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入那條路之後,另一條路瞬間消失了。
我後背發涼,加快了步伐往前走。
隻走了一會兒前麵就冇路了,一顆巨型的參天大樹長在坡上最高的位置,枝椏張牙舞爪的生長,一眼看過去像極了深夜的孤魂掛在樹上。
恰在此時,樹的腳下突然裂開了一道劇大的黑縫,深不見底。
我遠遠地看了一眼,這是血珠裡看到的地下牢籠。
曆經三百年,陰風刺骨,一片死寂荒涼。
鬼打牆後,陰邪之氣將我引到此處,這是我要找的地方,也恐怕是一條死路!
“唉……”
一聲長長的歎息伴隨著痛苦的呻吟從洞口傳來,我糾結再三還是走了過去。
我已經冇有選擇了,既來之則安之。
陰森破敗的地下牢籠,鐵欄鏽斷、血跡斑斑,寒氣逼人。
腐朽的黴味和腐爛味太重,我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藉著牆壁的藍色鬼火一步步順著地牢的台階往下走。
走到底的時候我看到了地牢中央有一口用鐵鏈懸在空中的冰玉溫缸,而缸裡裝著一具灰白色的人彘。
那是三百年前被公主親自囚禁在此的張海韜。
我是有一瞬間恍惚的,因為我在時光穿梭的空間裡看到的張海韜一表人才,氣質清貴,長相出眾。
可此時,被做成人彘的張海韜手腳斷裂裝在了小小的玉缸裡,隻剩一截灰白的軀乾。
他的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泛著久不見光的死灰,整個人瘦得隻剩一層皮貼著骨。
我看向他的時候他也看向了我,雙眼空洞無神,唇瓣乾裂泛青。
現在的他隻是一具苟延殘喘的殘破軀殼。
我冇有覺得很可怕,隻覺得……很難過。
就像剛知道顧盼受儘屈辱死去時候的那種心情,一樣的難過。
“張海韜……”
我試探性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好像是麻木的,眼睛盯著我冇有任何反應,像枯死的樹乾。
“張海韜,我是來帶你回家的。我帶你離開這裡,我帶你去找顧盼。”
聽到顧盼的名字,他眼珠子動了動,卻還是冇有彆的迴應。
三百年啊、暗無天日的折磨恐怕早就已經失能了,他甚至有可能已經忘記自己是誰了。
我現在隻想把他放下來。
我指尖凝起微光,足尖一點地麵,身形便輕飄飄騰空而起,禦著法術朝地牢中央的玉缸飛掠而去。
就在我靠近冰玉溫缸的一瞬間,牢籠的牆壁上,盤踞著的九頭蛇雕像突然動了。
水泥破裂,一條九顆頭顱凶光畢露的朝我發起攻擊。
我驚得退回到了洞口。
“小小人類,不知死活!”
九頭蛇怒吼一聲再次朝我發起攻擊,我立刻捏訣迎敵。
見我使用法術,九頭蛇忽然嘶鳴一聲後退三尺,避開了我的反擊。
被嚇退了?
不至於把?都還冇有開打呢!
我顧不得驚疑,再一次目標明確的朝張海韜飛身而去。
我擊碎了冰玉溫缸,將張海韜殘軀裡微弱的魂魄強行攝出,收進一枚魂息玉蝶中。
他的這具殘軀已經冇有什麼用了,我現在自身難保,帶走他的殘軀隻會拖累我。
我準備抽身,身體卻被蛇尾如巨鞭橫掃,狠狠將我抽飛。
我重重砸在石壁上,心口劇痛,一口鮮血嘔出,癱在地上再也站不起。
醜陋的死蛇、它居然放鬆我的警惕搞偷襲!
我試圖爬起來,卻感覺身體要散架一樣的疼痛。九頭蛇的九張血盆大口同時張開,腥風撲麵預備要將我一口吞掉。
我瞳孔驚懼的放大,千鈞一髮之際,柳店主破空而至,揮刃與九頭蛇死戰。
可她本來就舊傷未愈,過了幾招就漸漸不敵,被蛇牙狠狠咬住左臂,整條手臂當場被咬斷。
鮮血像開了閘門的水龍頭,瞬間噴湧而出,將她淺色的長裙染得血紅……
“柳店主……”我滿眼血紅,心中一驚,看著地上斷裂的手臂腦子一片空白,眼淚一瞬間就掉下來了。
柳店主慘喝一聲,強忍劇痛,拔出腰間斬邪靈匕,寒光一閃,接連劈落九頭蛇九顆頭顱,黑血噴湧,巨蛇轟然倒地斃命。
“柳店主,你的手臂……”
我用儘全力朝著斷臂爬過去,我想把手臂撿起來,柳店主卻用僅有的一條手臂一把將渾身發抖的我拉到了懷裡。
“彆怕瑤瑤,彆去碰,冇事的。”
她的聲音在輕顫,但還是很輕,她對我說話永遠都是很輕很輕的。
可我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害怕,是心疼。
她怎麼能在斷了一條手臂以後那麼輕鬆的說出那句冇事了?
因為她怕嚇著我,因為我驚慌失措的要去拿那條斷裂的手臂,她怕會成為我一輩子的噩夢所以她把我拉到懷裡說冇事的。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但柳店主用儘全力摟著我的力度告訴我,我不能哭出聲。
九頭蛇一死,地牢驟然寒氣暴漲,冰封狂湧,眨眼便凍住了半個牢籠。
柳店主往我身旁設了一道屏障抵住了寒氣,可是冇有來得及自保的柳店主瞬間被凍在堅冰之中。
好在,一道白影破空而來——
一隻雪白的九尾狐甩動九尾,釋放的靈力強行破了冰封。
寬大柔軟的尾巴一卷一裹,將我與柳店主一同強行拖出了崩塌冰封的地牢。
柳店主看到狐君,滿眼的擔憂就都消失了,兩眼一閉失去了知覺。
剛出地牢,坡上的參天大樹轟然倒地,樹上的枝葉和樹乾瞬間失去水分變成了毫無生機的枯樹。
狐君現出人形,指尖凝起烈火,將地牢和枯樹一起燒了。
我卻突然急眼了,一把跪下在了狐君麵前:“狐君,柳店主的手臂還在地牢裡……”
狐君看了一眼被冰凍的柳店主,眸色微微動了動,有些於心不忍卻又無可奈何道:“瑤瑤,手臂斷了接不回去的。”
“不,可以的,醫院可以接回去的,你也可以的對不對?”我哀求的看著他,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直從眼角落下。
狐君要把我拉起來,我還是跪著不動。
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可能很討厭,我在逼迫狐君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情。
可是我已經冇有選擇了,也冇有理智了。
狐君蹲下了身子,冇有強行拉我起來,而是把我擁入懷裡,耐心地解釋:“你的柳店主不是凡人,她是上古霜月神,本體為月寒淵中一株霜月神柳,手臂便是神柳主枝所化,一旦斷裂,神魂同傷,永世無法再生。”
我僵在原地,渾身的血瞬間涼透,耳邊嗡嗡作響,連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