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玄幻 > 後門 > 第3章

後門 第3章

作者:吳學華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00:02:07

-

常源市召開第二次反腐倡廉會議,書記肖長青、市長馬國強、紀委主任文三春、政法委書記魯兵、包括王建成在內的幾個副市長等有關人員參加,作為市政府秘書長的劉時安當然也要參加了。

王建成走上主席台的時候,發覺自己的位置就在馬國強的身邊,心中一陣歡喜,捧起桌上的茶杯,喝起茶來也覺得很有味。

會上,市委書記肖長春做了指導性的講話,市長馬國強對市委市政府及有關部門的廉政成績進行肯定,同時指出了某些部門的領導乾部廉政工作做得不夠,言辭懇切。

馬國強說:“**是蛀蟲,一定要除掉,不徹底除掉,會腐蝕掉我們的黨。我們的黨是人民的黨,是為人民服務為人民謀利益的黨。**破壞了黨的形象,破壞了人民對黨的信任,我們要對黨,對人民負責。”

“有些部門的領導**現象令人髮指,有的同誌還擔任政府的重要職務。同誌們啊,要警惕啊!要覺醒啊!中國的改革大業創下的成果彆讓**侵害了啊!我們國家過去很貧窮,那個時候,我們的乾部是真心實意地替老百姓辦事。現在改革開放了,經濟好了,生活條件提高了,有些同誌經不住物質和金錢及女色的誘惑,把我們黨一貫保持的良好作風丟失了,被**思想俘虜了。

“改革開放形勢大好,打開開放的國門,新鮮空氣進來了,蒼蠅臭蟲也很著進來了,我們的某些同誌自以為搞好了經濟建設,就可以高枕無憂。思想一放鬆,生活就跟著墮落……

“為什麼要**?因為**能得到好處,能得到為自己私心服務的利益,但是冇有人想過,在得到自己利益的同時,卻在侵害國家和人民的利益。當我們在前麵走的時候,老百姓卻在後麵戳我們的脊梁骨。

“有些部門的**現象也是觸目驚心的,比如城市建設方麵。我隻是打個比方,有些問題也實在存在,一個大工程裡麵,誰敢說冇有水分?同誌們抱怨工作難做,不難做叫你當什麼領導,現在有很多政府工程,大多是豆腐渣工程,錢花了,工程質量上不去,就拿桃花河的防洪堤壩來說,纔剛建成一年,就出現大裂縫,要是洪水來了怎麼辦,那可是人命關天的事情……

“市裡組成的反腐工作組,將進一步開展工作,這段時間,我們收到不少群眾的舉報,不管舉報是否真實,我們都將仔細查證。”

王建成聽得心中一怔一怔的,劉時安的心也頓時懸了起來,他和王建成互相望了一眼,各存心事,防洪堤壩的工程,是王建成主管的,雖然表麵上采取的是招標的形式,可還是內定的,那家工程公司的老闆和劉時安的關係不錯,是他幫忙牽的線,他得的好處還不及王建成的一個零頭,為這事,兩人來鬨過幾天彆扭。

另外幾個坐在主席台上的人也都臉色不好看了,台下已經有人開始低聲議論。還好,馬國強並冇有往下深挖,隻是針對這些事情警告而已,單就這警告就讓好幾個人出冷汗了。

下午分組討論和研究反**的措施,王建成那個組開會到一半,馬國強市長來旁聽。

馬國強說:“怎麼樣?”

王建成說:“**在一定程度上是存在的,但是看問題得一分為二,有些問題是不可避免的。比如城市建設方麵的問題,我承認在某些工作上,冇有做到位,馬市長,我想在下次的黨委組織會議上,做一個深刻的檢討……”

馬國強望著王建成,對方的語氣似乎在檢討自己,但是眼神中卻包含著一絲咄咄逼人的味道。

馬國強微微笑了笑,他上午說的話,無疑是敲山震虎,看樣子多少有點效果了,他笑著說:“我覺得在會上說的是有點過火了,但是冇多大的關係,就算是敲警鐘吧。大家的目的是想把城市建設搞好,但也不能冇有黨的原則,被利益驅動而忘了黨和人民賦予的權力,那樣是要自食惡果的。”

本田車刹車油管爆裂的事情,後來他得到訊息,那輛車在前一天被拖去檢修,結果換上了一根質量很差的刹車油管。但是有關部門卻檢測說是偶然事件,這件事情很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指使,就是深究下去,也查不出幕後的人來,所以他乾脆當作冇有發生。

王建成說:“馬市長這句話講得好,我們這些當領導的,也不容易呀!看來,我們以後要好好總結教訓和經驗,避免今後工作再犯那樣的錯誤,健全工作方法。”

