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裡的老人常說,這湖底下,封印著當年攪亂姻緣的蛤蟆精。
每到暮色四合,晚風掠過湖麵,都會捲起層層細碎的漣漪。這一汪清潭,見證過仙凡相戀的溫柔,目睹過猜忌帶來的傷痛,更鐫刻下少年以凡人之軀逆戰天神的決絕。湖底的封印千年未鬆,蛤蟆精的哀嚎被水波淹冇,而那段癡心與救贖的故事,卻隨著歲歲年年的風,在村寨裡代代流傳。
故事的開端,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彼時群山蒼翠,湖水澄澈,山腳下的寨子還隻是一個小小的村落,村裡住著一個名叫阿珩的孤兒。
孤兒的爹孃在他六歲那年遭遇山難,雙雙埋身於滾落的山石之下,隻留下他一個人在世間孤苦伶仃。走投無路的他,被表哥接回了家中,可表哥嫂的心腸比山間的石頭還要硬冷,從未把他當作親人,隻把他當成了免費的苦力。
天還未亮,雞叫三遍之前,嫂子尖利的咒罵聲就會刺破柴房的寂靜:“死崽子,還不起床上山砍柴!想偷懶餓死嗎!”孤兒總是默默爬起來,身上穿著打滿補丁、薄得擋不住風寒的粗布衣裳,腳上是一雙露著腳趾的草鞋,揣上半塊發硬的麥麩餅,就往後山走去。
寒冬臘月,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赤著手砍斷凍得堅硬的樹枝,手掌被磨得鮮血淋漓,傷口凍得發紫,卻不敢有半句怨言;酷暑盛夏,烈日把地麵烤得滾燙,他要挑著百斤重的水桶往田裡澆水,肩膀被扁擔壓出深深的血痕,結了一層又一層的痂,皮膚被曬得黝黑脫皮。夜裡,他隻能睡在漏風漏雨的柴房裡,鋪著一層乾枯的稻草,吃的是哥嫂剩下的殘羹冷飯,有時連一口熱湯都喝不上。
可即便受儘這般苛待,孤兒的心卻依舊像山澗的清泉一般純善。路上遇見受傷的小獸,他會小心翼翼捧回柴房照料,等傷愈後放回山林;村口的孤寡老人挑不動水,他總會悄悄乾完自己的活,再幫老人把水缸挑滿;誰家的柴垛被風吹倒,他也會默默幫忙碼好,從不求一句感謝。
在無儘的苦難裡,孤兒也就練就了一身好武藝一副好身材。他冇有師父,冇有秘籍,便日日觀察山林裡的野獸:看猛虎撲食,便學著練出剛猛淩厲的拳路;看猿猴攀枝,便琢磨出輕盈靈動的身法;看蒼鷹振翅,便苦練縱躍騰挪的力道。每日天不亮,他就跑到後山的空地上,對著粗壯的古樹揮拳踢腿,一拳一腳都紮紮實實,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竟練出了一身遠超常人的好功夫。尋常三五個壯漢一起上前,也近不了他的身,他的拳頭硬如磐石,腿腳快如疾風,一身氣力大得驚人。
他上山砍柴時用竹子做了一支粗竹笛,常年背在身後。每當夜深人靜,柴房裡隻剩他一人時,他便坐在門檻上,對著天邊的月亮吹起笛子。笛聲冇有半分歡快,隻有道不儘的孤單、委屈與漂泊,像寒夜裡的孤雁哀鳴,像荒野裡的枯草隨風搖晃,聽得人心頭髮酸,連山間的蟲鳴都似為他 哭泣一般。
這日,孤兒像往常一樣上山砍柴,走到雲霧繚繞的半山腰密林處時,忽然聽見一陣沉悶的痛哼聲。他心頭一緊,握緊手中的柴刀,躡手躡腳地撥開茂密的枝葉,循聲走去。
隻見草叢裡躺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藏青色的寬袍,左腿被一塊千斤重的滾落巨石死死壓住,傷口血肉模糊,鮮血浸透了衣料,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常人無法察覺的水汽靈光,連周圍的草木都比彆處更青翠幾分。
孤兒冇有半分猶豫,立刻丟下肩上的柴擔,快步跑到老者身邊,聲音沉穩:“老丈,您撐住,我這就救您出來!”
他蹲下身,雙手牢牢扣住巨石粗糙的邊緣,深吸一口氣,將全身的力氣都彙聚在雙臂之上。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脖頸處的血管根根凸起,汗水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滑落,砸在地上。他猛地大喝一聲,腰腹發力,雙臂猛抬,竟憑著一身蠻力,硬生生將那千斤巨石向旁挪開了半尺!
老者趁機抽出受傷的腿,疼得臉色發白。孤兒連忙撕下自己身上本就破舊的衣襟,一層層仔細為老者包紮傷口,又跑到山澗邊,用寬大的荷葉捧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