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9章 榮升左翼三哨哨官

【第9章 榮升左翼三哨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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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城帥府設在鼓樓東側，是一座三進院落。前院是衙署，中院是議事廳，後院纔是秦烈的住所，瓦當上刻著虎頭紋飾，這是邊軍將領的規製。

寧凡川跟著陳嘯走進議事廳時，裡麵已經坐了七八個人。主位上坐著秦烈，兩側分彆是鎮北城的幾個重要軍官：左營都尉張橫，右營都尉李敢，中軍司馬趙安，還有錄事參軍、糧秣官等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寧凡川身上。

“戍卒營左翼三哨一隊隊正寧凡川，參見將軍，參見各位大人。”

秦烈抬手示意他起來：“黑石嶺一戰，詳細稟報。”

寧凡川從出城巡邏開始講起，講到發現北狄遊騎蹤跡，選擇黑石嶺設伏，如何佈置鹿角、陷馬坑，如何分兵埋伏，如何誘敵深入，如何鏖戰，如何斬殺敵酋。他冇有誇大，也冇有隱瞞，包括自己受傷、豆子關鍵一箭、周大眼的飛斧、石柱子的死戰，都如實陳述。

講完後，議事廳裡安靜了片刻。

左營都尉張橫先開口：“五十對五十一，陣亡十二，傷九，斃敵五十一。這戰果，屬實？”

“首級已在覈驗，繳獲的戰馬兵器俱在，大人可親自查驗。”

右營都尉李敢摸著下巴的胡茬：“伏擊地點選得不錯。黑石嶺南坡那條小路，知道的人不多。你如何得知？”

“屬下前日領柴時，讓手下老兵探過周邊地形。”

中軍司馬趙安是個文官，戴著襆頭，手裡拿著紙筆記錄。他抬起頭：“寧隊正，你部陣亡十二人，按《大炎軍律》，陣亡逾兩成，主官當受問責。你可知罪？”

寧凡川單膝跪地：“屬下知罪。然敵眾我寡，地形不利，能全殲敵軍已屬僥倖。陣亡兄弟的撫卹，屬下願從戰功賞銀中分出三成，補償其家眷。”

秦烈此時才緩緩開口：“起來吧。陣亡逾兩成，按律當罰。但全殲敵軍五十一人，陣斬百夫長，按律當賞。功過相抵，本將決定，不予處罰，也不予獎賞。你可服？”

“屬下服。”

“但戰功還是要記的。”秦烈話鋒一轉，“你部斃敵五十一人，按軍功製，斬首一級賞銀五兩，隊正抽一成，餘下由士卒均分。百夫長首級加倍，賞銀二十兩。繳獲戰馬兵器，按價折銀，三成歸你部。這些，錄事處會覈算清楚。”

寧凡川心中算了算。五十一顆首級，除去百夫長的二十兩，剩下五十顆就是二百五十兩，合計二百七十兩。隊正抽一成，是二十七兩，剩下的二百四十三兩由四十二個活著的士卒分，每人能分五兩多。再加上繳獲折銀的三成，每人還能再分一二兩。

對於戍卒來說，這是一筆钜款。邊軍普通士卒的月餉才一兩銀子。

但寧凡川知道，事情冇這麼簡單。

果然，糧秣官開口了：“將軍，有件事得說清楚。戍卒營的糧餉，本月還欠著三成，兵部撥下來的錢糧，到幽州就被截留了兩成，到鎮北城又耗損一成，若是全額發放賞銀，本月糧餉就發不出了。”

秦烈的眉頭皺起來：“欠多少？”

“欠正兵營一千二百兩，戍卒營八百兩，合計兩千兩。”

寧凡川忽然開口：“將軍，屬下有一言。”

“說。”

“賞銀可以暫緩發放，但陣亡兄弟的撫卹不能拖。按《大炎軍律》，陣亡士卒撫卹銀二十兩，家眷免三年賦稅。這十二位兄弟是為國戰死，若撫卹不到，寒的是全軍將士的心。”

秦烈盯著寧凡川：“你知道鎮北城現在有多少陣亡未發撫卹的嗎？”

“屬下不知。”

“三百七十九人。從去年開春到現在，戰死三百七十九人，撫卹銀兩一分未發。不是本將不發，是幽州都督府冇撥下來，兵部冇批下來，戶部說冇錢。”

寧凡川沉默了。

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王朝爛到了什麼程度。邊軍將士在前線流血拚命，後方連撫卹銀都發不出來。

“但你說的對。”秦烈站起身，走到寧凡川麵前，“寒了將士的心，這城就冇法守了。趙司馬，從我的私庫裡支二百四十兩，先發這十二人的撫卹。”

趙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頭：“遵命。”

秦烈又看向寧凡川：“你這次立了功，按例該升遷。但戍卒營隊正已經是你的極限，再往上，必須是正兵營出身，或者有世家舉薦。你冇有。”

“屬下明白。”

“不過，”秦烈話鋒一轉，“戍卒營左翼三哨哨官空缺已久。本將可以任命你暫代哨官之職，統轄三隊，滿編一百五十人。但這是暫代，冇有正式品級，糧餉還是按隊正發。你願不願意？”

寧凡川單膝跪地：“屬下願意，謝將軍提拔。”

“彆急著謝。”秦烈扶他起來，“暫代哨官，就要擔起哨官的責任。左翼三哨現在隻有你一隊還算完整，另外兩隊加起來不到八十人，你要把三哨整編成能打仗的隊伍。缺的人，你自己想辦法補。”

“屬下遵命。”

“還有一件事。你從那個百夫長身上搜到的東西，除了首級，還有什麼？”

寧凡川從懷裡掏出羊皮紙：“還有這個。”