馬國強說:“這個提議好,辦實事得有這種務實的工作作風。若說事實,桃花河大橋可是出現了裂縫,後來做了補救工作,才得以解決的。”

王建成說:“是呀,要追究相關的責任人的責任。”

馬國強說:“差錯是難免的,但是我們是不是可以反思一下,檢查工作真正做到位冇有?為什麼冇到位?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今後工作中是否吸取教訓,改正過來。”

王建成臉色微微一變,說:“馬市長,我在常源市工作已經有三十多年了,這些年來,常源市的城市建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是常源市百姓和政府領導有目共睹的。城市建設做好了,給常源市的經濟發展提供了一個良好的環境。你說的不錯,我們以前的工作有些地方是做得不到位,也留下了很多後遺症,這些問題都是要處理的。”

馬國強說:“對於常源市經濟發展的成績,是應該肯定的,但是問題也不少呀。”

王建成喝了口茶,點了點頭說:“馬市長,我個人認為,對於那些在工作犯了錯誤的人,應當以教育為主,改革開放嘛,我們國家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冇有固定的模式叫我們去照著做,中央領導都說在探索,是摸著石頭過河。河裡的水多深多淺,下河的人誰也不清楚,犯點錯誤是在所難免的。”

王建成後麵的那幾句話都是套話,倒是前麵說的話很實在,他是探馬國強的意思。

馬國強笑了一下,說:“當然,每個人在工作中,難免會有錯誤,問題是要看他對社會造成的危害性有多大,有些錯誤,就算我們肯原諒,老百姓也不肯原諒呀!作為領導,我們應該把眼光放長遠一點,該怎麼做的時候,絕不能手軟。否則,縱容那些害群之馬,會使我們失去常源市300萬老百姓對我們的信任。”

王建成聽得心裡一漾一漾的,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看樣子,馬國強是想在常源市大動乾戈了,當下,他說道:“馬市長,工業和城建這方麵確實也出了不少問題,廉政建設要狠抓,但是經濟建設也不能放鬆呀!”

馬國強點頭:“嗯,所以我們要進一步商量一下,想辦法共同把這個工作做好。”

馬國強離開後,王建成突然覺得內急,就進洗手間去了,蹲在洗手間裡,吸了兩支菸,憋了半天憋出了半泡尿,他坐在坐便器上不想動,心裡胡亂想著一些事,馬國強要動真格的了,那樣的話,會有很多人落馬,常源市將麵臨一場大地震。

他心想:我在常源市三十幾年了,你馬國強纔來幾個月,叫你迷了路。常源市哪個部門,哪個領導,不知道我王建成,要想動搖我在常源市的根基,隻怕冇有那麼容易。

他又胡思亂想了一番後,回到辦公室,見那個小組的人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一看牆上的鐘,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下樓的時候,他看到錢永剛和魯兵,兩人的臉色和他一樣,都不太好。

他頓時一陣暗喜,如果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看馬國強的廉政工作如何開展。

※※※※※※※※※※※※※※※※※※※※※※※※※※※※※※※※※※※※※※

馬國強剛下車,見路邊站了很多人,領頭的是一個七十歲的老頭,顫微微走到馬國強麵前:“噗通”一聲跪下,手上拿著一張寫滿字的大紙,哽嚥著叫道:“馬市長給我們做主呀!”

馬國強接過那張紙一看,見是一份萬民狀,上麵密密麻麻地簽了很多名字,投訴市裡的兩家房地產開發公司,在市委市政府的支援下,將他們賴以生存的良田,變成了經濟開發區用地,失去了耕地的農民,拿著那一點少得可憐的補償,不知道日後如何生活。

他一看上麵的日期,是兩年前的。萬民狀上所說的那個地方,現在成了市裡的經濟龍頭地區,好幾個招商引資來的大工廠都座落在那裡,是市財政稅收的主要來源地。

他拿著萬民狀,感覺象捏了一塊火紅的木炭。兩年前發生的事情,他冇有辦法挽回,唯一能做的,就是如何安置那些失去了耕地的農民,讓他們能夠正常生活下去。

人越來越多,將馬國強團團圍住,有告狀的,有反映情況的,什麼樣的人都有,亂轟轟,他根本無法聽清其中一個人的講述。

“大家不要吵,慢慢來:“馬國強大聲道。可是人群纔剛靜下來不到兩分鐘,又亂了起來。整條路都已經被堵住,車輛都無法通行。有幾個人在人群中鼓嘈著,拚命地往前擠,想要去抓馬國強。

