳店主冇有返回渡魂鋪,她的去向,已然不言而喻。
她一定是親自去找灰仙了。
而這一切事端,十有**,都是餘星月與張浩明在背後暗中搞鬼!
我心中一沉,轉身便要先去找張海韜。
陸嫻嫻卻突然快步上前,輕輕叫住了我,小聲說有一樣禮物要送給我。
我停下腳步,詫異看向她,心中滿是疑惑,實在猜不透她會拿出什麼樣的禮物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