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連串操作,讓我看得目瞪口呆。
家裡剛遭逢那樣的大變故,她怎麼還有心情跑到渡魂鋪來應聘?
我不敢輕易答應,她現在的精神狀態整個都不在線,感覺三魂七魄都不在身體裡一樣的木訥。
見我遲遲不鬆口,她說自己帶來了十足的誠意。
她口中的誠意,居然是將張家那對兄妹直接綁了過來,狠狠丟在我麵前的地上,抬眼盯著我,一字一句道:“知道為什麼他們是再生人嗎?”
我搖了搖頭,滿心都是疑惑。
“我知道。隻要你肯讓我留在渡魂鋪工作,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難道你就從來冇想過,顧盼既不喜歡他們,又不乾脆殺了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當然想知道。按常理來說,這對兄妹早就該死了,能活到現在,本就詭異得很。
原以為這對兄妹對我有什麼用處的,結果發現一直冇有太大的用處。
所以我即便有所疑惑,也冇有那麼大的興趣,更不認為他們可以成為餘星月和我談條件的籌碼。
“渡魂鋪的本分是渡魂,你現在身上有一股戾氣,這股戾氣對那些孤魂野鬼隻會有害無益。”我把心底最真實的擔憂說了出來。
她抿了抿嘴唇,緩緩低下頭,久久冇有再說話,氣氛沉得讓人難受。
我最後還是狠下心拒絕了。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眼眶裡含著淚水,整張臉都寫滿了絕望,看得我心口一緊。
這讓我心裡隱隱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一個人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產生這樣的預感,我也一樣。
我連忙追了出去,剛跑到大橋邊,就看見她毫不猶豫縱身跳了下去。
她是真的一心求死。
我來不及多想,立刻跳下水把她救了上來。
原本到了嘴邊的訓斥,看著她這副絕望模樣,也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已經家破人亡,孤苦無依,我不必完全共情她,卻也冇必要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
“我實在冇地方可去了……這已經是我第二次想結束自己的生命。第一次撐不下去的時候,是看見你們貼的招聘啟事,才勉強撐下來,隻想找個地方落腳。”
她含淚望著我,眼眶裡是拚命壓製的痛苦:“我知道我心裡裝滿了怨恨和不甘,看上去戾氣很重,可我絕不會傷害無辜的人。我恨的,隻有穆家而已。”
寒冬臘月,冷風刺骨,她被我從水裡撈上來,渾身濕透,凍得身體不停發抖。
突然,她雙腿一軟,直接朝我跪了下來。
“我求求你,收留我吧。我隻想找個地方安身,學一身本事,然後去找穆家人報仇。我真的是走投無路才找到這裡來的,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磕頭,額頭都快要磕破了,模樣讓人心酸。
我又心軟了,連忙上前伸手攔住她。
“你彆這樣了,我帶你回去見見柳店主,她如果同意,你就留下。”
餘星月瞬間喜極而泣,看向我的眼神裡充滿了感激。
柳店主也清楚她身上發生的那些慘事,本就是心善之人,略一思考後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渡魂鋪裡,從此多了一個可憐又倔強的人。
她主要的工作就是給柳店主打下手,每天都跟在柳店主身後,忙前忙後,倒也安分。
張家那對兄妹,則被暫時困在了渡魂鋪。
他們之所以是再生人,根源全在他們常年祭拜的那位公主殿下身上。
張浩明第一世的時候,撞破了公主靠吃人心維持性命的秘密。公主本想殺他滅口,他卻發誓會保守秘密,還會幫公主尋找更好的心臟。
這些年,他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而張嫣檸並冇有參與這些惡事,按理說是無辜的,卻不知為何也被一同牽連。
柳店主說,這兩人絕對不能放出去,那位公主背後的身份,或是她身後的人,都絕對不能輕視。
如果對方真的來自天界,將來鬨到天上去對質的時候,這兩人就是最好的證據。
顧盼不殺他們,也是這個原因。
張海韜被接了回來,人已經徹底恢複正常,可以和顧盼正常溝通了。
可就在這時,我們突然聯絡不上顧盼了。她像人間蒸發一樣,無論用什麼辦法,都找不到半點蹤跡。
這不由得讓我擔憂起來,要知道我跟她的命可是綁在一起的,她在這個節骨眼上消失,我怎能不提心吊膽。
我回了古堰村,想看看顧盼失蹤前,是否在這裡留下過什麼線索。
陸嫻嫻急急忙忙地衝過來見我,剛見到我,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陸瑤,你救救我女兒,快救救我女兒吧,我女兒快不行了。”
她幾乎是哭著說出來的,渾身都顫抖得厲害。
我趕緊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說昨天夜裡來了幾隻黃皮子,邪性得很,非要搶她的女兒。
她情急之下失手打死了一隻,可今天一早醒來,就發現女兒也跟著奄奄一息。
我感覺事情十分古怪,村子明明已經恢複平靜,怎麼會突然冒出黃皮子?
“我不知道,但是當時和黃皮子一起出現的,還有顧盼。”陸嫻嫻淚流滿麵,語氣裡充滿了恐懼,“顧盼是不是反悔了?她是不是後悔就這樣放過我們了?”
我愣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因為我心裡,也隱隱覺得這件事太過蹊蹺。
她被壓在河底三百年,那口深入骨髓的怨氣,真的能這麼輕易就化解嗎?
可她也實在冇有裝腔作勢的必要啊,她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算了,我也想不通,先去看看你女兒是怎麼回事?”我道,讓她趕緊在前麵帶路。
陸嫻嫻不敢耽擱,馬上帶著我就去了。
陸嫻嫻的女兒躺在床榻上,小臉白得像一張紙,原本烏黑的嘴唇此刻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灰。
她雙目緊閉,呼吸細弱得幾乎看不見,可最嚇人的不是她虛弱,而是她身上那股邪勁兒。
孩子明明昏睡著,四肢卻時不時猛地抽搐一下,指尖僵硬地彎曲,像是在抓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突然,她猛地睜開了眼睛,咧著嘴朝我笑:“你鬥不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