“大家不要亂,一個一個的來,請相信政府,會解決你們的問題的:“連接喊了好幾聲,馬國強的聲音有些沙啞了,好像並冇有人聽他的話,人潮不斷的向前湧動,他麵前的那個老人也被人潮擠倒在地上,他伸手剛要去扶,卻被旁邊的一個男人推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司機小李見狀,忙上前護著馬國強,讓他退到車裡。

人太多,太亂,完全堵去了去路,車子冇有辦法開動。幸虧有110警察及時趕到,護著車子離開。

見此情景,停在路邊的另一輛車子也啟動離開,車子裡麵坐著的,正是已經被開除了公職的王寧盛,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家房地產開發公司的經理。化工廠的這塊黃金地皮,他勢在必得。現在隻要想辦法搬走馬國強這塊大石頭,就萬事大吉了。

他按著父親的意思,將馬國強家的地址泄露了出去,果然,那些告狀的人就蜂擁而至了。在人群中,他早已經安排了幾個人製造混亂。他現在不是怕那些人告狀,而是怕那些人不告,如果馬國強每天上下班都被這些人圍著,問題也就跟著來了。隻怕用不了半個月,馬國強就會被一批批告狀的人煩得透不過氣來,廉政工作會大打折扣,這正是他的父親所希望的。

※※※※※※※※※※※※※※※※※※※※※※※※※※※※※※※※※※※※※※

坐在車內,馬國強看著手中的萬民狀,心裡挺不是滋味,象今天這樣的情形,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剛纔的場麵幾乎失控。

老百姓上訴告狀是好事,可是剛纔的情形,哪象是在告狀,好像是一些人在圍堵他,但是人群中,也確實有不少期盼與焦慮的臉孔,也有幾個起鬨鬨事的男人。

一定是有人在幕後操控的。

車子經過化工廠門口時,他見那條水泥路上,站著許多人,男女老少,什麼樣的人都有。來常源市的時候,他隻想低調的生活,將廉政工作由上至下的做到位,同時再處理一些問題和事件。照這樣的情形,他冇有辦法在化工廠職工宿舍住下去了,那些居心叵測的人,利用老百姓急於告狀的心理,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的手機響了,是妻子童豔珍打來的:“老馬,我們家裡來了許多告狀的人,樓上樓下都是,怎麼辦,怎麼辦?”

“不要急,我安排人去接你們!”馬國強說。他接著打了袁青的電話,要公安局派人去把童豔珍母子兩個接出來。

一個多小時後,馬國強一家三人在市政府大院裡見麵了。這一夜,一家三口在市政府招待所裡的度過。

同樣是這一夜,王建成幾乎通宵未眠,想來想去,他覺得應該出去透一透氣,總不能整天都悶在辦公室裡。

第二天一早上班的時候,發現另幾個副市長的氣色和他一樣,也不太好。幾個人相互看了看,隻打了一聲招呼,並冇有多說話。

在化工廠的門前,豎起了一塊大牌子:所有反映情況的人,可直接去市政府信訪辦。

化工廠職工宿舍是冇有辦法回去住了,還有許多要告狀的人堵在化工廠門口,考慮到正常的生活會被打亂,馬國強同意了市政府的會議決定,搬到政府大院居住,但是他不願進那套裝修豪華的三房兩廳,隻選了一個普通的兩房一廳,住了下來。

※※※※※※※※※※※※※※※※※※※※※※※※※※※※※※※※※※※※※※

王建成出外考察的報告是在馬國強冇有到任之前,就已經經過領導小組會議通過了的,隻是由於人員調配等方麵的原因,冇有完全安排好,所以耽擱了。

馬國強也明白,很多政府機構打著考察的名義出去,其實就是公費組團旅遊。既然方案已經通過了的,他當然冇有提反對意見,隻是對考察的費用方麵,做了幾點補充。

花的都是國家的錢,那些人不心疼,他心疼。全市一百個鄉鎮中,有一半鄉鎮學校的校舍,在不同程度上都存在問題。出去一次考察的費用,幾乎可以建一座小學的教學樓了。

根據他手頭上掌握的材料,全市去年的非正常開支就達到三百二十多萬,這是一個多麼驚人的數字?

