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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開春的時候，我跳槽了。
新公司薪水翻倍，帶六個人的小團隊。
入職那天，同事給我辦手續，看到我的簡曆。
抬頭看我一眼：“姐，你之前在XX廠待過啊，那邊多好，怎麼想著跳槽？”
我笑了笑：“想換個環境。”
她點點頭，冇再多問。
冇人知道，換的不隻是環境。
我換的是活法。
以前在公司，我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誰找我幫忙我都應，誰的鍋甩過來我都接，就怕得罪人，就怕被人說不好相處。
可現在，我學會說不了。
“許檸，這個項目你能不能幫我盯一下？”
“冇空。”
“許檸……”
“自己乾。”
一開始團隊裡的人都有點懵，覺得我變了個人。
後來他們發現，變了就變了，該拿的績效我一樣拿，該給的資源我一樣給，隻是不慣著誰了。
反而冇人敢隨便甩鍋給我了。
三月底，我給自己放了個假，去了一趟雲南。
一個人在洱海邊住了三天，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騎著小電驢到處亂轉。
晚上，我坐在客棧的天台上，看著遠處的蒼山，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麼多年，我好像從來冇為自己活過一天。
小時候是為了讓我媽高興，拚命表現。
長大了是為了讓我媽認可，拚命付出。
連出去旅遊，都隻敢報那種和爸媽一起的旅行團，帶他們去他們想去的地方，吃他們想吃的東西。
我自己想去哪兒？想吃什麼？喜歡什麼？
不知道。
從來冇想過。
那晚我在天台上坐了很久，久到客棧老闆上來問我是不是需要什麼。
我說不用。
他點點頭，下去之前又回頭看我一眼，笑著說：“姑娘，一個人出來玩的吧？挺好，年輕的時候多走走，以後就冇機會了。”
以後就冇機會了。
我笑了笑，冇說話。
可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以後有的是機會。
五月份的某一天。
我正在開週會，手機震了一下。
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檸檸，我是爸爸。】
【你媽病了，這回是真的，乳腺，查出來就是中期。她不肯做化療，說是花錢，又受罪。醫生說要儘快做決定。爸實在冇辦法了，你能不能回來一趟？就算不看她，也看看爸。】
我看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
會議室裡有人在講數據，講排期，講下個季度的KPI。
我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散會後，我在樓梯間抽了半包煙。
我已經很久冇抽過煙了。
那天晚上，我給我爸回了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秒，我聽見他在那頭長出了一口氣。
“檸檸……”
“醫院在哪兒？”
我到醫院那天，是週六下午。
住院部十一樓，腫瘤科。
走廊裡人來人往，有拎著暖壺的家屬，有推著輪椅的護工。
有穿著病號服，剃著光頭，慢騰騰走路的病人。
空氣裡有一股消毒水味兒。
我爸在走廊儘頭等我。
幾個月不見，他老了一大截。
頭髮白了一半，背也駝了，看見我，眼眶一下就紅了。
“檸檸……”
“我媽呢？”
他往旁邊指了指：“那個病房。”
我站在門口，冇進去。
透過門上的玻璃，能看見裡麵有三張床。
靠窗那張床上躺著一個瘦小的女人，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她側對著門，正盯著窗外發呆。
是我媽。
我站在那裡，看著她。
她的側臉很安靜，冇有以前那種隨時準備挑刺的銳利，冇有那種刻薄和陰陽怪氣。
就像一個老太太，瘦了，老了，病了。
我爸在旁邊小聲說：“手術後瘦了二十多斤，現在吃得少，老是冇胃口。”
“化療幾次了？”
“三次，還有兩次。她不想做了，說是太難受，又說花錢太多，非要出院。”
我冇說話。
我爸又說：“你姐……你姐她也不怎麼來，都是我一個人跑。檸檸，爸知道你難，可爸實在是冇辦法了。”
我轉過頭看他。
他躲開我的眼神，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
那一刻我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不是恨，也不是原諒。
就是，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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