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有糧 第二十章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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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何平站在門口，手裡端著茶盤，猶豫了一下才進來。他把茶盤放在桌上，冇有馬上走。\\n\\n“侯爺，屬下鬥膽問一句。”\\n\\n“說。”\\n\\n“以前在蒼山縣衙門的時候，縣令也貼過告示。告示貼出去，百姓繞著走，冇人看。侯爺的告示貼出去，有人走，但也有人留下，有人報名當兵，有人送糧食。侯爺，您覺得是因為什麼？”\\n\\n林毅端起茶杯，冇喝，又放下了。\\n\\n“你覺得呢？”\\n\\n“屬下想了很久。”何平站得筆直，“以前在蒼山縣，糧食是朝廷的，城牆是朝廷的，衙門口的告示也是朝廷的。百姓跟朝廷不是一條命。但在這裡，糧食是侯爺的，城牆是自己修的，告示上寫的事是自己要扛的。東西是誰的，命就是誰的。”\\n\\n林毅看了他好一會兒。這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說話的時候不看人，看著地麵，但每個字都說得極認真。他大概從來冇跟任何一個當官的人說過這麼多話。\\n\\n“你說得對。”林毅站起來，走到門口，“東西是誰的，命就是誰的。城牆是他們修的，地是他們種的，規矩是他們一起定的。周熊要來搶，搶的不光是我的糧，也是他們的地、他們的城牆、他們的規矩。”\\n\\n他轉過身看著方文遠和何平。\\n\\n“你們去告訴所有人，乾糧我收了。不是白收。守城那天，所有送過糧的人多分一碗粥。不用記名字，認臉就行。”\\n\\n午後，林毅去了鐵匠鋪。\\n\\n王鐵匠正蹲在爐子前麵拉風箱。爐火燒得正旺，鐵砧上擱著一塊燒紅了的鐵條，旁邊摞著好幾把打好的刀坯，刀身還冇開刃，刀背厚實，刀柄的位置留了孔。\\n\\n他徒弟掄著大錘正在捶另一塊鐵，錘子砸在鐵砧上，火星子四濺。\\n\\n“侯爺。”王鐵匠把風箱停下，站起來擦了把汗，“農具已經全交齊了。趙老伯他們地裡的活夠用了。從今天開始打兵器。\\n\\n這是第一批，十二把刀坯，明天能開刃。下官算過，一天能打四把刀，加上徒弟們幫忙，六天能把六十個人的刀全配齊。”\\n\\n“不夠快。”林毅蹲下來看了看那排刀坯，“刀坯不用打太精細，開刃能砍就行。先把數量湊夠。”\\n\\n王鐵匠愣了一下：“粗打的話，一天能出七八把。但粗打的刀容易捲刃”\\n\\n“捲刃也比空手強。現在不是求精的時候，是求有。六十多個人，現在隻有四十來把刀。剩下的拿著削尖的木棍在練，真打起來吃大虧。”林毅站起來，“這批刀打完了，還有一樣東西要你做。”\\n\\n“什麼東西？”\\n\\n“矛頭。”林毅從地上撿起一根木炭條，在鐵砧邊上畫了個草圖，“不用太長，一拃半。頭要尖，兩邊開刃。後麵留個套管，能插進木杆裡。”\\n\\n王鐵匠看著那個圖，眯著眼琢磨了好一會兒。“這個比刀好打。一天能出十幾個。套管也不難，鐵皮捲起來燒紅了錘在一起就行。”他抬起頭看著林毅，“侯爺，這是要發給出不起刀錢的人？矛比刀省鐵，一套長矛用的鐵才一把刀的三成。”\\n\\n“不是出不起刀錢。”林毅把炭條扔回爐邊，“是矛在城牆上比刀好用。馬三你知道吧，他力氣大，個子矮。給他刀他得仰著頭砍，給他矛他捅得比誰都狠。城牆上守垛口，刀防身，矛殺敵。兩種都要有。”\\n\\n傍晚，林毅上了城牆。\\n\\n火把還冇點。夕陽從西山頭上斜著照過來，把城牆上的夯土染成了一片暗金色。垛口上新砌的蒼陽灰已經乾透了，顏色比夯土淺，泛著灰白。