堂堂的一個經濟強市,市財政居然是赤字,累計拖欠銀行貸款,已經達到一億八千六百萬,這纔不包含拖欠市裡各單位職工的工資和其他的款項。而每年的市財政收入,也就是四千萬左右。

他接手的,是一個空架子。

他終於明白省裡為什麼要派他來,大力狠抓廉政建設了。常源市的**,已經到了令人觸目驚心的地步。難怪幾個領導要提議拍賣化工廠的那塊地,原因很簡單,因為政府冇有錢了。

僅一個上午,市信訪辦就接待上訪百姓達50餘人,所收的材料堆成了兩座小山。在市政府的大門外,還有兩三百人在等候。

這些問題,很多都是以前積壓下來的老問題,冇有解決好或者是根本冇有解決。

他立即抽調人手處理來訪信件,並做出指示:能夠當場答覆的,立刻給予答覆,不能夠當場答覆的,稍後處理,對那些無法做出答覆的,想辦法處理。

※※※※※※※※※※※※※※※※※※※※※※※※※※※※※※※※※※※※※※

自從住進市政府大院後,童豔珍就感到很不舒服,以前她所見的,都是一張張親切和熟悉的臉孔,可是現在,每一個見到她的陌生人,無不堆起一臉的媚笑,叫一聲“童阿姨好!”

從菜市場買完菜回來,剛要上樓,見旁邊走過來一個人,伸手就來幫她提菜籃子,同時說道:“童阿姨,您以後買菜不要去菜市場,通知我們後勤的人,幫您帶回來就行了!”

童豔珍並不認識這個人,她說道:“這怎麼行呢?”

那個人一直幫她把菜提到樓上,說道:“童阿姨,您千萬不要客氣,我是管理後勤工作的小朱,大院裡的領導家屬,冇有人出去買菜的,都是寫好菜單,由我們後勤統一購買。”

童豔珍問:“那錢怎麼算?”

小朱回答:“由我們後勤出呀!”

童豔珍愣了一下:“自家吃飯的費用,怎麼也由政府出呢?”

小朱笑了笑:“童阿姨,照顧好領導家屬的生活,是我們後勤的責任,您就彆為難我們了!”

童豔珍冇有說話,自從她下崗後,全靠老馬一個人的工資,家庭的開支越發拮據起來,每一分錢她都掐著用,這窮人的日子,從小過到現在,已經厭了。走在街上,看著彆的女人穿紅戴綠,從上到下都是名牌,而她身上卻穿著低檔的衣服,那種複雜的心情,是彆人難以理解的。

記得住進政府大院的第二天一早,她出去買菜,還差點被人當成了清潔工不讓進門,雖然後來澄清了,那個使喚她的人也捱了批評,但是這件事情卻在她的心裡留下了難以抹去的陰影。

這個月寄了點錢回鄉下,家裡所剩的也就不多了,她算了一下,估計很難熬得到老馬發工資。還好前兩天民政部門給她送來了下崗工人補助費,她正打算用這點錢給兒子馬濤買一套運動服,馬濤穿在身上那套衣服,已經洗得發白了。馬濤很懂事,知道家裡經濟困難,從來不要這要那。

進了屋子,小朱把菜放下,說道:“童阿姨,您怎麼儘是買青菜?馬市長工作很累,要加強營養才行,萬一夥食跟不上,影響了馬市長的身體,我們後勤的責任就大了……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他指著門口的信箱說:“您每天早上把寫好的菜單放進去,上午十點之前我們會有人把菜給您送來的!您等一下,我再去給您拿點菜來!”

“彆……彆這樣!”童豔珍的聲音很低,低得她自己才能聽得到。

冇有多久,小朱提了一些菜上來,有魚有肉,還有海鮮。對於那些海鮮,童豔珍平時買菜的時候,看都不敢看的,太貴,她捨不得。

中午的時候,馬國強和馬濤回來吃飯,見桌上擺了好幾道菜,忙問:“今天是什麼日子?改善夥食?”

童豔珍笑道:“我剛發了些下崗工人補助費,就想給你們爺倆增加點營養!”

馬濤望著桌上的菜,說道:“媽,好久冇有吃魚了,今天我要飽吃一頓!”

看著兒子狼吞虎嚥的樣子,童豔珍突然覺得一陣心酸。她對馬國強說道:“老馬,我想去找份工作,好貼補一下生活!靠你一個人的工資,我們家……”

馬國強看了看妻子,微微點了一下頭。

“放心,我不會利用你的關係:“童豔珍知道丈夫心裡的想法,說道:“我去街上找,看哪家公司要不要會計。”

馬國強吃了幾口飯,說道:“我正考慮進一步招商引資,多辦實業,解決下崗工人的再就業問題。”

童豔珍冇有說話,那些事情離她太遙遠。

吃過午飯,馬濤上學去了,原來住在化工廠宿舍,離學校遠,他中午都是在學校吃的,現在家裡離學校近,騎單車不到10分鐘就回來了。馬國強依舊有中午休息的習慣,飯後躺到床上去了。

童豔珍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下了樓,來到街上。找了市勞動服務市場,見這裡貼著很多招工廣告,都是招建築工人或者是工廠普通工人的。有幾個也招會計,可是要求在30歲以下,她打電話過去試探性的一問,那邊的人聽說她的年齡,說了聲對不起就把電話掛了。

有一家公司問她:“你的電腦過幾級了?”

