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94章 楊懷素到達

【第94章 楊懷素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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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城。

一隊人馬入城，當先一人，著緋色官服，他身後跟著二十餘名隨從，皆穿青袍，腰懸長刀。

城門校尉上前詢問，來人出示公文，正是皇帝的使臣，兵部職方司主事，楊懷素。

楊懷素是第二次來鎮北城了，上一次來，那時候他奉旨巡查邊關，在鷹嘴崖下遇刺，是寧凡川救的他，那時候的寧凡川，還是鷹揚中郎將，駐烽燧堡。

如今寧凡川已經是明威將軍，主理鎮北城防務，麾下八千兵，楊懷素策馬走在鎮北城的街道上，看著兩旁來來往往的行人，看著遠處城牆上巡邏的兵士，心中暗暗感慨。

一年前，這裡還隻是一座普通的邊城，守軍三千，糧草不足，軍械陳舊。

如今，這裡已經是一座雄關，守軍八千，糧草充足，軍械精良。

楊懷素在將軍府前下馬，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新掛的匾額——“明威將軍府”。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入府中。

寧凡川已在堂中等候。見他進來，起身相迎：“楊主事遠來辛苦。”

楊懷素抱拳行禮：“寧將軍客氣，陛下有手詔，命本官親送。”

他從袖中取出一道黃綾，雙手呈上。

寧凡川接過，展開一看，手詔不長，百餘字，皇帝在詔中稱讚他剿滅穀蠡王部、擊潰晉州軍的戰功，勉勵他繼續練兵，守好邊關。末尾有一句話：朕有厚望焉。

寧凡川看完，收好手詔，對楊懷素道：“楊主事一路辛苦，先歇息半日，晚間設宴，為楊主事接風。”

楊懷素笑道：“將軍不必客氣，本官這次來，一是送手詔，二是想看看鎮北城如今的模樣。上次來，將軍還在烽燧堡，那七座堡，本官都看過。如今將軍移駐鎮北城，想必又是一番氣象。”

寧凡川道：“楊主事若想看，午後讓沈先生陪你去轉轉。”

楊懷素點頭，又道：“將軍，還有一事。本官出京前，陛下單獨召見，讓本官轉告將軍一句話。”

寧凡川目光一凝：“請講。”

楊懷素壓低聲音，緩緩道：“陛下說，‘寧凡川是朕的人，讓那些人，都好好看看。’”

寧凡川沉默片刻，抱拳道：“臣，謹記。”

將軍府後堂，燈燭通明。

寧凡川設宴款待楊懷素，沈鶴鳴作陪。宴席很簡單，四菜一湯，一壺濁酒，都是鎮北城本地出產。

楊懷素看著桌上的菜，笑道：“將軍這裡，比京城簡樸多了。”寧凡川道：“邊城苦寒，比不得京城繁華。楊主事多擔待。”

楊懷素搖頭：“將軍誤會了，本官不是嫌簡樸，是覺得難得，京城那些將軍，哪個不是食前方丈、珍饈滿案？像將軍這樣自奉儉薄的，少。”

寧凡川笑了笑，酒過三巡，楊懷素放下酒杯，忽然問：“將軍，接下來有何打算？”

寧凡川看他一眼，道：“練兵，守城，等。”

楊懷素一怔：“等？”

寧凡川點頭：“等草原上分出勝負，等晉州那邊有動作，仗打贏了，最難的不是追，是停，該停的時候停，比該打的時候打，更難。”

楊懷素默然片刻，緩緩點頭：“將軍說得是。”

他端起酒杯，敬了寧凡川一杯，又問：“將軍可知，如今京城裡，都在傳什麼？”

寧凡川搖頭，楊懷素道：“都在傳將軍的事，傳將軍陣斬禿突，傳將軍查獲通敵案，傳將軍守烽燧堡，傳將軍滅穀蠡王部，傳將軍破王駿。京城裡的人，說起將軍，都說——寧國侯府那個庶子，如今可是不得了。”

寧凡川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楊懷素繼續道：“寧國侯府那邊，如今成了笑柄，寧承誌這些日子稱病不上朝，寧凡毅連門都不出，禮部鄭侍郎那邊，更是成了談資——當初退了將軍的親，如今將軍飛黃騰達，他們悔得腸子都青了。”

寧凡川端起酒杯，飲了一口，淡淡道：“都是過去的事了。”

楊懷素看著他，目光裡有些複雜。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寧凡川時的情景。那時候，這個年輕人站在燕國公府的大堂上，沉默寡言，目光沉穩，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如今，那種東西更濃了。

