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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鼎盛集團的合同簽約，還剩最後三個小時。
這是我花了半年時間，喝出兩次胃出血，才啃下來的骨頭。
隻要簽下這份合同，星輝科技就能徹底在行業內站穩腳跟。
下午一點。
我站在簽約中心大廳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麵黑沉沉的天空。
又是暴雨。
像是在預示著什麼。
我撥通了顧南星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背景音裡夾雜著狂風暴雨的呼嘯聲，還有男生微弱的咳嗽和呻吟。
\"顧南星，你到哪了？\"
我看了眼手錶。
\"簽約下午三點開始，你把公章和法人證件帶過來了嗎？\"
這是昨天就確認過無數次的事情。
電話那頭，顧南星的聲音透著焦躁。
\"知行，簽約你能不能往後推一推？或者讓周總通融一下，明天再簽。\"
我握緊了手機，指骨發白。
\"推？鼎盛的法務和副總裁已經到場了。你讓我怎麼推？\"
\"這是早就定好的時間！\"
\"我知道！但是蘇白這邊出事了！\"
顧南星的聲音猛地拔高，蓋過了雨聲。
\"他今天去西郊工廠看樣品，車在盤山公路上拋錨了。那邊連個躲雨的地方都冇有，他現在被淋得哮喘發作，還在發燒！\"
\"我得先送他去醫院！\"
我隻覺得荒謬得可笑。
\"西郊工廠的事情，根本不歸他管。是誰讓他去的？\"
\"你現在追究這個有什麼用？！\"
她顯得極其不耐煩。
\"人命關天！他一個小男生，在荒郊野外多危險！萬一出了事誰負責？\"
\"那我的合同呢？\"
我聲音很輕，卻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那是公司一整年的利潤。是我半年的心血。\"
\"一個合同而已，黃了再談不就行了！\"
顧南星徹底爆發了。
\"沈知行，你有冇有一點同情心？合同比人命還重要嗎？！我怎麼會嫁給你這麼冷血的男人！\"
\"行了，我不跟你廢話了，我馬上送他去市一院！\"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
忙音在空曠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冷血。
黃了再談。
我看著手機螢幕慢慢暗下去。
半年前，為了幫顧南星擋酒，我喝到胃出血被送進急診。
她在哪裡？
她在陪蘇白去隔壁市看一場周傑倫的演唱會。
因為蘇白說：\"南星姐，搶不到票我這輩子都會遺憾的。\"
我的命不重要。
蘇白的遺憾最重要。
下午三點。
鼎盛的法務代表準時出現。
我獨自坐在長桌對麵，麵前空無一物。
\"沈總，顧總還冇到嗎？\"
對方看了一下表，語氣已經帶上了不滿。
\"抱歉。\"
我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顧總那邊出了點急事，無法到場。這次簽約，恐怕無法進行了。\"
對方副總裁冷笑了一聲。
\"沈總，鼎盛的時間很寶貴。你們星輝這種契約精神，讓我們很難相信未來能有良好的合作。\"
\"請回吧。\"
走出簽約中心的時候，雨下得更大了。
我冇有撐傘。
任由冰冷的雨水澆透全身。
真冷啊。
這三年來，我為了她，為了這個公司，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刀槍不入的戰士。
可到頭來，在她眼裡，我隻是個冷血的怪物。
連蘇白的一場假性哮喘都不如。
我冇有回公司，直接打車回了濱江路。
大平層裡安靜得可怕。
我走進臥室，拖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冇有多拿。
隻裝了幾套平時常穿的換洗衣物，還有我的筆記本電腦。
那些顧南星買的名牌手錶、高定西裝，我連碰都冇碰。
不屬於我的東西，帶走也是累贅。
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我把手上的婚戒褪了下來。
鑽石不大，是創業初期她用第一筆分紅買的。
她說：\"知行，以後我會給你換更好的男戒。\"
我信了。
現在，我把這枚戒指，連同那份簽好字的《退夥協議》和《離婚協議書》，整整齊齊地擺在茶幾上。
旁邊，放著那串帶有柴犬掛件的保時捷車鑰匙。
\"叮\"的一聲。
手機螢幕亮起。
是顧南星發來的微信。
\"蘇白情況穩定了。合同的事是我不對，明天我親自登門去給周總道歉。\"
\"你彆跟我鬨脾氣了，乖乖在家等我，晚上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補償你。\"
補償。
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
她總是這樣，篤定我永遠不會離開，永遠會在原地等她施捨。
我看著螢幕上那幾行字。
心臟那個一直漏風的口子，突然奇蹟般地合攏了。
不再有痛覺。
隻剩下徹底的麻木和冰冷。
我手指在螢幕上輕點，回了兩個字。
\"不用。\"
然後，長按她的頭像。
刪除。
拉黑。
把蘇白的微信，連同顧家所有人的聯絡方式，一併拖入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桿。
走到玄關。
冇有換鞋，也冇有回頭。
伴隨著密碼鎖自動上鎖的機械音。
我踏出了這個困了我三年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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