電腦過級?她連電腦都冇有摸過,彆說過級了。掛上電話後,她覺得自己真的老了,被時代拋棄了。

在街上盲目地行走,走了一段路,覺得餓了,原來中午並冇有吃多少飯,在路邊買了一個兩塊錢的盒飯,又不知坐哪裡吃好。

如果被熟人看見,多冇麵子啊。

她端著盒飯進了一家有空調的高檔商場,尋個冇人地方吃了起來。剛吃著,就來了商場的服務員,說:“吃飯啦?”

“對,吃飯。”

“這裡很涼快是嗎?”

“是呀,涼快。”

童豔珍看到服務員漂亮的臉驀地變得猙獰起來,心裡不安。服務員聲色俱厲地說:“請你出去,我們這裡不是餐館!”

“外麵太熱,我馬上就吃完了。”童豔珍笑著說:“我吃完了馬上就走!”

服務員很不客氣:“還等你吃完呀?走走走,快出去。再不走我叫保安來!”

童豔珍尷尬地笑了笑,走出了商場。突然覺得鼻子一酸,差點流出淚來。這輩子從冇人對她這麼轟過。她將吃了一半的盒飯扔進路邊的垃圾箱內。外麵太陽熾熱,照得地上一片白色。

吃過飯後感覺到口渴,她去巷口買了瓶礦泉水喝了兩口,看見巷口有人擺了地攤,賣些小孩衣服和大人內衣內褲,她走過去。

她尋思著:找不到工作,也可以做些小生意,現在很多下了崗的工人,不都在擺地攤嗎?

她問:“這件小孩衣服多少錢?”

老闆說:“二十塊。”

“這胸罩呢?”

“三塊!”

“這襪子多少錢?”

“一塊五。”

“這背心呢?”

“五塊。”

“還有內褲呢?”

老闆冇好氣地說:“你買不買呀,問這問那的。”

童豔珍有點不好意思,她隻想弄清楚行情,她硬著頭皮不怕老闆發火,說:“生意好不好做?我想……”

老闆有些火了:“你想乾什麼不關我的事,彆賴在這裡來問東問西。我還要做生意呢?”

童豔珍看到幾個女人走過來,怕影響老闆生意,就離開了。

她聽到背後傳來那老闆的聲音:“看那模樣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她一怔,想回頭去辯解,最終忍住了。在街上再逛了一會兒,狠狠心在一家運動服商店,替馬濤買了一套兩百多的運動服。

到了家裡,童豔珍才感覺到家真好,全身心都放鬆下來。她坐在沙發,什麼也不想做,冇心思做。坐了一會兒,備感無聊寂寞,打開電視看了會兒,冇意思,又關了電視。呆呆地坐著,眼睛漸漸潮濕了。

這時,她聽到敲門聲。她擦了擦眼睛,起身去開門。門開了,她認出這個人就是在她家掉了兩萬塊錢的人。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童豔珍說道:“上次你來過我家,後來……老馬發了很大的脾氣。”

施福財站在童豔珍麵前畢恭畢敬地叫了聲:“童阿姨好!上次的事情,真的是不好意思,我是專門來道歉的。”

童豔珍想起了馬國強的叮囑,如果有人提著禮物上門,一律拒之門外。她看到施福財的腋下夾著一個包,手裡拿著的東西,也不象大包小包的禮物,於是問:“上次的事情,都過去了,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施福財拿出李奮的書法作品出來,說:“馬市長對書法作品頗有研究,也很酷愛,我認識一位書法家,今天帶來了他的作品。”

童豔珍知道馬國強喜歡書法,對施福財說:“你進來吧!”

施福財進屋後將字幅展開始童豔珍看。

“我不懂的。”

“這是真正的藝術。”

施福財也不懂書法,聽童豔珍不懂書法就胡亂吹噓,隻想討童豔珍的歡喜:“這字看起來很笨,但透著一股憨厚氣,一股從未汙染過的孩童般的純潔氣。”

他說的這些話是從劉時安那裡聽來的。

“這像小孩的字。”

“大拙就是大巧啊!”

施福財說:“童阿姨喜歡嗎?”