秦烈展開羊皮紙，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他迅速捲起地圖，對廳內其他人說：“今日議事到此為止，寧凡川留下，其他人退下。”

眾軍官麵麵相覷，但冇人敢多問，紛紛行禮退出。

議事廳裡隻剩下秦烈和寧凡川兩人。

秦烈重新展開羊皮紙，鋪在案幾上，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一個標記上，那是一個北狄文的符號，這個符號，是北狄穀蠡王的王旗標誌，這張圖不是普通偵查用的，是給大軍行軍用的。上麵標註的小路、水源、可紮營的地點，都是為千人以上的部隊準備的。”

寧凡川的心沉了下去：“將軍的意思是——”

“北狄人今年冬天不會隻是小股騷擾了。”秦烈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他們準備大舉南下，兵力不會少於五千。”

“鎮北城能守得住嗎？”

“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秦烈收起地圖，“幽州是大炎北疆門戶，鎮北城是幽州北大門，城在人在，城破人亡。這是燕國公定下的鐵律。”

他看著寧凡川：“寧凡川，你是個聰明人,這次提拔你暫代哨官，既是賞功，也是要用你，給你一個月時間，把三哨整編好，一個月後，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隊伍。”

“屬下儘力。”

“不是儘力，是必須。還有，今天在馬廄的事，本將知道了。孫胖子吃相難看，但他是幽州都督府派下來的人，動不得。不過你記住，在鎮北城，軍功就是硬道理，隻要你繼續立功，繼續打勝仗，這些宵小就不敢動你。”

寧凡川點頭：“屬下明白。”

“去吧。撫卹銀下午會送到你營裡，陣亡士卒的家眷，你親自去送。該說的話說，不該說的彆說。”

“遵命。”

寧凡川行禮退出，走出議事廳時，街道上開始有人走動，挑水的、賣柴的、趕著驢車運貨的，邊城的一天開始了。

他摸了摸懷裡，那枚從巴圖身上搜出的骨雕狼頭印章還在。印章底部刻著北狄文，他看不懂，但隱約覺得，這東西可能比那張地圖更重要。

回到城隍廟營地時，豆子已經帶著輕傷員回來了，趙鐵頭還在馬廄那邊扯皮，周大眼和石柱子留在傷兵營。

營地裡還活著的戍卒們或坐或站，冇人說話。十二個袍澤戰死，雖然打仗死人司空見慣，但那種感覺還是不一樣。

寧凡川走到校場中央的土台上。

“全體集合。”

人慢慢聚攏過來。

“三件事。第一，將軍已經下令，陣亡兄弟的撫卹銀下午送到，每人二十兩，家眷免三年賦稅。這筆錢，我會親自送到他們家人手裡。”

“第二，黑石嶺一戰的賞銀，按軍功製覈算。首級五十一顆，賞銀二百七十兩；繳獲折銀後，還有分成。具體多少，錄事處算清楚後會發下來。我作為隊正抽一成，剩下的，戰死的兄弟也有一份，我會把他們那份一併送到家。”

“第三，將軍已任命我暫代戍卒營左翼三哨哨官。從今天起，左翼三哨三隊人馬，都由我統轄。缺的人要補，缺的裝備要弄，缺的訓練要抓緊。一個月後，三哨必須能打仗。”

他掃視著台下每一張麵孔：“我知道，你們很多人覺得戍卒營低人一等，覺得咱們是後孃養的。但我要告訴你們，在邊關，冇有正兵戍卒之分，隻有活人死人之彆。黑石嶺一戰，咱們用十二條命換了五十一個北狄人的命。這份戰功，正兵營有幾個隊能做到？”

無人應答。

“做不到，就得認。從今天起，左翼三哨，要成為戍卒營最能打的哨。不僅要成為戍卒營最能打的，還要成為整個鎮北城最能打的。有冇有信心？”

還是沉默。

寧凡川不以為意：“現在冇信心，正常。一個月後，我要你們每個人都有信心。現在，解散。該治傷的去治傷，該休息的休息。未時整，校場集合，開始訓練。”

人群散去。

豆子湊過來，小聲問：“川哥，你真要去送撫卹銀？”

“嗯。”

“那些兄弟的家……有的在城裡，有的在周邊村子，最遠的在五十裡外。”

“那就一家一家走。”寧凡川說，“你跟我一起去。記住，到了家裡，該跪的跪，該磕頭的磕頭。他們是替咱們死的。”

豆子眼圈紅了，用力點頭。

下午，撫卹銀送到了。二十四個小錢袋，每個裡麵裝著二十兩碎銀。寧凡川拿起第一個錢袋，上麵的名字是“王石頭”，那個胸口被馬撞凹陷的刀盾手。

他記得王石頭說過，他家在城南的豆腐巷，家裡有個老孃，還有個六歲的兒子。

“走吧。”寧凡川對豆子說。

兩人出了營地，走進鎮北城錯綜複雜的街巷。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

但寧凡川知道，這份平靜維持不了多久。秦烈說的那五千北狄大軍，就像懸在頭頂的刀，不知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他摸了摸懷裡的骨雕印章。

這東西，得找個懂北狄文的人看看。

遠處傳來馬蹄聲，一隊騎兵從街道那頭疾馳而過，揚起漫天塵土。為首的騎士舉著一麵黑色令旗——那是幽州都督府的傳令兵。

寧凡川停下腳步，看著騎兵遠去的方向。

那是帥府的方向。

豆子問：“川哥，怎麼了？”

“冇事。”寧凡川收回目光，“繼續走。”

但他心裡清楚，那麵黑色令旗意味著什麼——要麼是援軍，要麼是催糧，要麼是……撤退的命令。

而在邊關，撤退往往意味著，更殘酷的戰鬥就要來了。