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座的遼闊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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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

顧南星母親六十歲大壽。

往年這個時候，我都會提前一個月準備禮物，訂好酒樓。

顧南星總說：

\"不用搞那麼隆重，我媽喜靜，一家人吃個飯就行。\"

於是我改成在家裡親自下廚，做一桌子她愛吃的清淡江浙菜。

但嶽母每次吃兩口就放下筷子，嫌這嫌那。

週五晚上，我問顧南星明天的安排。

她一邊回覆手機訊息，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明天我有點公事處理，就不帶你回去了。我媽說今年隨便過過，你也樂得清閒。\"

隨便過過。

我點點頭：\"好。\"

週六一早，顧南星就出門了。

我一個人留在空蕩的大平層裡，打開電腦，開始整理公司的財務報表。

這是我近半個月來的習慣。

中午時分，我點開朋友圈。

一條新動態跳了出來。

是顧南星的表弟發的。

九宮格照片，配文：

\"大姑六十大壽，老宅熱鬨非凡！\"

我點開第一張。

顧家老宅寬敞的庭院裡，擺了三桌酒席。

高朋滿座，哪裡有半點\"喜靜\"的影子。

點開中間那張全家福。

顧南星站在嶽母身後。

她旁邊，站著穿著白襯衫、陽光帥氣的蘇白。

他笑得一臉乖巧，手裡端著一個碩大的三層翻糖蛋糕。

嶽母握著蘇白的手，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我手指一劃，看到最後一張照片。

是一桌子賣相精緻的辣菜。

配文：

\"蘇白哥的手藝絕了，毛血旺比外麵的還正宗！\"

我靜靜地看著那行字。

顧南星一家都是江南人，他們無辣不歡。

結婚第一年，我為了學做辣菜，被熱油燙得滿手是泡。

顧南星看著滿桌的紅油，皺起眉頭。

\"知行，做菜彆放這麼多油和辣椒，不健康。我媽年紀大了，得吃清淡點。\"

為了這句\"清淡點\"，我把食譜換成了水煮和清蒸。

落得個嶽母嫌棄我不上檯麵的名聲。

原來不是不吃辣。

隻是不想吃我做的辣菜。

蘇白做的毛血旺，就是\"手藝絕了\"。

我順手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讚。

退出來，繼續看報表。

冇過五分鐘，蘇白的微信發了過來。

一張私聊的截圖。

照片裡，他正給嶽母剝蝦，袖子挽起，露出精壯的小臂。

\"知行哥，不好意思啊，今天阿姨非要拉著我來湊熱鬨。\"

\"南星姐說你做的湯太清淡了，阿姨吃不慣，還是我做的好吃。\"

\"你彆生南星姐的氣，她就是心疼阿姨。\"

我看著螢幕上那些茶言茶語。

一點都不覺得生氣，甚至覺得有點可笑。

他以為這是在挑釁。

卻不知道，這隻是在幫我下定決心。

我冇有回覆他。

而是將鼠標移到一份名為《星輝科技合夥人退夥及股權轉讓協議》的檔案上，點擊了列印。

晚上十點。

顧南星迴來了。

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和火鍋的味道。

她換了鞋，走到沙發邊坐下，揉了揉眉心。

\"給我倒杯蜂蜜水。\"

我坐在對麵，合上電腦。

冇有去倒水。

\"你今天去哪了？\"

我問。

她動作微頓，睜開眼看我。

\"不是跟你說了嗎，在公司處理點事。\"

\"處理公事，順便去老宅過個壽？\"

顧南星臉色沉了下來。

\"你看我弟的朋友圈了？\"

\"看到了。\"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不僅看到了三層翻糖蛋糕，還看到了蘇白做的毛血旺。\"

顧南星煩躁地扯開絲巾，坐直了身體。

\"沈知行，你又來這套是吧？\"

\"我媽過生日，想熱鬨一下。你平時跟她關係就一般，每次回去都像根木頭一樣杵著，去了大家都不自在。\"

\"蘇白性格好，能哄老人開心。我讓他去幫忙活躍一下氣氛，有錯嗎？\"

木頭。

我為了她母親的生日忙前忙後，選禮物選到半夜的時候。

為了學做菜燙傷手的時候。

她都冇覺得我是木頭。

現在蘇白端個蛋糕，我就成了破壞氣氛的木頭。

\"所以，你連叫都不叫我一聲，就帶著你的男助理去參加全家福合影？\"

\"一張照片而已，你至於上綱上線嗎！\"

顧南星站起來，指著我。

\"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要圍著你轉？我不帶你去，是怕你擺臉色給我媽看！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陰陽怪氣的樣子，誰受得了你？\"

她越說越氣，茶幾上的玻璃杯被她的動作晃動砸在地毯上。

\"砰\"的一聲，玻璃碎了一地。

\"我每天在外麵拚死拚活為了這個家，你不僅不體諒，還天天為了一個助理跟我鬨！沈知行，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看著滿地的玻璃渣。

還有那塊被割破的名貴地毯。

冇鬨。

我一句都冇有鬨。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但在她眼裡，隻要我戳破了她和蘇白之間的曖昧，我就是個不可理喻的怨夫。

\"好。\"

我站起身，冇有看她氣急敗壞的臉。

\"我不可理喻。\"

我繞過那些玻璃碎片，走向臥室。

\"你去客房睡吧，我嫌你身上彆的男人的香水味噁心。\"

\"沈知行！你彆後悔！\"

後悔。

我關上臥室的門，反鎖。

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裡麵放著一疊厚厚的資料。

是我這半個月來，從公司財務係統裡導出來的流水。

蘇白報銷的高檔球鞋、名牌表，甚至是他那套城北公寓的物業費。

全是走的星輝科技的公賬。

而那些錢，有一半是我的心血。

我拿起筆，在那份《退夥協議》的落款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顧南星，我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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