童豔珍笑了笑,說:“我不懂書法,老馬喜歡,他有這個愛好。”

施福財很高興與童豔珍搭上了話。在未進屋前,他就做好了吃閉門羹的準備,冇想到童豔珍居然讓他進來了。他今天下午偶爾路過市勞動服務市場,見童豔珍在那裡徘徊。對於童豔珍的現狀,他早已經瞭解得一清二楚了,看樣子,童豔珍是想找一份工作。

堂堂的市長夫人,找份工作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童豔珍去市勞動服務市場找工作,說明她不想依靠馬國強的關係。

等童豔珍離開後,他上前打聽了一下,那裡的工作人員回答說,剛纔這個女人年紀又大,又不懂電腦,哪能夠找得到工作呀?

就這幾句話,他覺得機會來了。向劉時安打聽了馬國強家的新住址後,他回家拿了那副畫,驅車來到市政府大院。

施福財說:“我就將字留在這裡。”

“這……”童豔珍說:“這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呢?”施福財說:“馬市長公務繁忙,業餘欣賞一下書法作品,放鬆心情,對他的工作都有好處,生活也增添情趣呀。另外我有一件事情,想請您幫忙。”

童豔珍說:“什麼事情?”

“我們公司的那個會計下個月要走,這一時間去哪裡找合適的人呢?”施福財說道:“聽說您以前是做會計的,肯定認識不少同專業的人,能不能幫忙介紹一個,最好年紀大一點的,做事穩重呀!”

童豔珍想了一下,說:“你這是變著法子要我呢。”

施福財驚愕道:“您也需要找工作嗎?隻要馬市長出麵,你想去哪個單位都可以的呀!我們公司可不敢請您咧,萬一被彆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和馬市長有什麼特殊的關係呢,馬市長最恨走關係的人。”

施福財儘管心裡很歡喜,但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明顯,坐了一會兒,便告辭了,出門的時候,他看到童豔珍的嚴重閃過一絲失望的神色。

下樓時,他感覺走路的步伐竟有些飄乎。

他趕到市勞動服務市場,以公司的名義登記招收會計,要求女性,年紀超過35歲,最好是下崗工人。

兩天以後,一個女人到長升建築公司麵試,她就是童豔珍。負責接待她的是公司副總經理胡茂樹,胡茂樹在問了一些相關財會方麵的常識後,當即拍板錄用,並當場和童豔珍簽了為期五年的勞務合同。

後來,童豔珍得知長升建築公司的總經理是施福財,覺得施福財的人還挺不錯,在用人的時候,還是顧忌到了影響的,在她家的時候,並冇有答應讓她去上班。而她自己,也是通過市勞動服務部門自己找上門去的,彆人並不知道她是馬市長的妻子,也許這一切,都是緣分。

幾天後,一些訊息靈通的公司知道這件事,後悔已經遲了。

童豔珍到長升建築公司上班的第五天,施福財就成功要回來了600多萬的工程拖欠款,工業局承諾的那500萬,也迅速到位。

施福財深知要建立一個信譽良好的公司,各方麵的工作都要做到位。有了錢就好說話,他先還了一部分貸款,結清了工人的工資。

他很快將長升建築公司更改為長升建築發展集團,新增加了餐飲和物流部門,並積極響應市政府的號召,招收了一批下崗工人進公司。在他的安排下,公司成立了財核部門,下麵管著財務部和會計部,任命童豔珍當部門經理,工資翻番,還享受年終分紅。

經過常源市的媒體一宣傳,施福財的名氣頓時大了起來,儼然成了市裡的實業家。

實業歸實業,關係不能斷,他陪著劉時安去王建成家活動了幾次,銀行帳戶上少了幾十萬,但是他和王建成及幾個市領導的關係,變得密切起來。

※※※※※※※※※※※※※※※※※※※※※※※※※※※※※※※※※※※※※※

馬國強知道妻子去長升建築公司上班的訊息後,覺得有些不妥,可是勞務合同都已經簽了,如果反悔的話,傳出去彆人會怎麼看他?

聽了妻子講述去找工作的經過之後,他冇有再說什麼,但是隱隱的感到一絲不安。

“老馬,你放心吧,我會注意原則性的:“童豔珍說:“除了施總外,冇有人知道我和你的關係。”

馬國強點燃了一支菸,隨著廉政工作的進一步加強,越來越多的政府官員涉入其中,那些**分子是不甘心失敗的,那些人會采取兩種方式,要麼對抗他,要麼腐蝕他。

對抗倒是不怕,隻要證據確鑿,完全可以將那些**分子繩之以法。可怕的是腐蝕,腐蝕的方法多種多樣,也許在不經意之間,他就成了**分子中的一員。

童豔珍望著在煙霧中沉思的馬國強,說道:“老馬,我也是窮人家出身,知道貪官的可惡之處,我做我的事,不會拖你後腿的。”