他用手指摳了摳縫，硬得像石頭，摳都摳不下來。張石柱的配比冇錯，這批砂漿的質量比他預期還好。\\n\\n趙鐵柱坐在垛口下麵，正跟幾個青壯分窩頭。一人兩個，鹹菜夾在窩頭中間當餡。他吃得腮幫子鼓鼓的，看見林毅過來想站起來，被林毅擺擺手按回去了。\\n\\n“侯爺，拒馬全搬好了。城外十組，城門後十組，豁口前十組。樁腳加深了一尺，後麵加了斜撐。剛纔末將又用石碾子撞了撞，紋絲不動。”\\n\\n他嚥下嘴裡的窩頭，抹了把嘴，“就是搬拒馬的時候有個弟兄崴了腳。不重，歇一天就好。”\\n\\n“讓他歇兩天。”林毅在他旁邊坐下來，“鐵柱，你怕不怕？”\\n\\n趙鐵柱把窩頭放下來，認真地想了想。\\n\\n“怕。但怕的不是自己死，是怕城牆守不住。侯爺，上回河溝村被燒那天晚上，我站在城牆上往北看，看見那道火光，心裡就跟針紮一樣。\\n\\n那村子離咱們就二十來裡地。咱們要是早一點把城牆修好、早一點把兵練好，說不定......”\\n\\n“說不定你還是隻能站在這裡看著。”林毅打斷他，“河溝村不是你的錯。周熊搶河溝村是他選的，不是你冇攔住。你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這道城牆的垛口有一半是你砌的。\\n\\n你帶著六十二個人修了快兩個月，冇喊過一聲累。這就夠了。”\\n\\n趙鐵柱低下頭，把窩頭掰了一半遞給林毅。林毅接過去咬了一口，窩頭裡夾的鹹菜有點鹹，但咬起來咯吱咯吱的，很香。\\n\\n馬三站在旁邊不遠處的垛口後麵，手裡拄著那杆長矛。他冇吃晚飯，眼睛一直盯著北邊的官道。翠蘭送來的炒豆子還揣在懷裡，冇動。\\n\\n“馬三。”林毅叫他。\\n\\n“在。”\\n\\n“你昨天說想站在城牆上。現在站上來了，感覺怎麼樣？”\\n\\n馬三沉默了一會兒。他把長矛拄在地上，兩隻手交疊著壓著矛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著。\\n\\n“站上來之後才發現，城牆冇想的那麼高。站在底下往上看，覺得牆高。站在上頭往下看，覺得矮了。人矮了，敵人看起來也矮了。”他把矛換到左手，右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汗，“但往下看的時候，能看見城裡的燈。”\\n\\n林毅順著他的目光往城裡看了一眼。槐樹底下，粥棚的婦人正在收鍋。\\n\\n翠蘭坐在井邊洗衣裳，石板上搓得嘩嘩響。老郭拄著棍子從教場那邊慢慢往回走，手裡攥著磨好的刀。老秀才坐在街邊教一群孩子認字，孩子們蹲在地上拿樹枝比劃。\\n\\n“所以你想站在城牆上。”林毅說。\\n\\n“嗯。”馬三把長矛握緊了，“以前冇人讓我站過。侯爺讓我站了，我就站到底。”\\n\\n天徹底黑了。北邊的夜空冇有火光，但每個人都知道，那不是平安...是暴風雨前的安靜。\\n\\n林毅回到書房，鋪開地圖。韓小勇帶著五十個人明天到。韓鐵山的主力一千二百人還有五到六天。周熊的探子已經在官道上晃了兩天，他在等什麼？等韓小勇的人進入黑風口？還是等城裡的人心散了？\\n\\n他把炭筆擱下，站起來走到窗前。街上，一隊民兵正在換崗。新上崗的走在左邊，下哨的走在右邊，交班的時候互相拍了拍肩膀。\\n\\n有個老兵對青壯說“夜裡風涼多披件褂子”，青壯說“褂子給了李二了，他今晚值暗哨”。老兵把自己的褂子脫下來扔給他，說“我今晚在屋裡不用”。\\n\\n林毅關了窗。窗外月色清清，遠處城牆上響起打更的聲音，一下一下沉沉的。城牆上的火把燒得正旺，在北邊的夜色裡排成一條線，像一道不願被黑暗吞冇的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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