楊懷素放下酒杯，正色道：“將軍，我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寧凡川道：“請講。”

楊懷素道：“將軍如今手握重兵，戰功赫赫，陛下倚重，燕國公那邊，這次吃了虧，但不會善罷甘休。王衍那邊，更不會善罷甘休。他們現在不動，是因為冇準備好，等他們準備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對付將軍。”

寧凡川點頭：“楊主事說得是。”

楊懷素道：“本官說這些，不是要將軍擔心，而是要將軍小心。將軍如今在幽州，離京城遠，離世家近，有些事，朝廷鞭長莫及，隻能靠將軍自己。”

寧凡川沉默片刻，緩緩道：“楊主事的話，我記下了。”

楊懷素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不再多說，宴罷，楊懷素告辭，回驛館歇息，寧凡川送他出門，站在府門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鶴鳴走到他身邊：“楊懷素這番話，是皇帝的意思，還是他自己的意思？”

寧凡川想了想，道：“我想應該都有。”

沈鶴鳴點頭，又問：“將軍信他嗎？”

寧凡川搖頭：“不全信，但他說的，是真的。”

兩人沉默片刻，轉身回府。

鎮北城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更夫提著燈籠，敲著梆子，從街角走過，遠處，城牆上，黑色的旌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楊懷素在鎮北城待了兩天，離開鎮北城，返回京城。

寧凡川送他出城，站在城門處，看著那隊人馬漸行漸遠，消失在晨霧中。

沈鶴鳴站在他身邊，輕聲道：“將軍，楊懷素這次來，除了送手詔，應該還有彆的事。”

寧凡川點頭：“他知道，我也知道，但他冇說，我也冇問。”

沈鶴鳴道：“他不說，是因為不能說，將軍不問，是因為不想問？”

寧凡川笑了笑，冇有回答，他轉身，走回城中，

隱麟穀。

周大柱帶著寧凡川的軍令，策馬入穀，穀口處，五丈高的石牆已經完工，箭垛和望孔密佈，牆後隱約可見巡邏的兵士。石牆上，一麵黑色的猛虎旗迎風招展。

周大柱勒馬停下，抬頭看了一眼那麵旗，翻身下馬，牽著馬走入穀中。

穀中，一片繁忙景象。

田地裡，青苗已經長到膝蓋高，農人正在鋤草。遠處，湖邊，一排排木屋整齊排列，屋前晾著衣裳，屋後堆著柴垛。再遠處，鐵匠坊裡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一陣接一陣。

周大柱沿著湖邊的小路往裡走，來到一處木屋前。木屋門口，坐著一個人，蓬頭垢麵，衣衫襤褸，正低著頭曬太陽。

周大柱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憔悴的臉。

是骨力。

曾經的穀蠡王，黑狼、白狼、灰狼三部的主人，如今被關在這山穀裡，成了階下囚。

骨力看著周大柱，周大柱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扔在他腳下。布袋裡裝著乾糧，還有一小塊鹽：“吃吧。將軍說了，讓你好好活著。”

骨力低頭看著那個布袋：“他什麼時候殺我？”

周大柱搖頭：“將軍不殺你，將軍說，你還有用。”

骨力一怔，抬起頭，盯著周大柱：“有用？有什麼用？”

周大柱冇有回答，轉身向穀外走去，身後，骨力盯著他的背影，目光閃爍，不知在想什麼，周大柱走出很遠，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骨力還坐在那裡，低著頭，一動不動，周大柱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穀口處，那麵黑色的猛虎旗還在風中獵獵作響。

幽州城，燕國公府。

慕容德坐在書房中，手裡捏著一封信。信是從晉州送來的，落款是王衍。

王衍在信中說，王駿擅自出兵，折損兵員，他已將王駿召回晉州，嚴加管束。又說，此事與燕國公無關，請燕國公放心。最後說，日後有機會，再與燕國公共商大計。

慕容德看完信，他把信放在案上，輕輕歎了口氣，良久，他睜開眼，轉身回到案前，提筆寫了一道信，喚來親兵：“送去鎮北城。告訴寧將軍，下季糧餉，按時撥付，軍械，按兵部定額撥付，不再扣減。”

親兵領命，退出書房，慕容德重新坐回案前，望著窗外的夜色，一動不動。

鎮北城，將軍府。

寧凡川站在院中，看著剛剛送到的信，那是燕國公府發來的，說下季糧餉按時撥付，軍械不再扣減。

寧凡川收起命令，望向北方，那裡，是草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