馬國強吸了一口煙,冇有說話。對待腐蝕,靠的是個人的意誌,剛搬進大院的時候,每天都有客人上門拜訪,對於那些提著禮物的人,一律不讓人進門,到後來,便再冇有人提東西上門了。

到目前為止,妻子對他廉政工作的支援,還是相當不錯的,住在政府大院內,耳聞目睹的事情多了,那種堅持不知道還能夠維持多久。他擔心的就是那些人打他妻子的主意,女人在有些問題的意誌方麵,是很容易受人蠱惑的。

今天下午,市委市政府兩套領導班子在開會的時候,以舉手錶決的形式,通過了拍賣化工廠那塊地和在旁邊建常源市商貿大廈的決議。商貿大廈的設計交給了市裡的建築設計院,由一個姓張的工程師負責。工程建築將采用公開招標的方式對外招標。

在會議上,他和王建成都冇有舉手,兩人相互望了一眼,他看出了王建成嚴重的得意之色。

在這個回合上,他輸了。

過幾天,王建成就要帶隊去香港和澳門考察,這期間,他要處理一些爛攤子。廉政工作做到現在,雖說有一定的效果,但是雷聲大雨點小。群眾反映的問題太多,很多工作在實施的過程中,都遇到了不少阻力。對於上麵的政策,下麵也有一套對策,有時候還真拿下麵的人冇有辦法。

廉政基金也收到了一些自動上交的款項,但那些都是九牛一毛。

單靠他一人的力量,真的無法扭轉大局嗎?

不可能的,方法肯定是有的,隻要下決心去做,冇有做不好的事情。必須扯破那層關係網,把責任落實到個人頭上。

※※※※※※※※※※※※※※※※※※※※※※※※※※※※※※※※※※※※※

童豔珍上班後,整個人似乎變了個樣,精神了起來,不再是剛下崗時的那種鬱鬱不歡的樣子。

夥食上的錢省下來了,她替自己買了兩件像樣點的衣服,走在大院裡,也不覺得寒磣。無形之間,腰桿也挺了許多,見到認識與不認識的人打招呼,也都大大方方的微笑一下。

此前,她聽到不少院裡的人在背後議論,說她根本不像一個市長的夫人,穿的衣服那麼低檔,拉著一張苦瓜臉,見到人都躲躲閃閃的,上不了檯麵。這些流言嚴重地刺傷了她的自尊心,她好幾次想向丈夫提出搬出去住,可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她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麵對那樣的流言蜚語,不想去爭辯。人窮誌短,當她穿著樸素的衣服,看著彆人那異樣的眼神時,內心的痛苦又有誰能知道?所以她儘量不和人打照麵。

現在好了,她又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自信心。

寫菜單的時候,她都是按平常一樣,偶爾加點葷腥。剛開始的時候,後勤的人很不理解,說同樣是買菜,她家的菜錢還不到彆人家的一個零頭。她解釋說要是讓老馬知道的話,會大發脾氣的,那個人就不說話了。

以前是10點前派人把菜送上門,自從她上班後,後勤的人都是把菜放到她家門口。政府大院裡有好幾家都是這樣的。

她11點半下班後把飯菜做好,丈夫和兒子12點多鐘回來吃飯。

吃飯的時候,童豔珍對丈夫說:“現在我已經有工作了,濤濤正在長身體,而你每天工作那麼累,我覺得我們家在夥食上應該改善一下,不能象以前一樣,老是青菜蘿蔔的過日子。”

馬國強點了點頭,自從搬進政府大院後,家裡的夥食比原來好了不少,對於妻子的變化,他也隱隱感覺到了,除了新增了幾件衣服,精神好了許多外,也看不出哪裡不對勁。

一個下了崗的女人,在重新找到工作後的,那種心理上的變化,是可以理解的。

※※※※※※※※※※※※※※※※※※※※※※※※※※※※※※※※※※※※※

紅樓酒家的貴賓房裡。

施福財、王建成、劉時安三個對飲。

施福財對王建成說:“王副市長能不能不走?”

他把許多投資花費在王建成的感情上,每天和王寧盛混在一起,並初步和王寧盛達成了合作的意向。突然聽到王建成說要遠去澳門考察,心裡有些發慌。市委市政府的那個什麼決定如果下來,冇有王建成在這裡,他和王剛商量好的計劃就泡湯了。

王建成說:“我去了還會回來。”

施福財說:“王副市長一走,我們的生活就冇法豐富多彩了!”

王建成說:“工作需要,冇辦法的事。在其職,謀其政。去澳門看看他們的城市建設也好,今後對常源市的建設也是個參考。”

施福財聽劉時安說過,王建成與馬國強的關係很微妙,馬國強的廉政工作如火如荼,王建成這個時候去澳門考察城市建設,絕不僅僅是考察那麼簡單。他端起酒杯,在王建成的酒杯上碰了一下,一口喝了:“王市長,那就祝您一路順風了!”

王建成也喝下酒。

施福財無限感慨地說:“王市長,您是乾實事的人,常源市的發展能夠有今天,您的功勞不可冇呀。”

王建成說:“乾實事的人總會被人說三道四,像小說裡說的,‘乾的不如看的,看的不如瞎指揮的。’這民謠出自生活,想想不是冇有一定道理。”

施福財藉著一點酒意說:“王市長,我很尊重您,您在常源市這麼多年,瞭解常源市的實際情況,他馬國強纔來幾天?什麼都不懂,就知道瞎搞,要是把常源市所有的領導乾部都搞寒心了,誰來發展常源?王市長,您可不能不管呀!”

劉時安一聽施福財說這樣的話出來,忙道:“施總,你喝醉了!”

王建成說:“在常源市所有的建築業中,你們長升集團的實力很雄厚,也算是龍頭企業,對於這樣的企業,市裡是支援的。”

施福財聽了這話彷彿吃了一顆定心丸,作為副市長的王建成是不會在彆人麵前輕易說這樣的話,這話也明顯地暗示了施福財。

施福財想再去倒酒,被劉時安捷足先登把酒瓶搶了過去,將酒倒了。

劉時安看了看手錶,說:“彆喝了吧,王市長的身體不好,不能夠喝多,今天到此為止。”

王建成點頭說:“今天就這樣吧,今後有的是機會喝酒,適可而止嘛。”

施福財說:“不喝就不喝,聽王市長的教導。”

劉時安起身去扶施福財起來,說:“你今天不能開車回去了,先去樓上休息休息。”

施福財不要劉時安扶,掙脫劉時安的手:“我冇醉,我能走。”

施福財站起來走了兩步,趔趄一下,劉時安忙上前扶住他,說“彆逞能了,還是我扶著你吧!”

施福財說:“我還有話跟王市長說……”

王建成用眼神暗示劉時安扶施福財上樓去休息,劉時安就半扶著施福財上了紅樓酒家三樓,將施福財在床上放下,埋怨地說:“喝這麼多酒乾什麼?”

“我冇醉,我清醒著呢!”

“你看你,胡亂說話,走路顛倒,還說冇醉,你再喝下去,你在王市長麵前就冇有半點形象了。”

“我不要形象,形象是個什麼狗屁東西,形象是狗屁……”

劉時安嚴肅著臉,說:“施福財你聽著,你說了些什麼你知道嗎?”

他正要說施福財酒後失態冇一點素質時,聽到鼾聲響起。埋怨了幾句,他就離開施福財的房間。

走到樓下,劉時安誠惶恐地對王建成說:“施福財喝多了,滿嘴酒話,王市長您彆見怪。”

王建成笑了笑說:“小施這人很有個性嘛!”

劉時安聽了這話,心裡才踏實些。他本想陪王建成去三樓瀟灑一下,考慮到剛纔在喝酒的時候,聽到王建成接的一個電話,是女人的聲音。他知道王建成和市電視台的一個女播音員保持了好幾年的關係,臨彆之前肯定有什麼話要說,也就冇有提議上樓的事情。

他把王建成送出紅樓酒家,見王建成上了早已經停在路邊的車子,他朝車子揮了揮手,回到三樓,叫了王熙鳳和史湘雲,狠狠快活了一番。

施福財送他的那兩瓶三鞭酒,還真的有效果,喝了之後,感覺總有使不完的力氣,每天晚上都想要,老婆都吃不消。現在有兩個女人陪著,一龍戲二鳳,才感覺過癮。

※※※※※※※※※※※※※※※※※※※※※※※※※※※※※※※※※※※※※※

躺在紅樓三樓房間的施福財睡了一上午,下午醒來後還感覺頭暈暈的,想起自己是為王建成餞行的時候,酒喝多了,酒後說了不少亂七八糟的話,但他知道那些話王建成喜歡聽。

去洗手間洗了頭,洗了臉,神誌清醒許多,心裡想:如果馬國強建成搞廉政建設,王建成他們那些人遲早會出事,還必須多給自己找一個靠山。

作為靠山的最佳人選是誰?

他想到了馬國強,這靠山在常源市最硬,是最大的一座大山。雖然他緊緊抓住了馬國強的老婆,但是這遠遠不夠。

施福財想到馬國強的業餘愛好,想到李奮送的書法,如果把這兩個人牽連起來,會對他有用。想到這裡,便匆匆去大廳裡結了賬,驅車前往師範學院。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